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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599节

  且说那日。两人同入碑楼,赵英琼说道:“这碑楼藏三十二真卫的要紧武学。唯有军功积攒足够,才可开楼一回。平日里冷冷清清,可罕少人踏足。”

  碑楼四面环水,楼体漆黑如被,更似一把插入地面的宝剑。俱备“藏锋敛气”之韵律,素为玉城禁地。赵英琼大步而行,靴跟触地,发出“咯咯”声,裙摆一荡一荡,风姿撩人,传得甚远。

  两人进得楼中。李仙说道:“将军,这挑选武学一事,你要随身左右?”赵英琼说道:“你是我得力下属,是本将军的左膀右臂。本将军瞧你军功积攒不容易,怕你见解不足,浪费了军功,是以从旁督促,怎的?有问题?”说到“有问题”三字,语气略带不善。她素以强威压人。

  李仙笑道:“下属是感激不尽!”心想:“这般被盯着挑选武学,倒好似赤身裸体,街道游走一般。也罢,这武学从鉴金卫而来,本便难作隐藏。且我李仙光明磊落,何惧旁人知晓。倒是将军伴随左右,倒能一问见解。”

  李仙说道:“将军,却不知你觉得我,适合何等武学?”赵英琼凝目打量,绕身而行,心想:“此子学了分枢化影流,虽是很强武学流派,但基础武学占多。这会问我意见,我自不好藏拙。唯有十全十胜他,才显得本将军厉害。区区一男儿,怎是本将军敌手。”眉宇藏傲,说道:“玉龙流派,倒适合你。只是你方学‘玄水掌’,手头功夫,难免暂显赘余。”

  玉龙流派是武学:大玉掌、奇龙手、他自遁玉经所组成。大玉掌是攻伐掌法,掌炁在掌心演化成玉膜,既能抵御毒质,护全性命,更能增聚杀势。炼得深时,掌骨化作玉石,掌力强猛至极。奇龙手则集“抛”“擒”“打”“射”“变”成一体,十分厉害。但离不开药浴浸泡双手。耗财甚巨。李仙正练“龙筋”,四家商铺勉强支撑。却难再再负担“奇龙手”修习。再言“他自遁玉经”,练得高深处,能够遁藏玉石中。搭配“大玉掌”,能将寻常石子变作玉石。能朝玉中遁藏掌势。

  三道武学协作搭配,十足不俗。

  昔日徐绍迁癫狂,寻李仙一番对敌。便曾施展“玉龙流派”武学。李仙甚感心动,但想赵英琼所言确有道理。不妨再且观之。

  便朝前行。碑楼肃穆古朴,更无甚异景奇观。两侧摆列藏经书架,且行且能观读武籍。有的武籍言简意不赅,只能从武学名字揣测其用。这时,似赵英琼般武道深邃,阅武无数者,稍赐一二言语,便能起大用。她指着一高处书经,说道:“似这套‘八佛拜天棍’虽非流派武学,却能一试。这棍法共有八式,每一试藏一恶佛,如‘极佛’‘苦佛’‘哭佛’‘魔佛’‘肉佛’‘血佛’‘笑佛’‘狱佛’。棍法有八种打法。炼到后面,武道演化,更能拜天请佛,附身对敌,实力骤强。如请哭佛附身,便大哭难止,棍势夹悲藏伤。请肉佛上身,力道骤强。身躯骤然高壮数筹。但心智不强,后来容易走火入魔。”点明利弊。

  李仙说道:“是极好武学!我且再瞧瞧。”碑楼武学皆精,品质或有高低,但武学必各有独到。但武学挑选,讲究缘法。如是书册记载,便只能翻阅前三页。

  再过片刻,赵英琼指一蓝色书册,说道:“似这本,亦能一试,名曰擎天腿。杀势很强,不输我的覆山千绝掌。这腿法将腿练得甚重,能连通地气。远行时愈走,身躯反而愈不劳累。每踏一座山,身躯更经山气锤锻,能更强壮几分。甚至能疗愈久疾。但正因腿重,轻功反而有不妥,练就前,需做好准备。”

  李仙说道:“可惜,可惜。轻功若损,遭遇强敌,我怎逃命。这武学既厉害又好用。唯独这点,叫我很是可惜。”轻轻摇头,再择别武。赵英琼颔首道:“武学关乎日后,谨慎思虑,确是好事。”心想:“老娘倒要看看,你会怎般择武。”

