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常技艺开始肝出个长生 第333节
但此刻,地面上陈谦的处境,却比被架在火上烤还要煎熬一万倍。
他死死低着头,将大半个身子隐藏在冷杉树粗壮的树根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制到了近乎龟息的地步。
就在这时,半空中的宇文赫似乎是为了确认周围是否还有蚩云烈的帮手,那双没有瞳孔的猩红眼眸,居高临下地扫过了下方的战场。
当他的目光掠过天监司众人退守的东南角,最终缓缓移动,落在孤零零盘腿坐在毒雾边缘的陈谦身上时。
宇文赫的目光,突然顿住了。
一股犹如实质般的阴冷眸子,瞬间舔舐过陈谦的全身。
树干后,陈谦浑身的汗毛在刹那间根根倒竖!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半空中那只恐怖的发鬼,正在死死地盯着他。
“咦?”
宇文赫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惊疑。
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到下方那个年轻人时,一股极其诡异的熟悉感,突然从他那混乱的怨气记忆中升腾而起。
那种感觉很模糊,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人。
尤其是那个年轻人身上若有若无的一丝旁门左道的气息,总让他联想起不久前那本该让王爷夺舍的身子。
宇文赫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漫天黑发犹如触手般缓缓蠕动,似乎想要降下身形,去把那个年轻人抓上来仔细看个究竟。
陈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湿透。
“被认出来了吗?如果他现在指认我,蚩云烈这老怪物立刻就会明白我刚才在说谎!”
就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绝命时刻!
陈谦体内,那只刚刚吞噬了海量九阴蛊瘴、吃饱喝足的金蚕蛊,终于将最后一丝提纯的生机,轰然反哺进了陈谦的四肢百骸!
“嗡!”
陈谦只觉得体内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轰鸣。
那股庞大的纯粹生命力,犹如决堤的洪流,瞬间冲破了他体内几处原本闭塞的经脉。
在这股力量的疯狂冲刷下,陈谦那原本因为纸化而变得干瘪苍白的肌肤,竟在瞬间焕发出了极其饱满的莹润光泽!
他原本略显瘦弱的骨架,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硬生生拔高了寸许,肩膀变得宽阔,肌肉在破烂的衣袍下隆起。
那双肩之上,那两团无形的本命灯火,此刻竟然燃烧得犹如两轮刺目的小太阳,散发出极其浑厚、刚猛的气血狼烟!
这哪里还是当初牛首村地下那个脸色惨白、瘦骨嶙峋、苟延残喘的旁门左道?
此刻的陈谦,气血旺盛!
半空中。
宇文赫那原本准备探下去的头发,在触碰到陈谦那炽热刚猛的巅峰气血后,又缩了回来。
“嗤……本将真是被这老疯子打出幻觉了。”
宇文赫在心底暗暗嘲笑了一下自己的疑神疑鬼。
那人早死了才对,怎么可能会完好无损的在那,还能从小老鼠变成大老鼠。
能从他们眼底下装死躲过去,那怎么可能?
更何况,那小子身上还残留着苗疆蛊术的气息,显然是这蚩云烈老怪物的晚辈。
宇文赫现在躲蚩云烈还来不及,哪里还敢去招惹他护着的人。
想到这里,宇文赫冷哼一声,深深地看了一眼对面的蚩云烈:“老疯子,既然那女人没死,本将也不陪你疯了!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话音未落,宇文赫化作一团漆黑的怨气狂风,直接撞碎了远处的浓雾,头也不回地遁入了黑暗深处,只留下一串尖锐的狂笑声在林间回荡。
直到发鬼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中,陈谦才犹如一滩烂泥般,软绵绵地靠在了树干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在鬼门关前转了多大的一圈。
若真被发现,可就真的生不如死了。
“唰。”
一道干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陈谦面前。
蚩云烈居高临下地看着陈谦,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诧。
他自然也察觉到了陈谦刚才那一瞬间的脱胎换骨。
但他并没有起疑,只当这是金蚕蛊在宿主体内激发出的某种护主潜能。
毕竟,作为万蛊之王,金蚕蛊的玄妙连他这个大宗师都无法参透。
蚩云烈枯瘦的手指一把抓住陈谦的肩膀,声音冷硬:“小子,跟老夫走!”
陈谦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东南角。
那里,孔游、费渔等人正在组织天监司和敛尸房的残兵败将,结成铁桶阵,抵御着如潮水般涌来的骨煞大军。
“自身难保,还管别人死活?”
