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娱之花瓶影帝 第250节
拍摄,依旧在继续。
从上午到下午,他们依旧在皇后区的那间公寓里,拍摄路线也从厨房到大厅最后来到阿巴内尔夫妇的卧室,为今天重头戏画上句号,拍摄难度最高、戏份同时也最重要。
正是因为如此,史蒂文亲自上阵,为安森说明整个机位、轨道、构图,确保安森明白整个三维立体空间呈现出来的效果,只有这样才能够在正确的位置完成正确的表演——
史蒂文依旧是史蒂文,镜头里每一位演员的位置和空间都至关重要。
安森,状态上佳。
今天一整天的拍摄都非常顺利,现在也依旧正在状态上,没有花费太多力气就明白了史蒂文脑海里对画面的构图。
轻轻颌首表示自己明白,安森询问,“那么表演呢?导演有什么构想?”
史蒂文轻轻耸了耸肩,“给我一个惊喜。”
说完,拍拍安森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就起身离开了,显然,这场戏还有诸多细节需要安排。
这是今天最后一场戏,也是纽约拍摄的最后一场,前面全部都是预热,一切都在为这场戏做准备。
离婚戏。
小弗兰克最担心也最恐惧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阿巴内尔一家没有能够坚持下去,遗憾走向四分五裂的结局,对小弗兰克来说,这是沉重打击。
然而,更糟糕的是,因为他未成年,所以他的监护权等待决定,选择父亲还是选择母亲?
这一场戏,史蒂文拍摄的就是这个。
前脚,小弗兰克才得知父母离婚的消息。
后脚,小弗兰克就必须选择跟谁。
正是因为如此,史蒂文通过整个设计和调动把小弗兰克脑海里的混乱与动荡具像化,从听觉到视觉形成一系列干扰,制造干扰,强调小弗兰克所熟悉的世界开始分崩离析。
自然地,表演也就格外重要——
因为,这一切就是转折。
在小弗兰克-阿巴内尔的自传里,他就是在这次离婚之后无法接受事实选择离家出走,在一家旅馆居住的时候、看到进进出出格外拉风的飞行员,他完全被迷住,立志成为飞行员,但他可不想花费功夫去飞行学院,那太费神了,于是他开始伪造身份。
一段难以置信的犯罪旅程,就此拉开帷幕。
那么,在这个场景里,小弗兰克到底经历了什么?
前世,莱昂纳多在这场戏里展现出了愤怒和恐惧,可以清晰看到他后来千篇一律的皱眉表演方式,展现一个十六岁少年的本能反应——
准确,但不够丰富。
更重要的是,安森不想重复莱昂纳多的表演,他就是他,他不是莱昂纳多,他们对角色的理解自然不同。
所以,安森刚刚询问了史蒂文,但显然史蒂文不感兴趣,把主动权交给了安森。
不由地,安森开始回想,二十五岁那年得知父亲生意暴雷,他和母亲一夜之间沦落街头,甚至没有时间收拾打包行李,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赶出来,街坊邻居的指指点点和闲言碎语传递着丑陋难听的传闻,那是一种什么状态?
愤怒?恐惧?
不,并非如此。
真正经历过就知道,一切都太突然也太凶猛,在那个当下根本没有时间愤怒和恐惧,第一反应是困惑,第二反应则是茫然,甚至就连否认现实的缝隙都没有。
他们就如同无头苍蝇一般,被一股洪流卷着前进,任何抵抗和反击都显得微弱而无助,懵懵懂懂地就已经被劈头盖脸砸下来的巨浪吞噬。
所以,在剧本里,离婚的下一场戏则是一段奔跑。
不是日本电影的热血跑,而是一种逃避一种宣泄一种无助,漫无目的地狂奔,仿佛只要自己远离那个漩涡,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又或者稍稍推迟一些,他正在逃离现实的追逐——
史蒂文,他是知道的,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他也不确定应该用什么表演来呈现层次,但他能够感受到镜头的运动,用本能的奔跑来呈现这种感觉。
也就是说,第三反应,否认和逃避。
一层,再一层;一步,再一步。
思绪,在脑海汹涌,不由自主地,安森就安静下来。
此时再次回首前世的记忆,并不痛苦,而是有些恍惚,那些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却没有一点真实感,如同梦境一般在自己的眼前上演,然后他看着那个“电影”在上演,注视着自己前世的身影却格外陌生。
然而,心脏就这样缓缓沉淀下来,浸泡在苦涩的海水里。
“你还好吗?”
忽地,耳边传来一阵惊雷,思绪如同潮水一般全部消失,安森重新聚焦,然后就看到了眼前那张脸。
纳塔莉-贝伊(Natalie-Baye),这位曾经四次登顶法国最高奖项凯撒奖并且在1999年拿下威尼斯电影节影后的女演员,今年五十三岁,在业界打滚足够多年,和克里斯托弗-沃肯一样是一位实力派,同时也是史蒂文饥和汤姆拜访巴黎的另外一个收获——
她扮演小弗兰克的母亲宝拉-阿巴内尔。
一句问候,是法语,柔软的语调显得格外温柔。
安森微微一愣,然后展露一个笑容,“正在调整状态,你知道,试图唤醒一些记忆。”
纳塔莉轻轻抬起下颌,“方法派?”
