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410节
吞水城险恶至极。赵苒苒初临此城,亦不禁蹙眉。赌坊青楼无数,乌烟瘴气,民风凶悍,皆是凶恶匪徒。赵苒苒本欲拔剑,南宫玄明阻止道:“赵姑娘且慢。此城匪众无数,在此处若犯众怒,遭群起而攻。你自是来去自如,但众多同行好汉,却要毙命于此。”
赵苒苒细一琢磨,确有此理。便视而不见,沿路找寻客栈。这便寻到“安心客栈”“安意客栈”“安好客栈”。将众江湖客分散安排。赵苒苒等走进“安好客栈”。
李仙虽在角落,却无人觉察,更难料想。赵苒苒、南宫玄明、卞巧巧、卞边云…等豪族子弟外,还有数位江湖客跟随,足够围坐三大桌。
客栈大堂宽敞。众人围桌而坐。南宫玄明见客栈规模寻常,且同行人较多,说道:“大家伙敞开吃罢。掌柜的,这家客栈,今夜我等包了。你这有酒肉菜,湖鲜河鲜江鲜,都弄上来罢。”
说罢丢出一锭金子。那掌柜拾起金子,掂了掂重量,笑道:“客官,这点钱财,只怕不大够罢。”南宫玄明挑眉说道:“就你这客栈,我瞧着没甚来客,我这金子还不够包场?”
掌柜说道:“我这里物资稀罕,故而价格稍贵。你等再加两锭金子,道勉勉强强够啦。”他见南宫玄明等人数既多,且衣着气度不俗。便不敢轻易割宰,但贪婪之心难抑制。
南宫玄明冷笑道:“可笑至极!这一锭金子足够买你客栈了。莫扯太多,速去上酒!若敢耍手段,有你好看。”拍桌而起。掌柜若是繁华大城中遇到南宫玄明等人,必是避之不及,绝不敢忤逆顶撞。然此乃他地盘,暗中有无数小弟窥望。他便不能轻易服软,失了颜面。
遭此一激,山匪的戾气上来,也说道:“好啊,老子瞧你们人模狗样,本想放你们条方便,用些银子金子消灾。咱们也就勉勉强强伺候伺候你们。竟还真把自己当爷了。”
他长吹一声哨。顿见客栈四面八方,窜出数十道身影。皆练过几道“正山拳”,体有内炁,偶尔几人有“掌中仙机”“胸鼓雷音”修为。
二楼高处,十数人手持铁纱网严阵以待。房门被关闭,暗处更架起数十道箭弩。那掌柜道:“给我拿下!男的杀了,女的留下!”
一场混斗在即。
南宫玄明、卞乘风、太叔玉竹等缓缓起身,冷笑一声,身影顷刻消失。便听惨叫声四起。
赵苒苒悠悠饮水,轻轻晃荡茶杯。她放下茶杯刹那,诸多杂声停止。南宫玄明等皆回座位。众匪鼻青脸肿,横七竖八躺倒在地。
南宫玄明喝道:“还不速去备足酒菜!”掌柜自知绝非敌手,只得老实侍奉,去烧制吃食。
卞巧巧气愤说道:“这些人可恶至极,一瞧便知绝非好人。那金子也不该给他们。”
南宫无望说道:“理是这般理,做却不能这般做。咱们身处贼窝,还需点到即止,惹得事大,绝无好处。金子可算安抚,武力当为威慑。如此结合,方才屈人。”
卞巧巧说道:“说得玄乎,只管能耐强,尽皆打服气不便好了。”
众人闻言大笑。卞边云说道:“巧妹江湖阅历尚浅,日后自会明白。”
李仙一旁偷听,心中却想:“似你等这般,大动干戈一场,方才有饭吃有觉睡,也不见得多高明。还是夫人阅历更好。我行走江湖,总归需多向她学学。”
温彩裳的处世手段,岂是世家公子可比。
又听几人交谈。
南宫无望说道:“话说回来,咱们被那花贼坑害如此凄惨,难道真奈何不得他了?”
卞边云骂道:“此贼狡猾,远胜旁等花贼数十倍不止!”
