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 第374节
但她的脸上,依旧是一副无懈可击的冰冷面具。
林恩坐在她身旁,微微侧过头。
他想开口。
但他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切入的缝隙。
维多利亚把话说得太绝、太满了,每一个事实节点都被她用血淋淋的真相覆盖。
他现在站起来说的任何一句辩解,都会变成对她刚才那番剖白的否认。
而否认她的话,就等于将她刚刚献祭出的尊严,扔在地上再踩一脚。
他的余光瞥见了她藏在膝盖上的手。
那细微的颤抖,让他想要握住安慰。
他终于懂了。
那天在护士站,维多利亚拿着那张单子站了多久,在主刀栏空白的那几秒钟里,她的内心经历过怎样的挣扎。
林恩移开了视线。
他没有在这个时候去看她的脸。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给她的体面。
“说完了吗?”
老哈德逊的声音从林恩右侧传来。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却锐利的目光越过老花镜的上沿,先是扫了一眼维多利亚紧绷的侧影,随后直刺GMEC主席。
“主席先生,刚才维多利亚医生的陈述,我听得很清楚。很好,非常坦诚。”
“现在,轮到我来说两句了。”
“第一。关于林恩的案例记录。”
“维多利亚医生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术中操作权的让渡,是她以主治身份做出的临床决策。ACGME明文允许住院医在主治的监督下执行关键步骤,这是全美教学医院的基石。”
“林恩签一助,是因为他的认知里,自己就是一助,你们刚才也听到了,这傻小子到现在还觉得他只是帮忙调了个角度。他的认知与签名完全一致,不存在任何主观恶意的‘不实陈述’。”
“林恩的记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问题。”
老哈德逊布满老年斑的手掌,在手杖顶端重重地按了一下。
这句话就像一记重锤,将林恩彻底钉死在了“无过错”的安全区。
“第二。关于维多利亚在主刀栏的签名。”
老哈德逊语气的那种咄咄逼人的严厉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的老者特有的悲悯。
“一个年轻的主治医生,躺在手术台上的是她的亲叔叔。术中,她发现自己在某项特定操作上存在短板,为了患者的安全,当机立断把刀交给了她最信任的搭档。作为医生,这个决定无可挑剔。”
“手术结束后,她看着那张空白的单子,没有填搭档的名字,而是签了自己。”
老哈德逊的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每一张脸。
“因为她不想让一个刚从麻醉中醒来的老头子,在翻开病历时绝望地发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侄女,居然连这台手术都拿不下来。”
老哈德逊像是在聊家常一样。
“各位,在座的哪位没有家人?哪位的家人没有生过病?”
“如果你们的女儿是一名外科医生,你们躺在她的手术台上,醒来之后翻开病历,你们是希望看到你们女儿的名字,还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无人应答。
但会议室里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这一刻,如同被春风化解的坚冰,悄然消融。
主席面前那张写满追问的A4纸,已经被他默默翻到了背面。
骨科副主任摘下眼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件事的性质,”老哈德逊一锤定音。
“不过是一个年轻医生,因为难以割舍的亲情,在一份内部记录上犯了一点自私的小糊涂。她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主动坦白,并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算不得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他用手杖点了点桌面上那排厚重的文件夹。
“这件事,与林恩的毕业评估毫无关系。主席先生,我们可以继续推进流程了吗?”
主席思考了一阵。
他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ACGME评审官。
评审官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重重地画了一条横线,然后抬起头,对着镜头点点头。
主席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官方口吻。
“委员会认定,林恩医生的案例记录不存在不实陈述,予以通过。”
“至于维多利亚医生的签名瑕疵,委员会将以书面形式记录在案,并责成骨科主任对手术记录流程进行内部复核。”
书面记录,交给老哈德逊内部复核。
在GMEC严苛的处分体系里,这是最轻微的一档。
比口头警告还要轻。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我们知道了,下不为例。
维多利亚一直发抖的指尖,终于停住了。
她感到脊背上渗出了一层极薄的冷汗,正被空调的微风缓慢地吹干。
老哈德逊双手压在手杖上,略有疲惫地闭了会儿眼睛。
维多利亚用自己粉碎的骄傲,死死堵住了那道可能毁掉林恩的致命裂缝。
林恩直到这一刻,才彻底明白老哈德逊一大早非要拉着维多利亚来旁听的真正用意。
老头子早就预判了对手会从哪个阴暗的角落开枪,所以提前把全场唯一一个有资格、也有魄力挡下这颗子弹的人,带到了现场。
但他或许没有预料到的是,维多利亚挡枪的方式,会如此惨烈。
她直接抽出了自己身上最硬、最值钱的那根骨头——骄傲。
把它摆在桌面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敲碎,然后冷冷地说:
这是我的错,冲我来。
“如果各位评审成员没有其他质询……”主席扫视全场。
无人举手。
无人异议。
“那么,我宣布答辩环节正式结束。下面清场,进入闭门投票表决。”
清场。
伴随着这句毫无感情的指令,林恩站起身,与维多利亚一前一后退出了会议室。
维多利亚靠着墙,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林恩站在她左侧。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谢谢你。”林恩先开了口。
维多利亚微微偏过头,余光瞥了他一眼。
“手术记录是我签的字,我出面澄清,理所应当。”
走廊尽头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维多利亚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扇紧闭的实木双开门。
她的手其实已经不抖了。
但那只深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大拇指的指腹。
“你觉得……能过吗?”
她的声音夹杂着些许忐忑。
林恩向后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老头子准备了这么久,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况且,你应该相信我的实力。”
维多利亚瞥了他一眼。
漫长的七分钟后……
会议室的门终于从内侧推开。
GMEC主席站在门口,微微侧身,示意两人重新入内。
老哈德逊坐在原位,双手交叠压在手杖的黄铜顶端,双目微阖。
主席回到主位,翻开表决记录页,清了清嗓子。
“经闭门投票,委员会一致通过林恩医生的AIRE提前结业申请。”
“自即日起,林恩医生正式获得骨科独立行医资格。”
连线屏幕上,格里芬粗犷的嘴角咧开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冲着镜头竖起一根粗壮的拇指。
阿什福德颇具贵族气质地行了个礼。
ACGME的评审官合上笔记本,在封面右下角签下名字,起身离席。
林恩微微颔首,对他俩说,这一切理所应当。
自己只是拿回了属于上一世的位置,以后还会走得更远。
而在他身侧的维多利亚,却用尽了全身的自控力,才将浑身的喜悦压回了冰面之下。
帮上了。
这一次,她终于真真切切地帮上了林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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