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莲教反贼到镇世武圣 第699节
可这事并未与林修远说过。
但他知道对方不是在客套。
这位当世大儒阅人无数,一双眼睛早已练得比任何人都毒辣。
他说自己不会入魔,是真的相信。
这份信任,比任何功法都来得珍贵。
“林师倒是信得过学生。”
林岩笑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转移话题,问道:
“林师可知,兰台现在藏有多少部佛经?”
林修远眯起眼睛,惋惜道:
“可惜只有两部。”
“十二部经书,每一部都是佛门至宝。当年万法寺覆灭之时,山门被攻破前,寺中长老拼死将大部分经书带走,散落于天下。”
“兰台所藏,仅有两部。其中一部,便是《灭世经》。”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自嘲:
“说来也是讽刺。朝廷抄了万法寺,得了八万四千法门中的大部份,可真正称得上经的,只得了两部。”
“大佛寺得了朝廷扶持,可十二部经中,他们也仅仅只有一部。”
“缘法这东西,当真强求不得。”
林岩听着这番话,心头忽然微微一动。
十二部经书,兰台只有两部,大佛寺更是只有一部。
那他手中便有一部半,都能开宗立派了。
“林师,”林岩抬起头,神色间多了几分探寻,“这十二部经,如今散落各处,可有人收集过?”
林修远摇了摇头:
“难。十二部经皆以上古文字撰写,常人难以读懂。”
“加之当年万法寺长老走得急,许多经书被藏在了极为隐秘的地方,若无缘分,便是站在经书面前,也认不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岩身上,意味深长道:
“不过,你能在兰台拿到《灭世经》,便已是莫大的缘法。”
林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站起身,朝林修远深深一揖:
“多谢林师指点。”
若非皇帝对林修远有忌惮,留其在京监视,林岩都想带他一起去乾陵了。
不过若有机会,可以与皇帝商量商量。
毕竟林修远现在已经残了,儒家也完了,对于皇帝也没甚太大威胁。
林修远也站起身,摆了摆手:
“去吧。”
林岩转身走向书房门口,刚跨出门槛,身后又传来林修远的声音。
“乾陵那边,万事小心为上。”
林岩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林修远站在书案后,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入,落在他那斑白的鬓角上。
他背光而立,脸浸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什么都没有命值钱,莫要冲动,莫要……”
他没有说完,便是一顿,轻轻摇头一笑,像是嘲讽自己人老了,话也多了。
林岩却感受到了对方发自内心的关心,再次拱手,才转身离去。
院门外,老仆正在给院中花草浇水。
水珠从叶片上滑落,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林岩跨出院门,翻身上了狮背,沿着来时的路缓缓走去。
他还未赶回五仙居,便见一骑快马从长街尽头疾驰而来。
马上是个身着玄甲的精悍士卒,腰间悬着一面成国公府的腰牌。
那士卒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气息尚未喘匀便急忙抱拳:
“林督造,小人奉成国公之命,请督造过府一叙。国公说有要事相商。”
林岩勒住小白,青眼白玉狮打了个响鼻,碧色竖瞳懒洋洋地扫了那士卒一眼,又将脑袋耷拉下去。
他略作思忖,便猜到了成国公的用意。
薛怀礼很快要上任京兆尹,过几日他也要启程赴乾陵。
这个节骨眼上找他,八九不离乾陵驻军一事。
他现在是乾陵督造,乾陵卫的将军人选若要变动,按制需与他商议。
这是督造的权责,成国公虽掌管兵马府,却也不能绕过他直接拍板。
“带路吧。”
士卒连忙上马,在前引路。
成国公府坐落在东城,占了足足半条街。
朱漆大门两侧各蹲着一尊丈许高的石狮子,狮口含珠,威风凛凛。
门前阶下已候着两名家丁,见林岩到来,连忙上前牵住缰绳,另有管事躬身引路,将他请入府中。
林岩跨过门槛,迎面便觉一股富贵之气扑面而来。
府内雕梁画栋,连廊下的柱子都裹着锦缎。
院中假山叠石,流水潺潺,一方池塘中锦鲤成群,条条都有尺许长。
沿途回廊两侧每隔三步便悬着一盏琉璃宫灯,做工精细,用料考究。
不愧是世代镇守京畿的勋贵世家。
他正打量着院中景致,忽听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抬头看去,另一名管事引着一道修长身影从对面回廊走来,正是范葭萱。
两人在正堂前的石阶下打了个照面。
范葭萱微微颔首。
她今日没有披甲,只着一身利落的劲装,更显得身姿挺拔如松。
“林督造。”她抱拳一礼。
“范大统领。”林岩还礼,嘴角微微勾起,“巧了。”
范葭萱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两人并肩踏上石阶,管事推开正堂大门,侧身恭请二人入内。
正堂陈设比院中更显豪奢。
中堂悬着一幅《猛虎下山图》,画上猛虎栩栩如生。
堂中摆着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搁着一尊鎏金香炉,炉中燃着上好的龙涎香,青烟袅袅升起。
成国公薛怀礼端坐在主位上。
他今日没有穿朝服,换了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颌下那部浓密的黑须修剪得愈发齐整,显得精神矍铄。
见到林岩与范葭萱并肩而入,便站起身,朗声道:
“林督造,范大统领,二位来得正好。快请坐。”
这位成国公虽是行伍出身,但能在朝堂上混到今日的位置,靠的绝不只是祖上的余荫。
林岩拱手道谢,在左侧太师椅上落座。
范葭萱坐了右侧。
侍女奉上茶盏,茶汤碧绿澄澈,香气清雅,一看便知是上好的贡品。
林岩端起茶盏,尝了一口,就见主位上的成国公侧了侧身,朝旁边的屏风后扬声道:
“吴兄,出来吧。”
屏风后转出一人。
那是一个年约五旬的中年男子,身着石青色锦袍,面容清瘦,三缕长髯垂至胸前,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与成国公的豪放截然不同。
他脚步不疾不徐,走到堂中,朝林岩与范葭萱拱了拱手,笑容温和而有分寸。
“这位是吴郡公。”成国公站起身,伸手虚引,“今日便是吴兄托老夫做个中间人,想向林督造讨个方便。”
吴郡公。
林岩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吴郡公,子鼠苏紫鸢的父亲,大虞在大乾埋下的钉子。
此人虽是郡公之尊,在朝堂上却极少出头露面,存在感远不如成国公这般张扬。
可越是这样的人,越不能小觑。
他以晚辈之礼拱手:
“见过吴郡公。”
范葭萱也起身见礼。
吴郡公一一还礼,态度谦和,丝毫没有郡公的架子。
众人重新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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