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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第120节

  杨守中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郎景一眼。

  郎景那张有刀疤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郎风也从后边赶上来,虽然没有开口,但看向杨守中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想要自证的急切。

  杨守中盯着郎景看了两息,然后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才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嗯,你太爷是个有骨头的。”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语气里的那份冷淡却少了几分。

  “皇围猎人里头,有当走狗的,也有守本分的。你太爷宁可断腿也不折腰,算条汉子。”

  “一啄一饮,皆有定数。你们太爷不孬,皇围猎人的手段才能传下来。”

  郎景愣了一下,脸上的急怒慢慢褪去,面色复杂,踌躇几句后,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转过身去,继续在前面开路。

  杨守中看着郎景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郎风,轻轻叹了口气。

  “有好有坏,正常。”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周元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周元跟在师父身边,没有插话。

  他看得出来,杨守中嘴上说得平淡,但刚才那番话,已经是这位老道士能给皇围猎人的最高评价了。

  猎犬在前面叫了两声,声音急促。

  郎风的脚步立刻加快了,他眼中的淡蓝炁息骤然变亮,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转过身来对众人说道:

  “前面就是鬼林子了。过了那片林子,再走十来里地,就到秘地入口了。”

  郎景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回过头来,嘴里喷着白气,声音在林子里传得不算远,但听得真切。

  “二位小心脚下,这地方不比外头,雪底下什么都有。树根、石头、冻硬的兽粪,一脚踩歪了容易崴脚脖子。”

  他手里拄着一根随手砍的桦木棍,走几步就往雪里戳一下,探探虚实。

  那根棍子已经被雪水浸得发黑,棍头上还沾着几片烂树皮。

  “这片林子,当地人管它叫鬼林子。”

  郎景抬起棍子,朝前方那片黑压压的树影指了指,语气里带着几分讲古的兴致。

  “为啥叫这名儿?头一桩,这里头埋过不少大人物。早年间,这地方是一片墓葬群,埋的都是王公贵族。”

  “后来年头久了,坟头平了,碑也碎了,地面上啥都看不出来,可地底下那些墓坑还在。”

  “夏天雨大,有时候走着走着,脚底下一空,人就掉进去了。”

  “第二桩,这林子太密。你们看头顶。”

  周元抬起头。

  落叶松的树冠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枝杈交错,把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偶尔有一两缕灰白的光线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雪地上,映出一小块一小块暗淡的光斑。

  “大白天走在这里头,也跟黄昏似的。方向感差的人,进来转不了半个时辰就找不着北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造化

  “以前有猎户不信邪,一个人摸进来,三天后才被人找到,已经冻死在离林子边不到二里地的地方,活活绕晕的。”

  郎景说着,用棍子敲了敲旁边一棵老松的树干,震下来一蓬雪沫子。

  “第三桩,也是更要命的,这林子底下有泥潭。”

  “夏天的时候,那泥潭跟大酱缸似的,表面上看着是一层绿油油的草皮子,踩上去才知道底下是烂泥。”

  “人一陷进去,越挣扎越往下沉,不用一袋烟的工夫就没顶了。只有到了冬天,泥潭冻实了,才敢走人。”

  郎风在后边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所以我们兄弟俩挑这个时候带二位进山,也是这个道理。”

  “之前风总说,要开春才来,但要是雪一化,我们也不敢走这条路,只能带二位绕远了。”

  周元点了点头。

  郎景说的这三桩,桩桩要命。

  也难怪这片林子能在当地人的嘴里挂上一个“鬼”字。

  郎景见周元听得认真,又咧嘴笑了一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活泛了几分:

  “不过话说回来,这地方吓人是吓人,可也有好处。”

  “外人不敢来,我们兄弟俩倒是借着祖上传下来的手段,没少在这里头掏到好东西。”

  他拍了拍腰间的皮袋,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去年秋天,我在一棵倒了的朽木底下掏到一窝老山参,品相好得很,卖了换了一辆摩托车。”