卞巧巧目光惆怅,盯着碗底愣神。卞乘风说道:“似这等花贼,再是狡猾,也终不过一泥潭打滚的人物罢了,又能有何用。”
南宫无望说道:“倘若单打独斗,这厮难登台面。纵容许他多蹦哒几日,也不过微淼如尘土,自不值得我等多瞧一眼,只是如苍蝇在耳旁振翅,叫人烦厌得紧。”
南宫玄明叹道:“却是这等样人,竟将我那族妹,拐得神魂颠倒。她也忒分不清大小对错。说来实在…适才叫我蒙羞。”
李仙听旁人辱骂诋毁,兀自不以为意。但听他提起“南宫琉璃”,想得那佳人替他辩解,惨白容颜,憔悴身姿,不禁为之一怒。
他淡定吃饮,继续旁听。
卞巧巧说道:“玄明哥,你是琉璃姐族兄,不能这般说她。”
南宫玄明耸肩道:“实话实说罢了。那花贼害得我等弟兄死伤无数,她却暗中相怜。我纵是她堂兄,也难帮她说话。”
旁等江湖客皆纷纷附和,一时难听之言层出。卞巧巧焦急道:“苒苒姐,你说句话啊。琉璃姐曾与你接触几面,你该清楚她的。她绝不是那种人。”
赵苒苒身为玉女,罕少表露对旁人看法,但她对李仙厌恶至极,恨乌及屋,便道:“从前虽有见面,却不知性情。此节她痴恋花贼,我亦不喜她。”
卞巧巧俏脸惨白。赵苒苒再道:“且那花贼除却几分样貌,无才无德无能。这段感情,本便是荒唐至极,何用旁人说。”
卞巧巧说道:“可倘若琉璃姐说得是真的。那花贼其实不是…不是很坏,那说不定…”
卞边云说道:“巧妹,你是太过关心南宫琉璃,为替她开脱,便替那花贼开脱。你这样反而失了偏颇。”
卞巧巧摇手道:“不是的,我…感觉那花贼,真不大似大奸大恶之人。”
赵苒苒清冷道:“我素来只信污者难清,清者难污。他若是正派,纵有再大困难,也能维持正派之心,绝不会与花贼为伍。他既已与花贼厮混,那什么经历过往,各种缘由苦衷,与我又何干,我懒得知道,我只见得他是花贼,便该受诛。”
她对李仙厌恶深重。一番言语,更高高在上,自诩清傲。南宫玄明说道:“赵姑娘所言有理。”太叔玉竹笑道:“便好似那赤竹,本性坚直,便可折不可弯。便好似那墙头草,真行软榻,纵然一时直挺片刻,但风一吹来,立即便软趴一边。”
卞乘风笑道:“玉竹兄一番类比,实在再恰当不过。”南宫玄明说道:“巧妹,你替那花贼说话,着实不值得。你莫要忘记,那花贼曾编排你,与姬渊兄结为连理,既辱你清白,也扰姬渊兄名声。”
赵苒苒对姬渊交情虽浅,但山门言传两人或有金玉良缘。两人心知肚明,虽未萌情意,却皆暗暗关注对方。她对姬渊总归高看几眼,比旁人多些好感,想起李仙谤言,说道:“小人行经。”
李仙余光瞥去,见赵苒苒尽是轻蔑傲然,如谈说起一枚令人厌恶的臭虫。心中却道:“你高高在上,却忘了天底下并非谁都似你这般,得天所眷,得地所护。我等肮脏爬行,在你等眼中丑陋不堪,哼,那又如何,岂理会你这正派邪派,迂腐刻板。”
又见赵苒苒天地青睐,端坐桌前,日月流光,容姿绝世,忽然想道:“倘若有一日,时运变转,你天衣尽剥,气运尽散,叫你落回凡土。不知你还能否这般傲视一切。”
371 李仙战书,约战玉女,绝掌峰上,分出生死。
道玄山位处“望阖道”内,名声如雷,众心所向,当属天下正道之正正统、先锋候,底蕴深厚,先贤英杰无数。纵观古之大事,天下动荡,时局混乱,皆有其身影。金童玉女或千年难得一出。玉女意为“浊世清玉之女”,素来高洁,肩负荡邪救苦之责。赵苒苒如此身份,注定瞧不起李仙。她虽屡被戏耍,却非智谋不足,而是诸般因素影响。
南宫玄明目光飘忽,忽然说道:“诸位,我或有一计策,兴许能逼一逼那花贼现身。”
南宫无望说道:“哦?玄明兄,且说来听听。”
赵苒苒、卞巧巧、卞乘风、卞边云、苏揽风、太叔玉竹等皆投目望来。这时酒肉菜肴陆续盛上,南宫玄明倒一杯浊酒,入口皱眉,大觉酒气浊腥,简直难以下口。但不愿失态,便强自饮下,说道:“说来…这个计策,实是替众英雄感到不值得,为安抚众英雄怨气,才迫不得已思索出。”
他说道:“适才巧妹话语,倒是将我提醒。我那族妹竟与花贼联系莫深。”
众人闻言皱眉。南宫玄明再道:“既然如此,何不利用此点?”
卞乘风皱眉说道:“玄明兄是想以琉璃妹妹做要挟?”