  再复行之。赵英琼再说道:“倒有一鉴金卫流派,颇适合你。名曰‘破釜双命流’。这流派很少能练,近几十年来,不曾出现。倘若练成,能有两条性命。”

  李仙大感好奇,不住追问。赵英琼当即告诉李仙,“破釜双命流”涉及四门武学,将四门武学互相协配。能叫人死而复生。第一门武学:燃血耗元功。这武学平日时,能燃烧血气,烧锻体魄。虽伤身躯,却能强体。日后再吃养宝药,慢慢恢复血气,便能全然无碍。再应敌时,更可燃耗血气,叫血气替代内炁,增力强炁,振奋精神,破阵杀敌。

  第二门武学:枯心逢春拳。这拳法来历甚强,有佛家背景。相传曾有佛陀,观枯藤焕发新芽,由此感悟而得。施展拳法时,需有心枯意寂,垂垂老矣的心境。能自拳法中逢春。

  第三门武学:忘我非我经。这武学无甚异用,但参理甚深。蕴藏佛、道之韵律。第四门武学:青背身。是强身护体武学。背后会化作青褐色,皮质更厚,能抵御刀剑。能受日照阳光,月照阴光,缓缓补足体魄。

  这四门武学互相搭配。先施展燃血耗元功奋力搏杀。待血枯气败时,施展枯心逢春拳。这是与拳法浑然相合,拳法演化,枯藤或能焕发新芽。再得“忘我非我经”参悟极深。

  青背身受日照月照,纵然身躯已死,心脉不跳,但日月光浴,始终叫身躯冥冥间,保留稀薄活气。诸多特性演化,死后七日内,或能回过命来。

  赵英琼告诉李仙,这一流派能死而复生,确有前例。玉城曾有一人物,便学得“燃血耗元功”“枯心逢春拳”“忘我非我经”“青背身”。遭遇一场强敌,他拼死相搏。

  最后血枯而亡,经名医诊断,确已死透,绝无回旋余地,躯体被捡回安葬。第六日时,忽然睁眼醒转。但忘却记忆,忘我非我,足过大半年,才逐渐恢复。

  李仙自然喜欢。但四门武学军功甚高,他不足以兑换。唯有惋惜错过。不住问道:“赵英琼,如此奇特流派,你怎不修习?”

  赵英琼说道:“这流派虽好,却有一大弊端。要想回魂逢春,需头颅不能断。所谓‘破釜’,便是同归于尽的打法。需破釜之前,将敌手打败。这才能有后来回命。倘若纵然破釜沉舟,亦非敌手。敌手若非大意,只需刺破心脉,割断首级。便难回命。”

  随后傲然道:“其次,这四门武学,除了‘青背身’能用。能凭日照月华,不用为吃食操劳。余等燃血耗元功、枯木逢春拳、忘我非我经,平素罕少有施展余地。本将军何许人也,与其思索如何苟活,不如思索如何败敌。若能败尽敌手,纵然只有一条性命,也是够用了。”

  李仙说道:“英雄所见略同!”赵英琼微喜,说道:“看来这门流派,你也不喜欢。再去挑选罢。”

  两人且行且谈,李仙博观众武,心底渐有明悟:“我挑选武学,该实用为主。不一味求武学威猛厉害,而求能帮我当下处境。能帮助我解脱困局。能弥补我缺陷,或是强我长处。”每遇到一门武学,便心中思拟设想。

  如此这般,挑得三门武学:卦巽指、金睛、游鱼万里步。卦巽指是“中乘武学”价值军功八千九百三十六。主练“食指”“中指”。集点穴、藏风、起卦、杀敌为一体。指法涉道甚广,妙处难言。“金睛”是下乘武学,价值军功“三千九百九十四点”。旨在炼眸锻目,能强目力,增视距,护眼窍。是扬长之技,护长之法。“游鱼万里步”是“轻功”。旨在“绵长”二字。跃升、闪避、速度均不如“七星步”。

