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娱之花瓶影帝 第599节
教室里其他人看见了吗?不确定。
镜头始终对准阿历克斯,没有切换。自然而然,看不到其他区域的景象,教室里其他一切全部都是背景音。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课堂没有停下来;同时,那些“传球练习”也没有停下。
阿历克斯默默地前往卫生间,把自己打理干净;然后又默默地,一个人在学校里游荡,没有特别的事情也没有特别的动作,在校园餐厅的过道里,站立着。
来来往往的学生没有人注意到他。一个都没有。
站在餐厅中央,世界的噪音一点一点变大,仿佛有人把音响的开关不断推向极限,最后演变为一股喧嚣在阿历克斯的脑海里炸裂开来。
阿历克斯用双手抱着脑袋,陷入挣扎。
然而,四周一切正常,学生们来来往往地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人停下脚步。
所以,阿历克斯回家了。
“布列塔尼、乔丹和妮可”。
三个女孩,她们讨论着内森多么帅气多么可爱、内森的女朋友多么凶狠多么霸道,她们讨论作息、美容、减肥,她们抱怨小姐妹因为开始谈恋爱而远离这个小群体重色轻友的行动应该被强烈谴责。
妮可不得不一次次为自己辩解,在布列塔尼和乔丹的携手攻击之中节节败退,餐盘里的食物几乎没动。
但是。
前一秒还在争持着,后一秒就因为逛街计划而开心不已。
在校园餐厅里用餐结束,餐盘里的食物几乎没有怎么动,却依旧携手前往卫生间,每个人各自进入一个隔间里。
不一小会儿,里面传来一阵呕吐的声音。
那些看不见的事情,其实一直在悄无声息地发生——
对阿历克斯、对米歇尔,这些是看得见的;另外,还有布列塔尼、乔丹和妮可之间,彼此之间的张力,面对其他女孩的时候又一致抱团对外,还有对身材的焦虑,这些则是看不见的。
一种从来不曾说出口的规则,在校园里始终存在着,不知不觉改变他们在学校里人际关系的位置。
这些伤害,明显吗?
并不。至少,这不是看得到的伤口,也没有付诸行动。
然而,这并不代表它们不存在。
它们隐藏在日常生活里,它们沉淀到内心深处。最后,演变为一道道伤痕。
恰恰因为校园生活一切正常,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不管是视而不见,还是习以为常,这样的平庸之恶才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一点一点地从平静的镜头里渗透出来。
观众们也许意识到了,也许没有。
但是,此时此刻坐在卢米埃尔大厅里,脚底却感受到一阵酥麻,皮肤表面开始冒出鸡皮疙瘩,不由缩了缩肩膀,怀疑是不是卢米埃尔大厅的空调开太大了。
当镜头再次回到阿历克斯身上的时候,这个大男孩安静祥和地坐在钢琴前,“献给爱丽丝”的旋律从指尖底下潺潺流淌出来。
舒缓,悠扬,浪漫。
和校园里的气氛一脉相承,完美衔接,然而不寒而栗的惊悚和怪异却在古典乐的清冷克制之中渐渐漫溢。
略显生疏,略显青涩,但他格外认真,可以在那张青涩的娃娃脸上看到一丝幸福,沉浸在旋律之中。
即使是好朋友埃里克出现也没有能够打断他。
不过,阿历克斯并不介意。
埃里克进入阿历克斯家里,就好像进入自己的卧室,大剌剌地躺到阿历克斯的床铺里,拿过床头的笔记本电脑开始玩游戏——
Gun游戏。
一边,阿历克斯在演奏钢琴;一边,埃里克玩游戏玩得格外兴起。
终于,一曲“献给爱丽丝”全部演奏完毕,阿历克斯在埃里克旁边的沙发落座,从埃里克膝盖上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开始搜索、打开网页。
Gun。
“免费”、“免费”,尽管来不及细细打量网页的内容,但枪支图片旁边显眼刺目的“免费”字眼轻易脱颖而出。
下一个镜头,风云变色。
天空,一片靛青,云朵悄然移动,悄无声息地遮挡住阳光,大片大片的阴云让整个世界阴暗下来。
轰,轰隆隆。
闷雷滚滚,不久之前还明亮的天空,转眼之间已经黑压压一片遁入黑夜,似乎随时可能崩塌一般。
镜头再一切,阿历克斯平静地蜷缩在床铺上午睡,埃里克则躺在旁边的沙发上如同猫咪一般酣睡。
所谓风云变幻、天地变色,其实只是一个中午而已,等阿历克斯和埃里克起床的时候,午餐已经准备好,金色的灿烂阳光洒落在阿历克斯那张无辜的脸庞上,阿历克斯嘻嘻哈哈地笑着,心情愉快。
世界,一片祥和。
所以,刚刚的天空变幻,是真实的天气现象,还是指代孩子内心情绪的变化?又或者是二者兼有之?