卞巧巧怒道:“哼,我等此行是为救下琉璃姐。如今为逼花贼现身,却反倒以琉璃姐为要挟。此等行径,我等岂不还不如花贼?未免本末倒置。”
南宫玄明说道:“诸位,稍安勿躁。我话还没言清楚,先听我计谋,再加定断便是。倘若觉得不妥,便当我只是戏言,听过既忘。”
“南宫琉璃乃我族妹,我比你等更为关心。这次计划,未尝不是为助她脱离苦海,帮她认清那花贼真面目。”
一旁江湖客问道:“玄明公子,具体是何计划,你请快说罢!”
南宫玄明说道:“我是想借琉璃妹妹,将花贼引出。却绝非用她而要挟。她与那花贼有情有义,我等索性便助她一把,帮她操办一场喜庆。广而散布,瞧瞧那花贼敢赴宴否。”
卞乘风沉咛道:“不妥,琉璃妹妹婚姻大事,需其族父族母出言。由不得我等瞎糊弄,到时南宫家怪罪下来,我等必受责罚。”
苏揽风说道:“且此计未必可行,那花贼狡猾如狐,若提前觉察危险,便不敢现身,届时得不偿失。”
南宫无望说道:“我倒觉得,可着手一试无妨,琉璃妹妹既与那花贼如此情深义重,说不能有意外之喜。”
南宫玄明道:“南宫家族那边,我自会去解释。若有麻烦,我一己担之。且琉璃妹妹亦非真嫁,甚至不需要她出现。只需借她名声诱导便是。那花贼若有真情,自然会现身,倘若无情,也好叫琉璃妹妹认清现实。”
“有道是长痛不如短痛,这像一计猛药,却可将琉璃妹妹拉回正道。实是两全其美之妙举。”
卞巧巧起身道:“我绝不认同。你…你这计谋…分明想害琉璃姐!”她虽天真率直,却已隐隐觉察南宫玄明歹意。
李仙心中沉咛:“南宫家族暗流涌动。这南宫玄明、南宫无望乃是旁系出身。只怕擒我为小,杀我亦为小。借我花贼之身,折毁琉璃姐是大。他等意在沛公,我倒无足轻重。”
南宫玄明皱眉道:“笑话,害琉璃妹妹的不是我,而是那花贼。此刺若不能拔出,她心伤难愈,迷途不知返。日后再铸错事,难道你来回圆?”
旁等江湖客记恨李仙,将南宫琉璃视为痴妄女子,更无好感,一时纷纷附言。卞巧巧还欲说话。南宫玄明心下冷哼,施展玄奇武学,使一股莫名之力堵滞卞巧巧胸口。
卞乘风眉头一皱,横臂挡在卞巧巧身旁。他与卞巧巧同属一脉,南宫玄明暗中欺负族妹,自当相护。卞边云更是站起身来,拔剑朝南宫玄明指去。
南宫无望一脚踢桌,餐桌咔嚓一声粉碎。所有菜肴哗啦啦落地,扬手朝卞边云的剑接住。一时间卞、南宫两家互相对峙。
昔日卞巧巧回族求援。卞乘风、卞边云皆是族父引荐相助,同脉同姓,彼此交情虽浅,血缘却深。前去南宫家求援时,却被诸多运作,派遣南宫玄明、南宫无望两旁系子弟参与。南宫玄明、南宫无望亦非同脉,但此刻却利益相同,此行的本意是扬名剿匪,若有机会,便极力添阻,打压南宫琉璃,以此夺得家族利益。
南宫玄明说道:“你什么意思?难道卞家也要相助花贼?”卞乘风皱眉说道:“你商讨计策,我等自不阻止。你暗施手段,阻我妹妹说话。却不大地道罢。”
南宫无望说道:“哼,你族妹年纪尚轻,见识亦浅。本无资格在此说话。她没大没小,你们纵容得,我等却忍耐有限。”
南宫玄明说道:“莫要忘记,你这族妹也被花贼擒过。她莫非也…”
卞乘风大怒道:“血口喷人!辱我族妹名声,看剑!”立即一剑扫来。南宫玄明后仰避开,正待各自出招逼迫。
忽见太叔玉竹、苏揽风各自出手阻拦,将争端暂且停下。苏揽风说道:“我等乃同行志士,一起历经凶险,有事还请好好商量。”
双方各生不忿。旁观江湖客沉默不言。南宫玄明见此情形,忽另生一计,转而说道:“既然如此,投票表决如何!南宫家、卞家、江湖客、道玄山各有一票。”
卞巧巧双眼燃起希望,立即说道:“我绝不同意。”卞边云、卞乘风依她决定,既皆不同意。
南宫玄明、南宫无望自然同意。众江湖客伤痛在身,险因李仙丧命,均赞同南宫玄明。如此这般,形势逆转,皆看向太叔玉竹、苏揽风与赵苒苒。
卞巧巧求助望来道:“苒苒姐…”见赵苒苒缓饮茶水,面纱如被雾裹,不知其心中想法。