  但若将路途拉长。游鱼万里步能绵绵而行,行路似鱼游江水。便胜“七星步”数倍。他日行走江湖、逃命天涯、追凶捕敌、赶路皆有用武之地。

  赵英琼甚是古怪,问道:“我还当你,会挑选杀势强猛的武学,或组成一流派。”李仙说道:“武学在乎天地间,不在乎杀人。我的玄火掌、玄水掌,杀势俱皆不俗。再想学得杀势胜过二者的武学,恐怕需要上乘。我这点军功,却又怎够?组成流派,固然很好。却未必是我正需之物。故而千挑万选,还是觉得,这三门武学,同我有缘分。”

  赵英琼略觉敬佩,心想:“她娘的,老娘似他这般年岁时,可没他这般觉悟。如若不然,便不会遭绳索一捆,手脚难动,便很难自解。”她似李仙般年岁时,生性要强,最喜堆砌强悍武学。似“覆山千绝掌”、“劈空掌”、“霸王破阵枪”……学得不少,崇尚一力破敌。而今吃得暗瘪,另有看法。

  两人闲谈片刻,各自离去。李仙乍得新武,欢喜至极,回到宅邸,立时开始修习武学。且说藏阳居庭院间。李仙翻阅“巽卦指”指谱,先粗略一览,不求甚解,体悟武道意景。

  感受冥冥风势。他身俱“完美相”,习得“五脏避浊会阳经”,生性洒脱豁达,风流好色。好美人之色,好天地之色。对武学感悟、理解,实有独一派的难得。

  但觉指尖轻点,破风而出。指尖划处,细微风感传入心间。弹指金光需捻光成暗器,弹射而出。巽卦指能藏纳天地风质于手指缝隙间,妙用不输弹指金光。

  李仙朝西面大树一指。一阵微风吹去,树木摇曳,散落数片树叶。他将“南宫家”的“巽风息”学得登峰造极。“卦巽指”与“巽风息”皆涉巽卦,二者隐有相通之理。

  故而感悟甚快。

  李仙双指连出,急似风,快如电,点穴、杀敌、藏风纳气,醉心武道,感悟其间深邃。武道冥冥演化,周遭风呼风啸。玄异难言。

  这指法点穴甚强,杀势亦不弱。李仙双指点出,只听“簌簌”风啸。速度快似出剑,洞穿三片树叶。李仙心想:“倘若我料想不错,卦巽指与弹指金光品质相当。当年习练弹指金光时,我武道境界尚浅。想捻出一缕金芒,委实不容易。而今修行卦巽指,牵带风向,指出如风,却更容易数筹。其间的乐趣,自然胜当时数筹。”

  又想:“这二者实有细微差别。光虽无处不在,但凡夫俗子想要捻在指尖,无异痴人说梦。风亦无处不在,但凡夫俗子手持木扇,用力一扇,便能改变风向、力度。其实容易数筹。我如今凭借指法,牵风引气。弹指金光是无中生有,双指捻搓间,滋出寸毫光芒,再加致用。卦巽指旨在‘借’,天地间本有取之不尽的风,借存双指缝隙间。”

  双指朝上一挑。一股若有若无微风朝上一卷,似三名未曾习武的杂役,持芭蕉扇朝天空猛扇。李仙转动手腕,双指打一旋。带起一道小龙卷,卷起地中落叶,盘旋片刻,便又消散。

  李仙不亦乐乎,且玩且练,双指似芭蕉大扇,朝西一指。便有风朝西吹去,朝南一划,便有风朝南抚过。

  [熟练度+1]

  [卦巽指]

  [熟练度:1/700入门]

  [描述:藏风入缝,卦指玄奥。与“四方拳”相印,兼汇五脏避浊会阳经的“融身天地”,悟得“感风”特性。]

  顿觉风拂身过,感知清晰。李仙闭目感受,风有了纹理,是急是徐,是燥是缓,是湍乱如麻,是层层分明。李仙的指法顺着风点出,更轻、更快、更锋。

  [熟练度+1]

  沉醉武道,喜乐无穷。忽听脚步声轻响,花魁桃想容提着果篮、糕点、蜜饯,前来探望李仙。听得呼呼风声,便走来探瞧。

  李仙玩心乍起,朝桃想容轻轻一指。一阵大风吹过,掀起裙摆,春光乍现。桃想容连忙敛下,俏脸通红,恼怒不忿,心想:“这弟弟就晓得掀裙子。枉费我亲手做得糕点,来探望他。”哼一声,将糕点放下,转身离开。

  李仙知错,连忙追去。温言哄好。两人这才亭间坐下,一起吃了糕点蜜饯。桃想容嗔道:“你这弟弟,挑选武学,怎不敛些正派的学。这番掀人裙子的武学,学来甚用?”

