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莲教反贼到镇世武圣 第678节
可如今,皇帝却要亲手打断儒家的脊梁。
他想要站出来,想要为儒家说几句话。
可他不能。
他是首辅,是百官之首。
他若站出来,便代表着整个文官集团与皇帝对抗。
到那时,不仅救不了儒家,反而会让儒家陷入更大的危机。
他只能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傅流芳,终于站起身。
他缓缓走到殿中央,苍老的身影在烛火的映照下拉得很长。
殿中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傅流芳抬起头,目光直视御座上的皇帝。
他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陛下,老夫有一问,敢请陛下解惑。”
皇帝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从经筵开始到现在,傅流芳一直沉默不语,任由法家弟子嚣张跋扈,任由儒家弟子节节败退。
此刻他突然站出来,想要做什么?
皇帝微微颔首:
“傅大儒请讲。”
傅流芳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侍君乎?侍神乎?”
这六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紫宸殿中炸响。
殿中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傅流芳。
这话,是他能说的?
是他敢说的?
侍君乎?侍神乎?
这分明是在质问皇帝……你是人间的君王,还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更深一层的意思,在场所有人也都听懂了。
圣君终结神魔统治,就是为了给天下一个安定,让人族不再受神魔奴役。
而傅流芳此言,是在将当今的皇帝,比作那些奴役人族的远古神魔!
这是何等的僭越!
这是何等的胆大包天!
殿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连烛火都停止了摇曳,凝固成一朵朵静止的火花。
姜崇古率先回过神来,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厉声呵斥:
“傅流芳!你放肆!”
他指着傅流芳,手指都在颤抖,声音尖锐而愤怒:
“你竟敢将陛下比作神魔?你这是大不敬!是欺君犯上!”
“你身为当世大儒,受天下敬仰,却在此口出狂言,亵渎君威,你该当何罪?!”
法家官员们纷纷附和,厉声指责傅流芳的僭越之言。
殿中顿时一片嘈杂。
傅流芳却神色不变,甚至连看都未看姜崇古一眼。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依旧直视着皇帝,等待着皇帝的回答。
姜崇古见他如此无视自己,更是怒不可遏,厉声道:
“傅流芳!你聋了吗?老夫在问你话!”
傅流芳终于转过头,看向姜崇古。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
没有愤怒,只剩深深的失望与悲哀。
他缓缓开口,字字如刀:
“姜国丈,你说老夫亵渎君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那老夫问你,何为亵渎君威?”
姜崇古冷笑一声:
“你将陛下比作神魔,这便是最大的亵渎!”
傅流芳微微摇头:
“老夫从未将陛下比作神魔。”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得锋利:
“老夫只是在问……如今这大乾的天下,百姓困苦,贪官污吏横行,权贵勋戚更是无法无天。”
“这些问题,根源何在?”
姜崇古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傅流芳却没有给他机会,继续问道:
“老夫再问你,为何北原已归附,百姓却依旧未得安宁?”
“为何赋税一减再减,百姓却依旧食不果腹?”
“为何律法日益严苛,贪官污吏却层出不穷?”
“这些问题,根源何在?”
姜崇古的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傅流芳继续追问,声音越来越大,震得整座大殿都嗡嗡作响:
“老夫再问你,为何朝堂之上,直言进谏者越来越少,阿谀奉承者越来越多?”
“为何忠良之士被排挤,奸佞小人得重用?为何皇帝励精图治,天下却愈发糜烂?”
“这些问题,根源何在?!”
姜崇古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流芳不再看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殿中所有官员,一字一句:
“这些问题,根源不在百姓,不在官员,不在律法,不在制度。”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御座上的皇帝身上:
“根源,就在这座御座之上!”
“就在皇位上的那个人!”
“尸位素餐!”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傅流芳这番话震得说不出话来。
这已经不是进谏了。
这是指着皇帝的鼻子骂。
这是把过错全部归结到了皇帝身上。
姜崇古脸色铁青,想要开口呵斥,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官员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骇。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愤怒的声音响起:
“傅流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首辅周延儒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手指颤抖地指着傅流芳:
“你放肆!”
“还不赶紧向陛下谢罪!此言太过,此言太过!”
周延儒的声音都在颤抖,眼中满是焦急。
谁都看得出来,他这是在救傅流芳。
只要傅流芳此刻低头谢罪,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傅流芳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看向周延儒,眼中带着几分歉意,更多的,却是坚定:
“周兄,你的好意,老夫心领了。”
他顿了顿,声音中多了几分沧桑:
“可老夫此番进京,从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此言一出,殿中再次陷入死寂。
傅流芳转过身,目光扫过殿中文武百官:
“老夫此次进京,只为两件事。”
“其一,是为救老友。他一生只爱钻研风水之术,却怀璧其罪,生不成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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