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从五百年前开始 第38节
玄澜真人抬手一招,寒玉匣自行飞起,匣盖无声而开。那团淡金之中夹杂幽蓝灵光的粘稠灵液顿时悬浮而出。
玄澜真人目光落在其上,片刻未语。
过了数息,他才一拂袖,将灵粹重新封回寒玉匣之中。
“千年金纹贝王灵粹,若数量足够,的确可算结婴灵物之一。”玄澜真人缓缓开口,但随后摇了摇头,“不过,仅凭这一份两份,还远远不够。”
左温道闻言,低声道:
“师叔,弟子也正因此疑惑。若仅仅是为了这一点灵物,玄阴岛似乎还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甚至连结丹修士都亲自下场。”
玄澜真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转身,走到一旁石案之前。
他袖袍一拂,那石案上,便多出数枚玉简与几册泛黄账册。
他抬手拿起其中一枚灰色玉简,递给左温道:
“你们看到的,只是渔场、贝场与劫修。可若把目光再往外放长远一点,事情便没这么简单了。”
左温道心中一动,却没有贸然插口。
玄澜真人继续道:
“玄阴岛近些年来,通过黑市、坊市,乃至一些散修渠道,陆续收了不少灵物。滋养神魂的,稳固肉身的,还有几种能在冲关时护持识海的偏门灵药。单独看,每一样都不算如何显眼,可若放在一处,如今再加上这贝王灵粹......”
他说到这里,终于抬眼看向几人。
“你们还觉得,这只是寻常结丹修士增益修为所需?”
几人面色微变。
左温道他们几人虽未至结丹境,但也都不是愚笨之人。听到这里,心中那个极其惊人的猜测,隐约得到证实。
玄澜真人没有再绕圈子,直接道:
“玄骨,多半正在冲击元婴。”
道观之中,一时鸦雀无声。
左温道只觉心头猛地一震,半晌之后,才低声道:
“若真如此,我宗……”
他话未说完,玄澜真人却已抬头望向东南方海天相接之处,眼中罕见地闪过一丝寒光。
“玄阴岛若真要有个元婴,就不止我青玄门一家寝食难安了。”
他沉默片刻,才又缓缓开口:“若楚无忌所料不差,玄骨老魔确实在闭关冲击元婴,那么眼下,多半便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说到这里,玄澜真人的声音已渐渐冷了下来。
“玄阴岛与我青玄门毗邻,摩擦数百年。若真让玄骨成功结婴,届时我青玄门危矣。不过此事若只靠我宗,未必稳妥。若有必要,魔煞宗与玄阴岛积怨甚深,未必不能拿来一用。”
左温道闻言,迟疑了一下,还是拱手道:
“师叔,弟子有一疑虑。楚无忌的推断虽有道理,却终究只是推测。即便此事为真,又焉知不是玄阴岛故意设局,诱我等深陷其中?再者,魔煞宗与我宗素有旧怨,未必愿意轻易联手。”
玄澜真人闻言,转过身来,目光如电。
“左师侄,你是掌门,顾虑这些并不为过。”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语气却随之一厉,“可修仙之道,本就是争那一线天机。若凡事都要等到证据确凿、局势明朗,玄骨怕是早已元婴大成了。”
他冷笑了一声,又道:
“至于魔煞宗,你未必想得差了。可玄骨若当真冲关,最坐不住的,绝不会只有我青玄门。三十年前赤炎岛一战,玄骨亲手斩了魔煞宗大长老噬魂老鬼的嫡孙。此等血仇,岂是能轻易揭过的?只要消息送到,他们多半会动手。”
“可是师叔……”左温道忍不住开口,“若这是极炫等人设局,意图削弱玄骨,那我等前去,岂非正中其下怀?届时玄阴岛内斗,我们与魔煞宗反而成了他人手中之刀。”
“那又如何?”玄澜真人淡淡反问。
他袖袍微动,语气中已多了几分森然之意。
“只要玄骨结婴失败,玄阴岛内斗,对我青玄门便是大利。至于极炫、极阴……待玄骨倒下,他们两个,一个结丹初期,一个结丹中期,能翻得起什么风浪?”