  李仙笑道:“这武学正派至极,只是施展的人,是个不大正派的浪荡子。”桃想容翻一白眼,风情万种,说道:“呸,臭弟弟,你倒晓得。”取一糕点,看似塞向李仙,实则轻轻送进口中。

  桃想容正色说道:“弟弟,姐姐此行,是给你带一个大消息。”李仙见桃想容面色凝重,正色说道:“哦?”

  桃想容说道:“姐姐人脉深,晓得人多。有一人是船行富商,营生做得挺大。他前些日子,想听我弹曲。我无兴奉陪,一再辞拒。姐姐从不为人私弹琴。若无别事,素来只在要宴上献曲。”

  李仙说道:“这我晓得。我是难得殊荣,常常能听姐姐弹曲。”桃想容微笑,说道:“这富商求曲不得,便转去听别家琴女。他听得曲醉,倒吐露出一二密事。那琴女妹妹不晓得关键,见闻有限,听得一知半解,便寻我问解。我由此而知。”

  “这密事是,他前一阵子,船行数条船,被玄鹤卫征用。似是海中出现的某种异像,需要好船,才能跨越海浪靠近。”

  李仙问道:“玄鹤卫能驾鹤而飞。直接飞去不可?”桃想容说道:“狂风暴雨时,莫说鸟兽,便是龙首,也被大浪卷翻,被雷劈下。姐姐听说,那里头发生诸多古怪之事,具体实难细究。但隐约模糊间,似提到天机莲终于已然现世,终于露了踪迹。”

579 脏经再进,延寿造弄,绍迁终醒,英琼急事!

  桃想容问道:“弟弟,这却怎办?”李仙凝神思索,天机莲倘若显世,青派得莲,红派必反。红派得莲,青派必争。无论谁人夺得,必有一场纷争,必伴随一场大乱。李仙本无站潮头掀海弄潮的能耐,唯等巨浪滔天,风云汇聚,乱势如麻时,寻得一二机会倾力一搏。

  他坚定说道:“姐姐莫急,倘若这株宝莲,是我先寻得。便能隐藏声音,先将姐姐治好。可惜我李仙无这番时运。但却不急,弟弟不是鲁莽之人。愈是要紧时刻,愈要镇定决断。当下,当静心一等。”他安抚道:“姐姐放心,我虽三尺微命,但无论如何,都会寻机一搏!”

  桃想容鼻尖一酸,喜爱翻涌,她虽识得各方豪杰英雄,似李仙般情深意重者,实只一人。虽无数人对她魂牵梦绕,但人性本懦,需到生死间、山崩前,情色之欲退却,唯剩真性情显露。徐绍迁不可谓不是英雄儿郎,情谊亦深,然生死之间,强敌之前,山崩之时,却难免犹豫困顿,心想:“我当真要为她冒死险?”。李仙敢搏敢拼,却非鲁莽。自桃想容眼中,虽年纪轻轻,却在诸方周旋,颇有举重若轻,举轻若重的从容。能耐天赋,没一英雄儿郎可比。更有难得可贵的真性情。她自惭形秽,自觉她只是生得一副貌美容貌。只觉得弟弟倾心,纵只数十载年华,亦是三世有幸,福源不浅。

  李仙见桃想容既来。索性同练剑法。桃想容抽离杂思,与李仙互喂剑招,很快忘却烦心俗事,院中传出欢声笑语,甚是明媚。更伴随李仙耍坏,桃想容娇骂之声。

  次日,八月十六时。李仙将桃想容送回碧霄长梦楼。嘱托她可多施关注,凡有动静,立时会知。桃想容轻轻颔首,翩然离去。李仙骑马行至街中,不住思索:“近来花笼门陆续有暗号传出。木坛、金坛都到了。这番动静,当真不小。花笼门要商议,是否重归烛教。如今的玉城,有花笼门、郡主、烛教残部、青、红、各家族姓……伺机而动。甚至还有我所不知的势力蛰伏,任何一方,都不是我能应对。”

