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莲教反贼到镇世武圣 第360节
他手指缓缓垂下,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彻底退到了慧明身后。
不再言语。
山门前又恢复了寂静。
慧明老和尚终于动了。
他那双始终半阖的眼皮抬起了些许,目光越过玄枵,落在玄易身上,停留了片刻。
真身境大修士的眼力,足以洞穿绝大多数虚妄。
他能看出眼前这位新任鬼教主不过先天巅峰,甚至气息隐隐不稳,似有暗伤。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方才轻描淡写地说要毙了一州之牧。
而那位州牧连一句硬话都没敢回。
慧明又看向地上那个昏迷的年轻道士。
他缓缓收回目光,没有对储子羽的遭遇置一词,也没有追问玄易方才那近乎僭越的威胁。
他只是重新垂下眼睑,等待一个回答。
玄枵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他的目光在玄易与林岩之间来回扫过,若有所思。
他认识玄易有些时日了。
这位师弟话不多,行事沉稳,杀伐果断却不失冷静,是个能沉住气的人。
可方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林岩开口怒斥储子羽时,玄易的目光也随之冷了下来。
那不是巧合,不是师徒同仇敌忾。
那更像是一种……同步,关键还是以林岩为主。
玄枵压下心头这缕疑云,没有深究。
无论如何,玄易是他五仙教的鬼教主,是空悬百年后唯一得到摄魂印认可的人。
单凭这一点,他便值得玄枵毫无保留地站在他身后。
即便要与大佛寺度魔堂首座为敌。
“慧明大师,”玄枵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却已敛去了方才那份圆滑世故,“这位慎思道长,是我五仙教鬼教主门下大弟子,也是这位林岩小友的二师兄。”
他顿了顿,望向慧明两人:
“贫道有些好奇,他为何会与二位同行,又为何会油尽灯枯至此?”
慧明没有回答。
回答的是济漳。
那小和尚抬起头来。
他的面容年轻得过分,眉眼甚至称得上清秀,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出家人该有的慈悲与平和,只有一片冷漠。
“其实事情很简单。出发前小僧便与他说过,若跟不上,便将那青华观满门杀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玄易,又扫过林岩,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你们又奈我何?”
山门外,风又止了。
这一次,连玄枵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下去。
山门外,气氛凝滞如冰。
玄枵没有再笑。
他活了几百年,执掌神仙脉也数百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狂徒,听过各式各样的厥词。
有人在他面前自诩天命,有人在他面前扬言踏平五仙山。
那些人如今坟头的草都已枯荣数十轮。
可他今日,竟在一个年纪不足他零头的小和尚口中,听到了“你们能奈我何”这七个字。
在这五仙山下。
在他神教主玄枵面前。
玄枵缓缓抬起眼帘,目光越过慧明,落在他身后那垂首而立、却满身桀骜的年轻僧人身上。
他没有立刻发作。
数百年修行养出的城府,还不至于被一个小辈的狂言破功。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济漳,目光平和,既无怒意,也无威压。
可济漳那始终微扬的下颌,却在这目光下落了三分。
慧明几乎是同一时刻向前迈了半步,那半步看似不经意,却恰好将济漳挡在了身后。
“阿弥陀佛。”
他双手合十,垂眸低诵佛号,声音平稳无波。
“老衲管教不严,让劣徒在神教主面前胡言乱语,实乃老衲之过。”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训斥济漳,也没有向玄枵解释,只是继续道:
“然老衲此来,确有要事求证。老衲之徒济渡,几月前于大陵县陨落。”
“老衲勘验其地,发现残留气机混杂,除五神教赤魔之气息外,另有一道……迥异于常的痕迹。”
他抬眸,目光越过玄枵,直直落向玄易:
“那道痕迹,与鬼教主身上的气息,别无二致,恐怕你与此事也脱不了关系。”
山门前一片寂静。
储子羽的眼睛亮了。
他飞快地垂下眼皮,将那股险些破胸而出的狂喜死死压住。
大佛寺度魔堂首座亲至,当众指证五仙教鬼教主与门下弟子之死有关。
无论最终能否坐实,只要这话传出去,五仙教的颜面便已损了三成。
若两宗因此交恶,甚至……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将身形缩得更低,恨不得所有人都忘记他方才那狼狈的模样。
玄易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安排了两名五仙教弟子将慎思送去神仙峰上治疗。
之后他负手立于阶上,神色不变,淡然道:
“本教主三月初确实在大陵县,也与济渡师父有过一面之缘。”
“彼时赤魔肆虐,本教主率弟子与济渡师父联手迎敌,气机纠缠,在所难免。”
“若这便是大师口中的证据,那本教主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只是不知,大佛寺度魔堂的勘验,是否已经权威到足以推翻朝廷的定案?”
慧明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老衲并非说济渡死于鬼教主之手。老衲只是想知道,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
他抬眸,直视玄易:
“鬼教主可敢以心魔起誓,济渡之死,与阁下无半分因果?”
心魔大誓。
此言一出,玄枵的眉头终于微微蹙起。
心魔大誓非比寻常天道誓言。
天道誓言重“实”。
你若真未杀人,天雷便不会落下;
可你若用了欺瞒、诱导、借刀杀人之法,天道誓言往往难以精准界定。
而心魔大誓,重的是“心”。
它不问事实,只问本心。
只要你心中自觉“与我有半分因果”,誓言便有可能反噬。
越是心思深沉、思虑周全之人,越难在心魔大誓面前坦然。
更何况,发心魔大誓需以一枚佛门舍利为媒介。
舍利乃高僧圆寂后所化,每一枚都弥足珍贵。
显然对方是有备而来,认定了济渡之死与玄易脱不了关系。
慧明自袖中取出一只紫檀木匣,轻轻打开。
匣中静静躺着两枚鸽蛋大小的珠状物,通体莹润如羊脂玉,隐约有金色毫光流转。
两枚舍利。
尽皆不俗。
比之林岩从济渡那里得来的那枚都要更好。
慧明取出一枚,置于掌心,望向玄易:
“鬼教主若敢以此舍利发心魔大誓,言明济渡之死与你无半分因果,老衲便信你。另一枚,权当赔罪。”
玄易垂眸,望向那枚舍利。
他没有立刻接过,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让一直冷眼旁观的济漳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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