蚩云烈冷笑一声,那干瘪的嘴唇扯出一个极其讥讽的弧度。
“这大阵已经彻底激活,最多再过半个时辰,他们全部都得死。”
话音未落,老人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
“嘶嘶”
数以万计的幽绿色飞虫从他袖口狂涌而出。
蚩云烈扣着陈谦的肩膀,犹如一只巨大的黑蝙蝠,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大山更深处的黑暗之中。
风声在耳畔呼啸,周遭的惨叫声被浓郁的毒雾逐渐吞没,直至微不可闻。
陈谦在蚩云烈幽绿色的蛊虫屏障内狂奔,感受着体内犹如江河般奔腾的炽热气血,脑海中却盘旋着一个极其骇人的死结。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开了口:
“前辈,晚辈有一事不明。”
蚩云烈连头都没回:“说。”
“这次行动,乃是朝廷三大衙门联手,光是半步神顶的高手就来了数位。进山之前,天监司的堪舆术士更是用寻龙尺将这方圆百里扫过不止一遍。”
陈谦死死咬着牙,眼中满是不解与愤怒,“这群前朝余孽就算再手眼通天,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在一座大山里布置下如此恐怖的九阴死阵,还能完美地避开所有侦查?”
蚩云烈的脚步没停,但喉咙里却发出一连串沙哑刺耳的怪笑。
那笑声在这死寂的毒雾林中,听得人毛骨悚然。
“愚蠢。”
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看穿世俗的残忍与冷酷,“你真以为,单凭这群见不得光的丧家之犬,有那个能耐蒙蔽天机?”
陈谦呼吸一滞:“您的意思是……”
“小子,你太小看你们朝堂上那些握笔杆子的活阎王了。”
蚩云烈枯瘦的手指随意掸了掸衣角沾染的骨灰,像是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家长里短:“递刀子的人和动刀子的人压根就是一批人!近年来,敛尸房、天监司、巡天卫这几把悬在江湖头上的刀,磨得太锋利了,锋利到了已经开始威胁到握刀人的手。”
轰!
这几句话犹如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陈谦的天灵盖上。
“这局棋,下得很大啊。”蚩云烈的声音犹如生锈的解剖刀,血淋淋地剖开了背后的真相,“前朝余孽想要削弱你们的力量复国,而你们自己内部也在互相捅刀子。”
“所以……”陈谦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朝廷……是故意让我们来送死的?”
“不然呢?大乾根本不在意死的是谁,甚至连你们的生路都不给。”
蚩云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们以为是在为身后的万家灯火拼命,殊不知在那些高居庙堂的大人物眼里,你们只是一群被明码标价、随时可以‘兑子’的肥猪。”
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陈谦的四肢百骸。
被敌人算计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当你在前线浴血奋战时,你的主帅却在背后亲手切断了你的粮草,甚至笑眯眯地帮你掘好了坟墓!
“待此间事了,若是你能活着出去,趁早脱了那身皮。”
蚩云烈给出了最后的忠告,“只要你还穿着那身官服,你就永远是棋盘上的死卒。”
陈谦沉默了。
在接下来的一路上,他不再说话,而是暗中悄悄放开了一丝毛孔,任由周围极其微量的九阴毒瘴渗入体内。
心脏处的金蚕蛊犹如一个不知疲倦的磨盘,将这些毒气贪婪地吞噬、绞碎,再化作精纯的生机反哺进他的经脉。
在这生死存亡的压力下,他借着毒雾,疯狂地巩固着自己刚刚拔高的心火境巅峰修为!
两人在浓雾中不知穿行了多久。
突然,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断裂声,混合着野兽般绝望的低吼,从左前方的毒瘴深处传了过来。
陈谦的心跳猛地一漏。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老于!”
没有半点犹豫,陈谦的身形猛地一折,犹如一头出闸的猎豹,直接冲出了蚩云烈蛊虫屏障的保护圈,循着声音狂奔而去!
“不知死活。”蚩云烈皱了皱眉,却并没有出手阻拦,只是双手负在身后,慢悠悠地踱步跟了上去。
当陈谦一头撞开厚重的灰黑毒雾时,眼前的惨烈景象,让他的双目瞬间充血!
那是一片被彻底打烂的乱石滩。
地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四五具骨煞的残骸,乱石滩中央,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单膝跪在血泊之中。
是于辞!
这位平日里在敛尸房外门犹如煞神般骄傲的汉子,此刻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他浑身上下至少有七八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皮甲早已烂成了布条。
左臂无力地耷拉着,鲜血顺着指尖滴答滴答地砸在泥土里。
而他手中那把引以为傲的厚重斩马刀,刀刃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豁口。
在于辞的正前方,一只体型比寻常骨煞庞大了一倍有余、浑身长满黑色骨刺的铁尸,正流淌着腥臭的涎水,呈品字形向他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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