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莲教反贼到镇世武圣 第735节
道旁每隔数十丈便立着一根石柱,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林岩认出那是某种镇魔符文。
石柱的顶端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珠身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
柳问之注意到林岩的目光,解释道:
“这些是封魔柱,从祖师开山时便立在此处。天宗镇守阴阳缝隙,山中各处都有类似的布置,以防不测。”
林岩微微点头。
他想起苏云卿曾说过的天宗职责……镇守阴阳缝隙,防止神魔之灵跨界为祸人间。
这些封魔柱,便是那道防线的一部分。
越往上走,灵气便越是浓郁。
到了山腰处,林岩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已浓到近乎液化的程度。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服用稀释过的灵液,全身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精纯的天地灵气。
山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广场。
广场以白玉铺就,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的蓝天白云与翻涌的云海。
广场正对面是一座巍峨的大殿,殿门上方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镇魔天宗!
四个字笔力千钧,每一笔都透着一股镇压万古的气势。
林岩在那块匾额上停了一瞬。
马天武注意到他的异样,咧嘴一笑:
“那块匾是圣君亲笔所书。天宗是圣君晚年秘密创立,这事儿你也知道。”
“匾上蕴着圣君当年的皇道真意,虽已过去不知多少万年,真意仍未散尽。第一次见这块匾的人,都会被镇一下。”
林岩点头应是。
他看过圣君笔记,知晓其才情。
若非为了人族成为一名运修,承载香火气运之毒,完全有希望突破六境,得超脱得大自在。
马天武领着林岩绕过正殿,沿着一条幽静的小径往后山走去。
后山的灵气比前山更浓,但建筑却少了许多。
小径两旁是成片的古松与翠竹,松涛竹韵交相呼应。
偶尔能看见几间茅屋掩映在林间,屋顶覆着厚厚的茅草,檐下挂着风铃。
“老祖在后山住着。”马天武边走边道,“他老人家已多年不问世事,这次是听说你来了,特意要见一见。你莫要紧张,老祖脾气好得很。”
林岩没有多问。
但他心中已在盘算。
天宗老祖,那是五宗辈分最老的大前辈,地位更在天教主之上。
天宗能稳坐正道五宗之首的位置,除了宗主马天武这位六境武圣之外,最大的依仗便是这位老祖。
能让天宗老祖主动召见,恐怕不只是“见一面”那么简单。
小径尽头是一片不大的湖泊。
湖水清澈见底,湖底铺着圆润的鹅卵石,几尾锦鲤在水中悠闲地摆着尾巴。
湖心的水面上漂着几片睡莲,莲叶碧绿如翡翠,莲花洁白如雪。
湖边有一间茅草屋。
屋子极小,不过丈许见方。
屋顶覆着厚厚的茅草,草色已从金黄变成了深褐,显然已历经无数风雨。
屋前用竹篱笆围了一小方院子,院子里种着几畦青菜,菜畦旁搁着一把锄头,锄刃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茅屋的门半掩着,门楣上挂着一把风干的艾蒿。
篱笆外,湖岸边,一个老头正坐在一方矮凳上钓鱼。
他穿一袭灰色布衣,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一双干瘦的手臂。
脚上踩着一双草鞋,鞋底磨得薄如纸片。
头发花白,随意挽了个道髻,用一根竹簪别着。
几缕白发从髻边散落,被湖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坐在那里,背微微佝偻,右手握着钓竿,左手搭在膝上,整个人松弛自由。
马天武在几步外停下脚步,整了整褂子,又扯了扯袖口,确认自己仪容齐整后,才躬身抱拳,声音都温和了几分:
“老祖,人带来了。”
老头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左手的食指,朝身边的地面指了指:
“坐。”
马天武朝林岩使了个眼色,自己却没有上前,而是退到一旁的老松下站定,双手抱臂,一双铜铃大眼紧紧盯着湖面。
林岩走上前,在老头身侧三尺处停下,没有急着坐。
因为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他的眼睛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这个老头。
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但当他的神念扫过那片区域时,老头所坐的位置却是一片虚无。
不是被某种力量挡住了,而是那片空间中根本没有“人”的存在。
神念之下,那里只有湖水、歪脖子柳树,以及树下一张空着的矮凳。
林岩的心头微微一凛。
他是阴神境的炼神修为,神念感知范围可达万丈,神魂凝练程度远超同境。
便是六境高手,只要不是刻意隐藏,也逃不过他的神念探查。
可眼前这个老头,就坐在他三尺之外,却在神念中完全不存在。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虚无,已然融于天地的虚无。
马天武说老祖已多年不问世事。
能教导出六境武圣的存在,究竟是何等境界?
老头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那是一双极普通的眼睛,眼皮耷拉着,遮住了大半瞳孔。
眼角有深深的皱纹,纹路如同古树的年轮,层层叠叠。
但这双眼睛看向林岩时,林岩却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这双眼睛能将他看穿。
甚至体内轮回在对方眼里都是清清楚楚。
“站着做什么?”老头开口,声音轻柔,“坐。”
林岩依言在他身侧的草地上盘膝坐下。
老头没有再多说话,只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钓竿上。
湖面平静如镜。
钓竿是一根普通的竹子,竿身上甚至还有几个没去掉的竹节。
钓线是寻常的麻线,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黄。
浮漂是一截干芦苇,静静地漂在水面上。
一阵湖风吹过,吹皱了湖面,浮漂随着波纹轻轻晃动了几下。
老头打了个哈欠。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葫芦里装的就是普普通通的清酒,林岩能闻到淡淡的草木香气。
老头将葫芦递过来:“喝点?”
林岩接过葫芦,喝了一口。
酒水甘甜清冽,入喉时带着一股极淡的清香。
“好酒。”
林岩将葫芦还回去。
老头接过葫芦,又灌了一口,然后用袖子抹了抹嘴:“自己泡的,你要是喜欢,走时带几坛。”
说完这话,他忽然手腕一抖。
钓竿扬起,一道银光破水而出。
是一尾巴掌大的鲫鱼,银白色的鳞片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鱼尾在空中甩了几下,溅起几滴冰凉的湖水。
老头熟练地将鱼从钩上取下,丢进脚边的竹篓里,然后又从篓中摸出一条蚯蚓穿在钩上,随手将钓线甩回湖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看便是钓了大半辈子鱼的老手。
“天宗欠你个人情。”
老头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云卿那丫头,是封灵一脉历代脉主中天赋最好的。她与鬿乃双生灵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没有你,她撑不了几年。”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林岩一眼。
“老夫活了太久,早已看淡生死。但那丫头不能死。她若死了,封灵一脉便断了传承,神魔便有机会卷土重来。”
林岩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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