  “万幸我混到中郎将一职,虽不能撼动,却有些力气手段,能稍微做些事情。倘若真有事情。鉴金卫众弟兄,便是我一道底牌。雷鼓弑神阵还能再练,再则,吞火宝囊,是我另一道底牌!求人不如求己,玉城之中,除了姐姐与我一起。旁人皆可能化作敌手。这道‘吞火宝囊’的底牌,全由我支配,当是最重要的底牌。”

  摸向腰间的宝囊,轻轻抚摸。打开囊嘴,投入一枚指节粗细的龙鸣炭。掌火熊熊燃烧,火性炽热,掌力浓郁。日久养火,掌力愈积愈浓,已甚是强劲。李仙心想:“凭我如今武道修为。倘若拼尽全身内炁,倒能勉强打出这掌。今后每养一分,便更强猛一分。纵然遇到强敌,凭这道熊浑掌势。未尝不能一敌!”

  合了囊嘴,放归腰间。灾鸦发出一声“嘶鸣”,落在李仙肩头。李仙轻轻抚摸,笑道:“倒忘了你。你也是我的战友!”灾鸦振翅欢呼,用头轻蹭。它天性喜近李仙,胜过“忠诚”二字。骑马缓行,入武侯铺操练“雷鼓弑神阵”。

  [雷鼓弑神阵]

  [熟练度:100/100]

  李仙融会贯通,已通晓大小要义。只略听雷鼓,便知阵型如何变幻,如何起阵、变势…。众将倘若施展雷鼓弑神阵围攻李仙。纵是数千人同绞,也难阻他分毫。他浑然如鱼得水,阵中阵外游身自如。

  一番操练。众缇骑阵理理解渐深。事后,李仙再“聚雷威”,已提升至“三百八十六”人。李仙日日饮酒强身,偶尔龙虎锻筋,砥砺五脏避浊会阳经。身躯之能,与日而增。进势甚猛。

  众缇骑惊诧之余,唯深感敬佩。且说“天机莲”似显露行踪,玉城间却风平浪静。李仙深感风雨欲来,为求得天机莲,势必便有一搏。玉城的诸多行当营生、露蝉铺、李氏医馆、往来客栈、酒庄,实耗费颇多心血。他武道修持,得以稳中有进,更有倚仗诸多商铺源源供财。如雇佣猎户搜山猎虎、每日药浴的药材、熬炼龙筋的花销、吞火宝囊的养火炭钱、毒阳酒的酿造药材……花销着实不浅。李仙倘若修习“奇龙手”、“大玉掌”,这两门武学药浴甚贵,花销需再添一笔。足见武道修持,钱财甚重。李仙白手起家,操心的便更多。倘若遭此牵扯,一来…恐名下的众医、众差,从此断了生计,失了庇护,沦落杂民。二来,李仙操持的心血营生,难免一空。武道一途,本非空中楼阁。钱财家底,实甚要紧。能在玉城坐拥四座商铺,实胜过许多武人。是日后武道的绵绵助力。

  便设法保全商铺,李仙心想:“我身随风雨飘摇,生来如此,但根不能被尽数拔起。”当即喊来往来客栈掌柜王苦全。说道:“王兄,你可信任我?”

  王苦全说道:“中郎将何许人也。自是信任至极。”李仙沉声说道:“倘若我不是中郎将,你还信任我?”王苦全拍胸脯说道:“中郎将永远是中郎将。凭中郎将的能耐,日后唯有高升,绝不会下落。”他善察言观色,但李仙戴面具,他浑然难瞧清,犹豫一二,再说道:“中郎将待我,有再造之恩。有如亲生父母,纵然不是中郎将,让王某上刀山下火海,都眉头不皱。”

  李仙见王苦全确有经商才能,此间忠心言语,确出本心。日后若变,便再作计较。这时却能委托重任。当即约法三章,再拨四千两银子,由王苦全自由支配,或置办营生,或投银入股。凡所得银子,李仙占得七筹,余下四筹,王苦全可纳入宝袋。倘若亏损,李仙独自承担。