左温道手上拿着玉简,闻言后,先是一怔,随即便反应了过来,递回玉简。
玄澜真人不再多言,只袖袍一拂,玉简与账册便尽数收起。
“此事关乎宗门存续,已容不得再拖。”他淡淡道,“本座会亲往魔煞宗一行,先探一探他们的态度。你们先回主峰候命,回去之后,也速做准备,若局势有变,宗门上下都要立刻收缩应对,不得有半分迟疑。”
左温道闻言,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是。
只是当他再抬起头时,玄澜真人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青灰遁光,自后山冲天而起,转眼没入远处云海之中,不见了踪影。
道观之中,只余四周微微波动的灵气,证明方才那位结丹真人确实在此停留过。
左温道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自然明白,玄澜真人往魔煞宗一行后,若玄骨当真还在临门一脚之前,青玄门与魔煞宗未必没有联手试探、甚至搅局的机会。
第54章 玄骨结婴 (月票加更)
只是玄澜真人离开不过数个时辰。
当夜子时,东南天际忽然生出异象。
彼时夜色已深,海天之间本该只余一片昏黑。
可就在东南方向,海天尽头却忽然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灰白光晕。那光晕初时不过细细一线,悬在远空,转瞬之间,却骤然扩展开来,并在数千里外的那片海域缓缓张开。
平静的夜幕之下,四方天地灵气也像是受了某种牵引一般,朝东南方向缓缓汇去。
起初还不算明显,可稍有修为在身之人,便都能察觉到四周灵气正在一点点变得稀薄,出门察看时便能发现极远处异象。
如此异象,自然不可能瞒得住。
主峰上下,不知多少弟子、执事与筑基修士都被惊动,纷纷走出洞府,抬头望向东南。便是一些原本正在闭关之人,也被那股异常的灵气波动惊得中断调息,神色惊疑不定。
瀚海殿外,左温道、秦宗诚、谢玉棠等人也都立在阶前,望着那东南方玄阴岛所在的方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虽都不曾亲眼见过修士冲击元婴时的天象,可也都明白,眼下这绝不是寻常结丹修士能够引动的声势,心中不由都生出了同一个可怕的猜测。
那异象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没有多久,东南方向漫天灰白光晕便迅速黯淡下去,海天之间很快又恢复了漆黑夜色,唯有四方天地灵气,依旧朝那方向缓缓流去,过了许久,方才渐渐平复。
主峰之上,一时人人失声。
也就在异象消散后不久,一道青灰遁光自远处破空而回,悄无声息地落入灵鹫峰中。
正是玄澜真人。
召见左掌门的真人法旨,很快便传入瀚海殿。
左温道不敢怠慢,立刻再赴灵鹫峰。只是这一回,道观中的气氛,比先前更加压抑。
玄澜真人负手立于道观庭中,面色平静,仿佛这一去一回不过寻常。
可左温道一见真人模样,心中最后那点侥幸,还是一点点沉了下去。
因为东南天际那场异象,他们都已经亲眼看见了。
而玄澜真人既在这个时候折返,按时间推断,恐怕还未至魔煞宗,这便已说明了许多事情。
庭中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左温道低声开口:
“师叔……”
玄澜真人却没有让他说下去,只抬头望了一眼东南方向那片夜空,淡淡道:
“不必问了。”
他说话时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半点喜怒。
玄澜真人收回目光,转身朝玄鹫观外走去。
“左师侄,传令鸣青玄钟九响。”他头也未回地道,“再通知宗门所有筑基修士,半个时辰后,齐聚瀚海殿议事。本座有要事宣布。”
……
青玄钟九响。
半个时辰后,主峰瀚海殿。
殿中已坐满了人。
这一次真人有令,宗门筑基修士,几乎尽数都被召来了。便连几名平日少有露面,连上次议事都未曾现身的老资格长老,也都到了殿中。
青玄门立宗多年,这等规模的筑基议事,短短时日内,竟然接连召开了两次,又恰逢昨夜东南方向天现异象,殿中不少见多识广之辈,心中其实都已有了几分猜测,只是谁也不愿先说出口。
殿中众人虽不知全部内情,却都能从这不同寻常的阵仗里嗅出几分风雨欲来的味道。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闭目养神,也有人向相熟之人暗暗打听消息。只是无论是谁,说话都下意识压低声音。
待玄澜真人与左温道先后入殿,殿中顿时一静。
玄澜真人在主位落座,目光自众人面上一一扫过,没有半句客套,开口便是一句:
“昨夜东南方向天现异象,牵引数千里灵气。那等声势,绝非寻常结丹修士所能引动。玄阴岛那边,不论玄骨老鬼此番成与不成,局势都已和先前不同了。”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才继续道:
“自今日起,青玄门全面收缩。”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虽无人立刻出声,众人神色却都变了。
全面收缩。
左温道随即接过话头,开始逐条宣读令谕。
“其一,召回在外所有筑基修士与核心练气弟子。凡驻守坊市、药园、灵矿、渔场、外岛传送阵及渡口与巡查队的筑基长老,无老祖特许,三日内尽数回山。”
“其二,坊市、灵矿、药园等,能停则停,能封则封。库存资源、账册与可移灵材,分批运回本岛。若有守不住者,可弃。”
“其三,本岛护宗大阵提升至战时戒备。各堂口重新清点丹药、符箓、法器与灵石库存,分批转入秘库,不得拖延。”
“其四,丹方、炼器图谱、阵法秘本等传承,皆誊录副卷,另行封存。”
一条条命令落下,殿中众人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到了此刻,便是再迟钝的人也看得出来,宗门这已不是寻常收缩,而是在为最坏的局面先做准备。
片刻沉寂后,外务堂有一名张姓长老起身,拱手道:
“师叔,若连坊市与药园都主动放弃,我宗这些年苦心经营,岂不是白白浪费,岂不是自断根基?玄阴岛那边纵有异动,也未必就真敢在短时间内攻我山门。我等如今骤然收缩,恐怕先乱的便是自家人心。”
此人话音方落,立刻便有几名掌着外务产业的长老暗暗点头。
他们不是不怕死,只是不甘心自己多年维持起来的基业,就这般说舍便舍。更别说,这些基业每年都还有不菲的灵石分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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