  “前年还掏到过一块麝香,拳头那么大,也不知道是多少年的老麝死在这林子里留下的。”

  郎风在旁边轻咳了一声,提醒自家兄弟别把话说得太满。

  郎景讪讪一笑,把棍子往前一探,继续开路。

  周元现在也算是摸清了两人的脾性,没什么坏心眼,有着东北人特有的爽利,也有几分精明。

  杨守中走在后面,一路上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抬起头,透过树冠的缝隙看一眼天色,又低下头。

  他的目光在林子里的地势、水流、土色上来回扫过。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杨守中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处微微隆起的小土坡上,转过身,朝四周望了一圈,然后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这片林子,早年应该有高人看过。”

  郎景回过头,脸上露出几分好奇。

  杨守中抬起一只手,指了指林子外围的方向:“你们进来的时候没注意?林子的东边和南边,各有一条水沟,虽然被雪盖了,但沟形还在。”

  “水从高处往低处流,绕着林子转了半圈,汇到西边那条河里。林旁水带环绕,这是藏风聚气之象。”

  他又指了指脚下的黑土。

  “黑土长松,松木挺拔明秀。”

  “上又盖雪,白雪覆黑土,是为阴阳相济。”

  老道士的目光在那些被积雪压弯的松枝上停了片刻,微微点头。

  “水绕、土厚、木秀、雪覆,四类俱全,确实是个涵养风水的好地方。当年选在这里建墓的人,倒也有几分眼力。”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

  “可惜,时过境迁,局势坏了。”

  郎景眨了眨眼:“老道爷,什么叫局势坏了?”

  杨守中指了指头顶。

  “天光被树冠遮了大半,阴阳失调。地下的墓穴年久失修,有的塌了,有的被泥水灌了,地气漏了。”

  “好地方变成了凶地,倒是名副其实的鬼林子。”

  郎景听完,咂了咂嘴。

  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是觉得这老道士说得玄乎,却又莫名有几分道理。

  郎风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鹘鹰,开口催促道:“走吧,趁天色还早,赶紧穿过这片林子。”

  四人继续往前。

  郎风的眼瞳上始终覆盖着那层淡蓝色的炁,借助鹘鹰的视野,不断修正着行进的方向。

  猎犬跑在最前面,灰黑色的身影在雪地里隐现,每隔一阵子就跑回来蹭蹭郎景的腿,又撒着欢往前跑。

  林子里除了四人踩雪的咯吱声和偶尔一两声树枝被雪压断的脆响,便再没有别的声音。

  静得不像是活人待的地方。

  走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前方的树木终于开始变得稀疏。

  天光从头顶大块大块地泻下来,刺得人眼睛微微发酸。

  郎景将最后几根挡路的枯枝拨开,侧身让到一旁,伸手朝前方一指。

  “二位,到了。”

  周元走上前,站在林子边缘,抬眼望去。

  一座山头矗立在灰蒙蒙的天幕下。

  山势不算高,也说不上矮。

  山体的下半截被积雪覆盖,白茫茫一片,上半截裸露出青灰色的岩壁。岩壁上挂着一道一道冻实了的冰溜子,远远看去像是无数柄倒悬的剑。

  山脚下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被雪埋了大半,只露出几个黑黢黢的棱角。

  郎风率先朝山脚走去,显然对这里的地形烂熟于心。

  其余人跟在他身后,沿着山脚的碎石坡往上走了约莫两三百米。

  山路崎岖,积雪底下藏着松动的碎石。

  郎风却走得极快。

  一会儿攀上一块凸出的岩石,一会儿侧身挤过两道岩壁之间的窄缝。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他在一处冻实的冰挂旁边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道山体断层。

  断层的岩壁呈青灰色,布满了风化的裂纹。

  夏天的时候,山上的溪水顺着断层往下淌,形成一道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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