  往来客栈股红,则陆续转自王苦全名下代持。但客栈所得,依旧尽归李仙。每月五成钱财存入“九丈钱楼”,五成钱财用作经营周旋。王苦全可自作主张。诸多细要,安排清楚。李仙再道:“王兄,我自信你是真心。但还需你自证一二。我这有宝丹、毒丹二枚。左手是宝丹,服用宝丹,能强壮体魄,延年益寿,对你武道亦有好处。右手是毒丹,服用毒丹,则通身灼热,此后每年,都需再服一枚。你若服宝丹,适才所言,悉数作废。你自去谋求高路,你我仍是朋友。只是不涉利益。你如服毒丹,上述所言,便悉数落实。我李仙若得势,自保你一份荣华富贵。自去选择罢。”

  王苦全心想:“这中郎将是抽身隐遁,做背后之人。这确实大大机遇,我若抓紧,实能乘风而上。可要服用毒丹,难免有些难受。可叫我服了宝丹,就此离开。固然能强身健体,可凭我天资,身体再强几筹,却能怎般?习武一途,有时门路更重要。我若无门路,恐怕很快便被打回原形。不错,当下,唯有拼命!搏得中郎将信任!”伸手取来毒丹,一口吞服。

  随后说道:“愿替中郎将死!区区毒丹,又有何惧。”大表忠心。顿觉全身灼热,冒着热气,汗水直流。

  李仙轻轻颔首,说道:“很好。”王苦全甚觉难受,说道:“中郎将,我…我快死了。这毒性…真…真烈。”李仙淡淡说道:“其实适才,同你开玩笑。这枚毒丹,才是真的宝丹。你且细细感受,可有筋骨抽疼,热流游身,窍孔舒张。这是豹胎丹。”

  李仙轻轻一捏,适才左手的“宝丹”破碎。里头散发腥臭,掉下一枚虫卵,破开,爬出一条蜈蚣,其实这才是毒丹。

  王苦全通体灼热,却尽流冷汗,不住颤抖。仰头看着李仙,观他静坐椅中,面具遮挡脸孔,全难瞧出神情,神秘难测,心思难猜,阴晴难测,不住颤抖恐惧。倒更愿意适才服用的就是毒丹。他只觉这少年中郎将,平日虽随和洒脱,但展露诡计阴谋时,更为难测,更加深邃。人心算计,更颇为准辣。王苦全近来操持往来客栈,营生火热,不住得意,颇有居功自傲,又见李仙随性洒脱,温良和煦,浑无架子,虽忠心实实,却对李仙隐生轻忽之意。此间骤然消散,心想:“这中郎将吃起人来,也是不吐骨头的角色。我这般蝼蚁,不够他稍施手段,便能活生生玩死。我可从来没看透,这中郎将是何等人物啊。万幸他这时敲打,叫我不至犯下大错。稀里糊涂丢却性命而不自知。”

  王苦全跪地道:“中郎将大恩难忘。王苦全必尽力相助。甘做垫脚石。”更虔诚信服。李仙说道:“言重!你我是合作关系,求得共赢才是。我这有门‘清风腿’,你取去学罢。多勤快些,争取炁运周天。日后有了钱财,在玉城中,设法起鼎,吃些精宝。日后未尝不能踏足武道。”

  王苦全惶恐道:“是!”李仙摆手逐客。心想:“在商言商,这番敲打。王苦全自能安分些时。一贯温良做派,不能真正御人用人。”

  这番手段,学自温彩裳,但渐有独门理解。王苦全大受“豹胎丹”良益。筋骨更坚韧,身躯更强壮。但每每挥拳习武,必回想择丹场景。思之极恐,怎敢生异。

  李仙目送王苦全离开。又思拟露蝉铺、李氏医铺营生。露蝉铺营生稳定,月进三千两银子,无甚进取,无甚退步。李氏医铺本是为赚“鉴金卫”的药膏钱财而起。里头有姚凡、铁夫的股红。自通济坊的妙医阁姚百顺离开玉城,妙医阁另换主医。

  妙医阁声誉渐落,走寻常医阁老路。李仙虽感痛心,却无能相助。倒是“李氏医铺”接过“妙医阁”招牌。陆续接纳了妙医阁的“坐堂医”“扬名医”。医铺日渐不俗,潜力恐怕尤胜“往来客栈”。

