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莲教反贼到镇世武圣 第616节
林修远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那你知道原因了吧。”
林岩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收书。
“知道了。”
林修远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老夫关心你,并非出自公心,反而有些私心,让你见笑了。”
林岩抬起头,看着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
月光下,他的面容清癯而苍老,但一双眼睛依旧明亮。
“无论出发角度如何,您毕竟帮过我,这是不争的事实。”
林修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欣慰。
“老夫之所以不见外客,就是怕连累你们。”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你们要知道,与老夫来往,便是得罪法家的人。你不怕?”
林岩将手中的书放进木箱,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看着林修远。
“我为何要怕?”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林修远看着他,目光中的欣慰更浓了几分。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招了招手。
“来,帮老夫把剩下的书收了。天色晚了,湿气重,别把书打湿了。”
林岩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收书。
两人蹲在院子里,一卷一卷地收书。
昏黄的日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林修远一边收书,一边缓缓开口。
“幼安被姜明渊打死,朝廷说是两人斗殴。可是老夫知晓,以幼安的性子,不会因为些许口角就与人动手。”
他的声音平静,但握着书卷的手微微发抖。
“他虽立了文心,但还没有凝聚文脉和文胆,不过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怎么会是姜明渊的对手?还拿些胡话来搪塞我。”
他将手中的书放进木箱,抬起头,看着日落西山。
“皇帝甚至以为我会记恨,怕我坏了事,恨不得杀了我。”
“若非太学诸生相护,老夫早就问斩了。”
他摇了摇头,自嘲一笑。
“可是他哪里知晓,我的立志立德立功立言,都与大乾有关。若是因此记恨大乾,早就文胆碎、文心灭了。”
林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着书。
他不知道该怎么劝慰这位老人。
孙子被打死,自己被贬谪,连记恨的权力都没有。
因为一旦记恨,他的文心就会破碎,他毕生的修为就会毁于一旦。
这是儒家的悲哀,也是这个时代的悲哀。
书很快就收完了。
林修远将最后一卷书放进木箱,盖上盖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身,从旁边的石桌上拿起一本书,塞到了林岩手里。
“你能来看我,便是对我最大的安慰。老夫没有什么送你,这是我所著的书,便赠与你了。”
林岩低头看去,封面上写着《文川集》三个字,字迹端正而厚重。
他双手接过,抱拳行了一礼。
“多谢林师。”
林修远摆了摆手。
“老夫没事,你便自去吧。”
说完,他转身朝屋里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岩一眼。
“林岩。”
“林师还有何吩咐?”
林修远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姜明渊被放出来了。他此人睚眦必报,你今日来林府,他若是知道了,恐怕会找你麻烦。小心一些。”
林岩点了点头。
“多谢林师提醒,我省得。”
林修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屋。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响声。
林岩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朝林府外走去。
穿过竹林时,风吹起,竹叶沙沙作响。
灯笼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显得有些孤单。
林岩走出林府大门,沿着巷子往外走。
巷子里很暗,两侧的院墙高高耸立。
远处街口的灯光透过来,将青石板路照得明暗不定。
他走得不快,心中还在想着林修远的话。
“若是记恨,早就文胆碎、文心灭了。”
一个连记恨都不能有的人,该有多苦?
他正想着,前方巷口忽然亮起几盏灯笼。
灯光摇摇晃晃,将巷口照得一片通明。
一群人从巷口涌进来,脚步声杂乱而嚣张。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左右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锦袍,面白无须,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
他走路的姿势很张扬,下巴微微扬起,目光从两侧的墙壁上扫过,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身后跟着七八个人,都是精悍之辈,气息沉稳。
有人佩刀,有人挎剑,一个个昂首挺胸,目中无人。
灯笼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黑压压的一片,将整条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林岩停下脚步。
那群人也停了下来。
为首的年轻人上下打量了林岩一眼,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身旁的一个小弟立刻上前一步,指着林岩,声音尖利:
“你就是林修远那个老东西新收的学生吗?”
林岩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年轻人身上,瞳孔微缩。
姜明渊。
国丈之孙,打死林修远孙子的那个人。
刚刚被放出来,马上要去北原做州牧戴罪立功的那位。
姜明渊也在打量林岩。
他微微歪着头,目光在林岩脸上来回扫了几遍,忽然皱起眉头。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林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姜明渊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一拍手,恍然大悟。
“你不就是那个白莲教卧底的弟子?他叫什么来着……玄易!对对对,玄易!”
旁边的人立马低声提醒道:“公子,那个玄易现在乃是五仙教的鬼教主。”
姜明渊有些诧异,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屑道:
“管他什么鬼教主还是人……其他教主,反正就那么回事。”
他重新看向林岩,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我告诉你,少跟那个老家伙来往,知道吗?”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吩咐一个下人,与当时在云梦州时一般,同样不将其放在眼中。
林岩看着他那副样子,心中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没脑子,像狗一样乱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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