我在希腊当先知 第178节
那么,这几个小时的时间差,究竟能改变什么?
她看向塔伦,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答案。
但塔伦已经转过头,正轻声对阿尔忒弥斯说着什么,狩猎女神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
宴会继续,但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缪斯们的乐曲依旧悠扬,宁芙们的舞蹈依旧曼妙,但众神的心思都已飘向那座被黑暗与海水包围的人类城邦。
与此同时,在刻克洛普斯城中,人们经历了最初的恐慌后,渐渐发现这黑暗并非全然是灾难。
是的,他们看不见了。
但海怪们也看不见了。
这黑暗虽然连烛火都驱不散,可只有这样的黑暗才能干扰海怪们的感知。
国王刻克洛普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但镇静:“所有人!保持安静!慢慢向高处移动!这黑暗是我们的掩护!”
人们摸索着前进,父母紧紧抓住孩子的手,邻居互相搀扶。
黑暗中传来低声的指引:“这边,台阶在这里。”
“小心,这里有倒塌的柱子。”
更奇妙的是,一些原本视力不佳的老人和盲人,此刻反而成了最好的向导。
他们早已习惯在没有光的世界中生活,他们的耳朵能分辨最细微的声音,他们的手能感知地面的每一次起伏。
“跟我来。”一位老盲人渔夫说,他的手杖轻轻敲击地面:“我认识城里的每一条路,即使在最黑的夜里。”
他带领着一队妇女儿童穿过曲折的街巷,避开瓦砾和陷坑,安全抵达了卫城高地。
在那里,人们挤在一起,用身体互相取暖,在绝对的黑暗中倾听远方海浪的声音。
海浪还在逼近,但速度慢了。
海怪们的咆哮中带着焦躁与困惑。
一只巨螯怪试图用螯钳击碎城墙,却在黑暗中砸错了位置,只击垮了一处早已无人的仓库。
多头海蛇的九个脑袋在黑暗中互相争吵,每个头都想往不同方向前进。
深海巨兽的触手缠住了自己的身躯,一时难以解开。
黑暗成了最公平的战场——
它剥夺了所有人的视觉,无论强大还是弱小。
在这片纯粹的黑夜里,海怪的力量优势被削弱了,而人类的坚韧与互助则被放大。
城墙某处,一名年轻的弓箭手在黑暗中摸索到了箭袋。
他看不见目标,但他记得海浪的声音方向。
他拉满弓弦,凭感觉射出一箭。箭矢破空而去,消失在黑暗中。
几秒后,远方传来海怪的痛吼——他射中了!
这一声吼叫鼓舞了其他人。
更多的箭矢从城墙上飞向黑暗中的海洋,虽然大多数落空,但偶尔的命中让海怪们变得更加谨慎。
黑暗持续着,每一分钟都像一小时那样漫长。
但正是这缓慢流逝的时间,给了刻克洛普斯城喘息之机,给了人们组织撤离,重新部署防御的机会。
而在奥林匹斯,众神通过各自的方式感知着这一切。
阿芙洛狄忒慵懒地靠在宝座上,笑容款款:“人类真是顽强,不是吗?在绝对的黑暗中还能反抗。”
阿瑞斯难得地开口,声音如铠甲摩擦:“这是战士的本能,面对绝境,要么战斗,要么死亡。”
“但他们注定要死亡。”波塞冬冷冷地说:“黑暗只是延迟了不可避免的结局。”
宙斯沉默地饮着神酒,但他的目光不时瞥向塔伦。
这位原始神依旧平静,甚至开始与阿尔忒弥斯轻声交谈狩猎的技巧。
这种超然的镇定让宙斯感到不安——要么塔伦真的不在乎刻克洛普斯城的命运,要么他有绝对的把握城市会得救。
而如果是后者,他的把握从何而来?
阿波罗离开了宴会厅。
片刻后,奥林匹斯山东方的天空泛起一丝微光。
阿波罗站在金色的战车上,四匹烈焰神马喷吐着火星。
他举起缰绳,神车缓缓升空,开始它不合时宜的旅程,它要从西方休息处重新驶向东方,然后再一次穿越天空。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太阳神车不能随意加速,否则会扰乱自然秩序,灼伤大地。
它必须按照既定的轨迹和速度行驶,即使这意味着刻克洛普斯城将多享受几个小时的黑暗庇护。
在神车驶过天际时,阿波罗低头望向大地。
这一看他愣住了,他在漆黑的大地上,看到了一位笼罩在黑暗中的女神。
她身形修长,笼罩在一件星辰编织的斗篷中,面容隐藏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如深夜般幽邃。
倪克斯。
阿波罗犹豫了一下,降低神车的高度。
“黑夜女神。”他谨慎地开口:“您为何要这样做?”