  李仙设法将“露蝉铺”转给桃想容。为消疑虑,层层转进,最后由一位名唤“张迟”者掌铺。这张迟是桃想容化名。李仙思虑缜密,纵是郡主,亦难查寻。李仙心想,桃想容固然不擅经营。但露蝉铺营生稳定,不需经营。桃想容自然答允。

  两人暗中过渡,旁人却怎知。再将“李氏医铺”转给一位名叫“唐郝”者。这唐郝是铺中良医。如此这般,李仙四家商铺,尽数转成幕后。

  抽身隐离。如此这般,数日过去。李仙朝桃想容说道:“姐姐,我的营生细要,都告诉你了。这王苦全、唐郝,你多施些关注即可。”桃想容忧心道:“弟弟,听你这般嘱托,怎好似要离开玉城一般。此事如此冒险,你还是…”见李仙面露不喜,连忙说道:“好好好,你要做的事,姐姐说不得你。”

  李仙说道:“这是未雨绸缪。先解决后顾之忧,日后才能放胆放心作为。若非怕人怀疑,我倒想把诸多行当,悉数转给姐姐。本来嘛,我都是些小本营生。纵然转了,恐怕无人关注。但是为保万无一失。还是多弄了些周旋。旁人不好查追。”

  桃想容问道:“只是弟弟,你这般名下无物,难免叫人起疑。”李仙说道:“我早有料得。我每转出一铺,便投资一间空头铺子。外人看来,便好似我卖出了露蝉铺,转而买进了一间胭脂铺。卖出了李氏医铺,转而买进了奢香酒楼。如此一进一出,我的排场实则更大了。旁人瞧起来,也是正常的买卖交易。只是前者是我生财的实业。后者是名头大,实则是虚头的营生。”

  桃想容不擅经营诸事,听得一知半解,只觉钦佩。见李仙胸有成竹,便不再多虑。心底想着:“我可得买些经商书册,学学经营之道,待学有所成,帮弟弟好好打理才成。不错,便该如此!”心头甚喜,跃跃欲试。

  其时正值诸多势力的关要时刻,无人留意李仙动作。安阳郡主正谋别事,更未留意李仙经商诸事。这番台前转做幕后,顺利至极。

  且说李仙炼龙筋一事,屡遭挫折,投数千银子,始终未成。眼见“腾云鞭”已然无望,唯有继续炼就。盼能得一像样龙宝。

  第二幅、第三幅龙鳞软甲已经制得。李仙一幅赠给桃想容。两人喜爱如斯,难分彼此,自然无需客气,桃想容爽快收下。贴身穿戴,外再穿衣裙,外人不能发现。

  第三幅欲赠给“赵英琼”。当时机未到,先存放在藏阳居内。这风波诡谲间,玉城出奇平静。李仙静心蛰伏,砥砺“游梦剑法”、“卦巽指”、“玄水掌”、“金晴”“游鱼万里步”…诸门武学。

  其间“玄水掌”“卦巽指”最常习练。游梦剑法则在同桃想容相处时,再互相喂招。“游鱼万里步”涉猎稍浅,但亦日日精进。

  平日的闲杂碎隙,便捻金光、搓炁雾、饮毒酒。且玩且吃间增进“弹指金光”、“神雾化意功”“饮酒功”三门武学。

  李仙行事既有条理,更清主次。武学日渐增强,内炁日渐浓郁,手段日渐齐备。不求“齐头并进”,但求“不荒废怠弃”。他实是早年“穷武”,知武道难得。故而甚是珍惜武籍。

  似“五脏避浊会阳经”“唯我独心功”,亦有间余时间修行。或快或慢,却日日恒进。

  乾坤旧衣、乾坤新衣亦得完善。旧衣已成“八成”,新衣尚缺一二要材。却已成雏形,是一套恍若无物,透明轻柔的贴身衣裳。

  李仙便这般蛰伏、积攒、审时、度势。一日强过一日,一日胜过一日。诸方据无动静,似“天机莲”现身只是谣传,或另藏缘由。玉城静谧之间,暗暗酝酿肃杀。

  李仙偶尔面见赵英琼时。赵英琼平静安然,浑不似“天机莲”已经显世。李仙不住心想:“莫非只是误传?或是上方的争斗,我站位太矮,瞧不清楚。总之…蛰伏,等候,隐藏,便绝无错处。”静心平意,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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