太叔玉竹、苏揽风均交由赵苒苒决断。她若反对,便是平票,择后再议。赵苒苒说道:“道玄山素不理会家族内务,你等商谈如何,与我无关。”便朝楼上行去。
苏揽风笑道:“看来是弃权了。诸位早些歇息罢。”跟随其后,上到楼去。
卞巧巧焦急连喊数声“苒苒姐”,赵苒苒均不回应,已进到楼房中。南宫玄明警告说道:“卞兄,适才的不愉快已经揭过。如今事已明朗,我等两票你等一票,还请你等看好自家族妹。莫要胡乱插手。”
便也回房歇息。卞乘风说道:“巧妹,这南宫家的暗流涌动,咱们何必理会太多。好好歇息罢。”卞巧巧说道:“可是…可是…这对琉璃姐实在是…”她摸不清其中门道,但隐知此事,必对南宫琉璃不利。
卞边云说道:“所以纵是同族同姓,若不同脉,亦是纷争四起。咱们更要团结。”
卞巧巧说道:“我只是…觉得苒苒姐有点变了。”卞乘风说道:“她是玉女,所思所虑与我等不同。不必多想,好好歇息罢。”
卞家上楼歇息,众江湖客纷纷散去。各回各屋。掌柜的率人打理满地狼藉,忽见角落处,仍有一客饮酒。
掌柜说道:“客官,你…”李仙神情平静,从怀中掏出十数两钱财,说道:“给我再上些好酒。”
掌柜接过银子,细细一掂,足数十两。他灵机一动动,想伺机贪去大半。忽听李仙缓缓转头望来,面色平静,但双眸却逐渐显异。
重瞳相悄然显出原貌。那海浪般的威势,顿时席卷而来。掌柜自幼与匪徒打交道,胆气不俗,此刻见这般一双眼眸,却从心底发寒发凉。
他头脑如顷刻被无数热针刺入,整个人僵立不动。什么都忘空了。李仙淡淡道:“别耍手段,老实上酒。”
回头继续饮酒。过得好半响,掌柜只觉身下微凉,散发一股恶臭。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竟已屎尿齐流,空熏到李仙,纵是双脚不听使唤,也连滚带爬逃走。立即派人送去烈酒烈菜。
兀自战战兢兢,再不敢现身。李仙独自饮酒,一时间思绪极多。他自知命贱若泥,难免受欺负。但素秉承良善之心。身处花笼门水坛,未曾害过一人。飞龙城一行,五山剑派围攻打杀,欲杀他身灭他魂。他亦全当无所谓,更设法解救剑派众女。
诸般恶果,却仍自扣他头上。世道欺他命贱,连帮他说话者都寥寥无几。他生性洒脱,不理旁人看法。但南宫琉璃帮他申辩,帮他诉委屈。却竟要遭如此对待。
玉女本有渡世之责,但凡与李仙有染,便不肯帮渡。赵苒苒心计非浅,看似弃权,实则赞同。李仙想起昔日青牛居相处。他有地华·地魁存放在道玄山,日后必然亲自登山索拿,便时常问起与道玄山相关诸事。南宫琉璃每说起“金童玉女”“赵苒苒”,毫不掩饰推崇敬佩。
南宫玄明等擒抓花贼为假,毁了南宫琉璃为真。婚庆若真操办,无论成或不成,即便只是虚势,南宫琉璃回到南宫家族,却要如何自处?是花贼之妻,或是南宫嫡女?既非南宫家族子嗣,如何分得精宝。
且南宫琉璃性格刚烈,若真遇此局,势若所逼。她宁死不屈从,亦是大有可能。南宫玄明行得毁名索命之举,纵是卞巧巧也能隐隐觉察。
赵苒苒视而不见,却是默认。
李仙仰头望月,捏碎酒盏,镇定想道:“既不在乎琉璃姐性命,又何故千里迢迢相救!也罢,这世道从不助我,那我便自助。想毁我琉璃姐,却没那么简单。”
他将酒水饮尽,已不愿再住安好客栈。他悄然遁远,行自街中,冷风拂面。吞水城便在洞然湖旁,风中有水汽鱼腥。街道上偶可见贼匪闲逛。
李仙知道“南宫玄明”虽执意对付南宫琉璃,但此事的症结却在自己。他遥遥望着湖面,望着湖中景色,湖山耸立。
远处有一座形如“巴掌”的五指山。此山名为“绝掌峰”,相传是某位武道高手,手掌断在湖中。但手掌中蕴藏武道演化,数十年演变,竟化作一座高耸怪山。
山中掌纹清晰可见。料想绝非空穴来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