一个愣神,脑海里浮现出琐碎的画面,电影的第一幕就是正在变幻的天空,并且一路贯穿了下来,对准天空,聚焦太阳和云朵的变化,侧重光线变化,类似的画面不止一次,宛若心境投射,也宛若上帝俯瞰世人。
电影全程看似平静,只是在记录校园生活日常碎片而已,但镜头里的画面和声音始终在提供更多信息,丝丝入扣地渗透到观众的思绪和血脉里——
这,才是电影。
比台词、比情节来说,更加侧重镜头语言。
也许格斯-范-桑特不是英格玛-伯格曼那样的镜头大师,但他同样能够水过无痕地把这些镜头隐藏在电影叙事里,悄无声息地影响观众的情绪。
画面,只是短暂地微微一闪,并且不是卢米埃尔大厅里所有观众能够清晰意识到这一点,随后就再次被卷入纪录片式的平凡日常里,那些变化、那些异常,悄悄地散落在大脑深处,潜伏着、等待着。
风云变色的天气变化,似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场雷阵雨罢了,镜头里的厨房画面完全一派和谐景象。
阿历克斯的父母都在,为两个孩子准备了一顿不丰盛但够充实的午餐——
煎饼。
菜色不丰富,但份量足够,管饱。
埃里克看着阿历克斯露出大大的笑容,大口大口地啃着煎饼,发出傻乎乎的笑声。
生活,再次恢复正常,仿佛这就是一个普通午后,两个大男孩选择逃学,在家里打游戏吃垃圾食品聊毫无营养的废话,肆意地挥霍自己的时间,就好像每一个青春期孩子一样。
892 如坐针毡
一切,正常。
日常生活里,人们喜欢看到这样的景象,“正常”,因为这意味着没有麻烦没有意外,这才是生活的普遍模样,不像电影或者小说里那样,戏剧冲突一茬接着一茬,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
这也符合“大象”目前为止的一贯风格。
然而,越是正常,越是怪异,一种毛骨悚然的气氛如烟似雾地悄然弥漫开来,却没有人确定这种感觉是否正确,因为画面看起来真的真的再正常不过,在不安和忐忑之中,开始焦虑起来。
紧接着,不安还在持续弥漫。
午后,两个孩子百无聊赖地躺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德国第三帝国的纪录片。
那些历史影像,那些带有标志性符号的旗帜,在静谧祥和的中产阶级郊区家庭里播放,显得格外违和。
一直到快递员上门,这才打破孩子们的平静,两个人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裹——
Gun。
这是他们网购到的Gun。
两个人爱不释手,马上兴高采烈地前往后院工具间,面对堆满木柴的墙面开始测试一番,真枪实弹地。
突突突。突突突。
真实的声响从游戏切入现实,宛若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娱乐游戏一般,两个孩子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如坐针毡。
悄悄地,卢米埃尔大厅的座椅上似乎生长出了尖刺,一个两个不安地挪动屁股,试图寻找一个舒适的位置。
可惜,全部失败。
现实生活里,常常出现这样的时刻——
一种直觉。
明明一切正常,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甚至可能还处于一种好心情,但直觉就是隐隐觉得不安,总觉得好像接下来有什么转折有什么危险。
当自己告诉旁人这种感觉的时候,旁人全部嘻嘻哈哈地认为这是想太多,全然没有在意,但这种感觉就是挥之不去,难以描述难以解释,即使是自己也不由怀疑,难道真的是自己的潜意识在胡思乱想?
然而,还是不安。一点一点地,在心底漾起涟漪,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的程度。
眼前,就是如此。
电影,越是平静,越是简单;现场,越是惊悚,越是恐惧。
暗潮,始终在汹涌;危机,始终在拉扯神经,一切的一切都正在朝着黑暗深渊滑落,然而现实却如同刚刚的天气一般,短暂昏天暗地过后又恢复平静,张力深深地埋葬在空气里,看不见也摸不着。
没有配乐渲染,没有剧情铺垫,一切仿佛只是日常而已,以至于观众彻底失去了预知剧情判断未来的能力,他们完全无法判断后续发生,危险什么时候发生、又是否有危险发生、故事将走向何方。
那种未知,死死地掐住喉咙,然后把他们摁在座位上,后背一点一点深深陷入椅背里,越来越紧越来越深,几乎就要无法呼吸;却没有人能够动弹,那种无形的压力让在场每个人都蜷缩在原地瑟瑟发抖。
试图尖叫,试图逃跑,但随即就自己说服自己:
没有必要自己吓自己,没有必要小题大做,没有必要被自己的想象和恐惧吞噬。
然后。
卢米埃尔大厅的空气悄无声息地、无法控制地、一点一点地紧绷起来。
淅沥沥,淅沥沥。
阿历克斯进入浴室站在隔间里洗澡,一小会儿之后,阿历克斯也进来了。
埃里克,“我想就是今天了,我们今天会死。”
阿历克斯,“是……我还没有吻过任何人,你呢?”
埃里克轻轻耸肩,往前迈了小半步,落落大方地迎了上前。
淅沥沥,淅沥沥。
莲蓬头的水声,持续不断。
两个男孩开始装备,有条不紊地穿上迷彩服和靴子,画面里只有阿历克斯一丝不苟地忙碌着,埃里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不喜欢那样的标语’,第二天,他召集自己的朋友,贴出另一条标语,她没有看见,于是他又贴出另外一条,直接帖在她公寓全前面。”
“标语写到,‘金-坎贝尔的鸡舍已经关闭’,或者‘所有权已经变更,不管她叫什么名字,他不能再忍受下去了。”
阿历克斯拿出一张校园建筑平面图,“让我看看,我们在这里停车,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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