一下就了然,不愧是业内老资格。
纳塔莉在安森旁边坐下来,“放松,你今天的表现一直都很好,没有必要调动那些回忆,顺着今天的感觉深入就好,那些情绪是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
“孩子,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点明核心。
安森轻轻颌首,“谢谢。”
纳塔莉正在后悔自己多嘴,她就是看今天合作愉快,所以想要给予一点帮助,却忽略了美国演员们个性鲜明,一个两个都坚信自己的色彩是最特别的,拒接接受别人的意见;但没有想到安森的回应如此坦然又如此真诚。
纳塔莉微微一愣,心底一暖,“相信你自己就好,你可以的。”
380 自讨苦吃
“卡!”
史蒂文的声音从外面大厅传来,如同纸皮一般薄的墙壁根本阻挡不住,卧室里正在拍摄的人们也全部能够清晰听见,下一秒就可以听到后面的话语。
“没问题,下一个镜头。”
简洁,明了。
伴随史蒂文的这句话,整个片场的氛围明显轻松些许,眼神交换之间可以看到喜色,最艰难的一场戏眼看着就要拍摄完成,他们终于可以按时下班。
“离婚通报”这场戏,拍摄确实困难,不仅需要演员之间互相配合,灯光、摄像机、音响等等环节也不能出错,即使他们已经经过彩排,但还是经受一番考验。
前前后后,因为不同原因NG了七次。
刚刚,正是第八次拍摄。毫无疑问,这就是“猫鼠游戏”剧组开机以来面临最多困难也最多考验的一场戏,整个剧组上上下下都显得有些敏感紧绷。
当史蒂文宣布通过的时候,整个剧组都难言喜色。
然而,有一个人是例外——
安森。
纳塔莉全程都在安森身边,此时为了拍摄下一组镜头也依旧在原地,她注意到了安森表情里的迟疑。
纳塔莉开口询问,“怎么了?”
安森略显迟疑。
纳塔莉保持耐心,静静地注视安森。
安森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我想再拍摄一次。”
安森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自己上班过、也在剧组工作过,他最讨厌的就是演员或者导演认为自己可以拍得更好,于是不厌其烦地“再来一遍”,当然,他知道艺术创作者们往往需要这样的历程,通过不同尝试来寻找最佳版本,但对工作人员来说只有一个想法:
阻止我按时下班。
只不过,他们这些打工人没有发言权,所以只能暗暗吐槽一番,如果演员或者导演坚持“再来一遍”,他们就必须再来一遍,加班着实再常见不过
最糟糕的是,整个剧组辛辛苦苦折腾几个小时之后,兜兜转转的结局,导演往往还是认为此前那一遍最好。
这也意味着,他们后面的折腾全部都是瞎忙活。
这样的时候,打工人们真是就连粗口都觉得浪费口水和情绪,唯一的想法就是从此远离这些艺术家们——
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残酷的现实就在于,往往还真的躲不起,呵呵。
现在,更换一个位置之后,却是安森自己想要再拍摄一遍,他成为了那个惹不起也躲不起的刺头。
而且,真正让安森迟疑的原因就在于,史蒂文已经点头通过了,他真的有必要再折腾整个剧组吗?
自“老友记”以来,安森就非常乐意也非常满意自己的花瓶身份,轻轻松松演戏、轻轻松松赚钱、再轻轻松松享受生活,却不知不觉改变了想法。
他,应该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吗?
对安森来说,这还是第一次,他觉得这样的自己非常陌生,他也有些分辨不清楚,是否因为小弗兰克在这场戏的状态,以至于他也变得不确定起来。
这,算是入戏吗?
纳塔莉并没有发表观点,温声询问到,“你确定吗?”
安森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冷静下来认真思索,重新回想刚刚的表演状态,他知道自己可以做得更好,第八次拍摄的版本,整个状态还是不够松弛,在反反复复的NG和重演之中,略微有些僵硬,连带着表演状态也紧绷起来,他觉得自己发力过猛。
稍稍不注意,可能就过犹不及。
然后,安森就慢慢坚定起来,“对,我非常确定。”
纳塔莉一直在关注安森,细细打量安森的表情变化,此时听到这样的回答,反而不意外,她轻轻拍了拍安森的肩膀,给了安森一个鼓励的眼神。
安森挺直腰杆,正准备开口。
但纳塔莉抢先一步,“导演。”她扬声呼唤了一声,“抱歉,我想再拍摄一次,可以吗?”
“我认为我刚刚的状态不够松弛,我可以表现得更好。真的,非常抱歉,但我认为我们需要重来一次。”
窸窸窣窣地,视线全部落在纳塔莉身上。
安森知道那些眼神是怎么回事,不敢相信地看向纳塔莉。
纳塔莉朝着安森眨了眨眼,用眼神示意:交给她就好。
安森微微一愣,心底一暖,他明白纳塔莉的好意,而且他不应该拒绝,否则只会把纳塔莉放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但他也不能坦然接受,因为他理解那些剧组工作人员的心态——
小鬼难缠。
得罪大佬可能丢掉工作,而得罪小鬼则会让日常工作变得煎熬。
进退两难,所以安森应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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