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从五百年前开始 第128节

　　接下来的数月里，一切都很平静。

　　楚无忌没有贸然接近万法门的那处灵脉，而是始终停留在外围，静静等候。

　　不过，他也并未虚度时日。

　　除了每日必要的探查之外，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荒岛上临时开辟出的洞府中打坐调息，缓缓温养金丹。同时取出那份记载着五位祖师结婴心得的玉简，一遍遍细细揣摩参悟，为日后冲击元婴提前积蓄底蕴。

　　时间一点点过去。

　　直到又过数月。

　　这一日，灵脉上空，异象陡生。

　　最开始，只是远方天色微微暗了一些，像是有大片乌云从海天尽头压了过来。

　　可没过多久，楚无忌便发现不对。

　　那根本不是寻常天象，而是灵气在暴动。

　　方圆数千里内的天地灵气，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狠狠扯住，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疯狂涌去。

　　海面起浪，云层翻卷。

　　再下一刻，一线蓝光忽然自玄澜真人闭关洞府所在之地冲霄而起。

　　那蓝光初时不过一线，转眼却越来越盛，直入高空，将头顶乌云硬生生撕开一条巨大裂口。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灵气不断朝那里灌去，几乎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庞大灵潮。

　　楚无忌站在荒岛最高处，望着那一幕，呼吸都不由微微放慢了几分。

　　元婴天象。

　　虽然才刚刚开始，声势便已经和结丹修士截然不同。

　　已经形成了元婴天象，只要将天象汇聚而来的灵气尽数吸收，并度过心魔劫，那么便算成功突破到元婴了。

　　楚无忌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惊喜，震动，欣慰，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羡慕。

　　这一刻，他第一次如此清楚近距离地观察修士进阶元婴。

　　此时，玄澜真人他已算真正摸到了元婴门槛，成了半步元婴。接下来，便是聚拢灵气，度过心魔劫。

　　可惜，事情并没有朝最顺畅的方向走。

　　接下来的日子里，那处洞府深处传出的气息，虽一直停留在元婴层次，却始终没能真正稳固下来。

　　最开始几日，那股气息极盛，甚至连外围海域中的低阶妖兽都隐约有些察觉，被吓得纷纷远遁。

　　可再过些时日，那股气息便开始出现起伏。

　　起先，楚无忌还以为只是元婴初成，尚未彻底圆融，属于正常波动。

　　可慢慢地，他也察觉出不对了。

　　那不是简单的不稳。

　　而是由盛转衰。

　　有时洞府中的气机忽然拔高，像是那新生元婴正要彻底凝实；可紧接着不久，又会迅速衰下去，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欲散未散的虚浮意味。

　　一次。

　　两次。

　　三次。

　　这般反复数次之后，便是楚无忌，也不由心中一沉。

　　他这些时日参悟结婴心得，结合心得上所述，结婴时对精气神的要求，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玄澜真人终究还是太老了。

　　九曲灵参丹和多年积累，确实帮他硬生生推开了元婴之门，甚至连最难缠的心魔劫都闯了过去。可元婴初成之后，要想真正稳固下来，却不只是靠一枚灵丹便能做到的。

　　那需要肉身承载，需要神魂支撑，更需要足够的寿元和本源去完成最后那一步蜕变。

　　而玄澜真人，最缺的，恰恰就是这些。

　　他寿元本就所剩无几，肉身又早已在漫长岁月里衰败到了极致。

　　又过了半月。

　　这一日，楚无忌正在荒岛洞中打坐，忽觉储物袋中有灵光微微一震。

　　他立刻睁开双眼，翻手取出玉符。

第163章 两年

　　玉符上，散发淡淡荧光，浮现出短短四个字。

　　“进来见我。”

　　楚无忌心头猛地一沉，再不敢耽搁，立刻起身，朝那片灵脉所在地疾掠而去。

　　等楚无忌通过万法门禁制，进入那处万法门借出的洞府，见到玄澜真人时，心中还是忍不住重重一震。

　　玄澜真人坐在石榻之上。

　　周身赫然散发一股元婴气息。

　　可整个人看起来，却像在短短这些时日里，一下老了几十年。

　　脸上的血色几乎尽数褪去，皮肉干枯，鬓发灰败。连那双眼睛里，都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沉沉暮气。

　　最关键的是，他身上的元婴气息虽然浓厚，可肉身却已经隐隐透出一股衰败之意。

　　石榻一侧，还放着几只已经空了大半的玉瓶，瓶口残留着尚未散尽的药香。

　　洞府四角的聚灵阵仍在缓缓运转，可那汇聚而来的灵气，一入玄澜真人体内，便像落进了漏斗，根本留不住多少。

　　楚无忌走近两步，低声道：“师尊。”

　　玄澜真人抬眼看了他一眼，沉默许久，才淡淡开口。

　　“元婴，老夫是凝成了。”

　　“可也只到这里了。”

　　楚无忌沉默着，没有插话。

　　玄澜真人继续道：

　　“前半程，老夫靠九曲灵参丹和这些年的底蕴，硬生生踏入了元婴境界，连心魔劫都过去了。”

　　“后半程，本该借着元婴初成之机，一鼓作气稳固元神，温养肉身。”

　　“可惜，老夫寿元太少，肉身也衰败到了极处。为了凝结元婴，强行榨干肉身潜力，导致油尽灯枯。”

　　“如今元婴虽然勉强成了，却也伤了根本，回天乏术。”

　　“最多年许，便要坐化。”

　　他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结局。

　　楚无忌听完之后，却只是站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玄澜真人见他如此，反倒微微笑了一下。

　　“你也不必替老夫惋惜。”

　　“能走到这一步，已算天不负我。”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很久。

　　整座洞府之中，一时寂静无声，唯有聚灵阵法缓缓运转，发出若有若无的低微嗡鸣。

　　良久之后，玄澜真人才再度开口，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既然终究活不成了，那便让老夫这把老骨头，再发挥几分余热吧。”

　　楚无忌心头猛地一震。

　　他虽不清楚玄澜真人究竟想做什么，但只听这话中意味，便知绝不是什么好事。

　　他终是忍不住上前半步，低声劝道：

　　“师尊，未必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温养肉身、补足根基，或许还能......”

　　玄澜真人却只是缓缓摇头，打断了他。

　　“没有了。”

　　这三个字落下，轻得几乎听不出情绪，却比任何话都更沉。

　　“老夫这具肉身，在冲击元婴时便已衰败到了极点。纵然将残存气血与生机尽数榨干，也不过是勉强结婴罢了。可那样凝出的元婴，先天有缺，无时无刻不在衰败。最多三个月，境界便会重新跌回假婴。”

　　他说到这里，语气依旧平稳，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生死。

　　“至于这具肉身，也早已油尽灯枯。即便有元婴反哺滋养，最多也只剩一年可活。”

　　“更何况……”

　　玄澜真人微微一顿，嘴角泛起一抹自嘲之意。

　　“就算真有一具合适的肉身摆在老夫面前，也无用了。老夫当年不得已曾夺舍过一次，到了如今，天道不容，再无夺舍重生的可能。”

　　说到这里，他缓缓抬起头来。

　　那道目光穿过洞府，直指远方。

　　而那个方向，正是玄阴岛所在。

　　“玄阴岛夺我宗门灵脉。”

　　“玄骨老鬼，算计于我，毁我肉身，生生耽误了老夫百余年苦修，直到前些年，才勉强重回假婴之境。”

　　“这笔账……”

　　玄澜真人声音低沉，恨恨道：

　　“已经拖得太久了。”

　　“如今老夫既凝成元婴，却时日无多，自然该去讨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