倪克斯抬起头,她的目光与阿波罗相遇。
在那瞬间,太阳神感到一股原始的寒意,仿佛灵魂都陷入了黑暗里。
“我做了一件很自然的事。”倪克斯的声音如同远方的回声,空灵而缥缈:“黑夜降临了,仅此而已。”
“但您知道这干扰了宙斯的计划。”阿波罗说。
倪克斯轻轻笑了,那笑声像夜风吹过古老森林的树梢:“宙斯的计划?阿波罗,在你父亲出生之前,我就已经存在了。”
“我见证过天空的多次更迭,乌拉诺斯被克洛诺斯推翻,克洛诺斯被宙斯推翻,每一个神王都认为自己的计划至高无上,但时间会证明,一切计划都不过是时间长河中的涟漪。”
她转身,星辰斗篷在黑暗中流转:“告诉宙斯,我没有与他为敌的意思,但有些古老的约定,比新的王权更值得尊重。”
说完,她的身影开始消散,化为丝丝缕缕的黑暗,融入夜空之中。
阿波罗试图追踪她的去向,却发现根本无从追踪——
倪克斯就是黑夜本身,当她想隐藏时,连众神之王的目光也无法找到她。
阿波罗能看见她,不过是因为她想让阿波罗看见。
回到奥林匹斯宴会厅,宙斯听完了阿波罗的汇报,面色阴晴不定。
“赫尔墨斯。”宙斯唤道。
神使瞬间出现在王座前:“陛下?”
“动用你所有的眼线与耳线,监视倪克斯的动向,我要知道她离开刻克洛普斯城后去了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
赫尔墨斯面露难色:“陛下,监视一位原始神,尤其是黑夜女神,这几乎不可能。她若不想被找到——”
“那就尽可能尝试!”
宙斯的声音中透出压抑的怒火:“用你的智慧,用你的技巧,我需要知道,她是否在与塔伦联络,是否有其他古老存在卷入此事。”
“遵命。”赫尔墨斯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
宴会厅中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宙斯对倪克斯的戒备,实际上是对整个原始神时代的戒备。
这些古老存在很少干预奥林匹斯的事务,但一旦干预,往往意味着重大的变局。
德墨忒尔轻声对宙斯说:“也许你过于担忧了,倪克斯只是行使了她的权柄,未必是针对你。”
“未必?”宙斯低声道:“她选择在刻克洛普斯城即将毁灭时让黑夜提前降临,这巧合太精准了……”
他没有说完,但他心里明白,塔伦正在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一股可能威胁神王权威的力量。
雅典娜安静地坐着,脑海中飞速分析着局势。
倪克斯的介入可能只是第一步,塔伦一定还有后手。
但什么后手能在宙斯的严密监控下拯救刻克洛普斯城?什么力量能对抗波塞冬的海怪大军?
这怎么可能呢?这明明就是无解的局面。
就算倪克斯帮助了他,就算所有原始神都来了,只要宙斯愿意,克洛普斯城依旧留不下来啊。
塔伦……他究竟想做什么?
身为智慧女神的雅典娜已经完全看不懂了。
与此同时,赫尔墨斯在天地间急速穿梭,他的飞翼鞋踏过云层,掠过山巅,穿过深谷。
作为神使,他拥有无与伦比的速度和洞察力,能听到最细微的低语,看到最隐秘的行踪。
但要追踪倪克斯,就像要追踪一阵风、一道影,一个念头。
赫尔墨斯访问了永夜之地——倪克斯在世界边缘的居所。
那里只有沉睡的星辰和寂静的帷幕,女神不在。
赫尔墨斯甚至冒险潜入冥界边缘,询问夜之女神可能联络的古老存在。
但在冥河的雾气中,他只听到了空洞的回声。
没有任何踪迹。
与此同时,尼萨山谷里。
仅仅只是露了一面,就让所有人无比牵挂的夜之女神倪克斯悄然降临,她站在一片葡萄园中,身形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融于夜色。
她面前站着一位年轻人,高大英俊,明亮的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智慧的光芒。
狄俄尼索斯。
宙斯与凡人女子塞墨勒的儿子,那个被缝在神王大腿中孕育的奇迹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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