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90节
不应该啊?
这般茅山道士,怎会寻到自己家中?
他眉头微蹙,心头疑云丛生,正要再细想几分,林正英已再度开口,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藏身的方向,语气依旧沉稳:
“可是徐福贵,徐少爷家?”
徐管事不敢擅作主张,并未应声,只是微微偏身,侧身让开半步,恰好留出自家公子能与门外三人相对的空隙,目光悄悄投向廊下的徐福贵,等候公子示下。
徐福贵见状,知晓再藏不住,索性抬步走出廊下,目光落在林正英身上,拱手问道:
“在下便是徐福贵,不知林道长寻在下,有何见教?”
林正英见他现身,神色稍缓,眉峰舒展了几分,语气也温和了些许:“徐少爷不必多礼,在下此次前来,并非贸然造访,乃是受人所托。”
“受人所托?”徐福贵心头疑惑更甚,
“不知道长所言,是受哪位所托?”
“沧县林老道,林九,徐少爷可还记得?”林正英缓缓开口,提及林九二字时,
“便是数月前,徐少爷在沧县途中遭难,承蒙其出手相助的那位林老道。”
徐福贵闻言,瞳孔微缩,心头的疑惑瞬间消散大半,往事翻涌而来。
他还奇怪,林道人去了哪里,原来是去找自家人了。
他连忙点头,语气中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
“原来是林九道长所托,道长请讲,林道长他近来可好?”
“林师弟一切安好,”林正英微微颔首,继续说道,
“前段时日,我与林师弟在任家镇相逢,闲谈之间,他提及了徐少爷,说徐少爷如今在津门落脚。
他念及与徐少爷的交情,知晓在下要来津门办事,便嘱托在下,若途经此处,务必前来拜会徐少爷。”
徐福贵闻言,心中一暖,又看向林正英,神色愈发谦和:
“林道长有心了,劳烦道长奔波,也劳烦林九道长挂怀。不知道长此次来津门,是有公务在身?还是另有他事?”
林正英目光微沉,扫了一眼周遭,似是在留意什么,随即压低声音:“此事说来话长,徐少爷,可否容我们入内详谈?”
徐福贵闻言,目光扫过前院正跟着洪蔷薇习武的几名弟子,拳脚起落间有声响传来,恐不便密谈。
他当即抬手对着林正英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谦和:
“林道长请随我来,后院清静,也好说话。”
说罢,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正指导弟子的洪蔷薇,低声吩咐道:
“蔷薇,你继续教导几位师弟练拳,莫要怠慢了。”
洪蔷薇闻言,停下动作,对着徐福贵微微颔首应道:“公子放心,我晓得。”
徐福贵不再多言,引着林正英三人穿过抄手游廊,往后院而去。
廊下爬满枯藤,风一吹便轻轻晃动,衬得这庭院更显清幽。不多时,几人便到了后院——
青砖铺就的地面泛着微凉的潮气,墙角生着几丛青苔,中央摆着一张青石雕花石桌,四周配着四张石凳,一旁的紫藤架虽叶已稀疏,却也能挡去几分风意。
早已等候在此的侍女连忙上前,垂手立在一旁,提着重漆茶盘,指尖轻捏着青瓷茶盏边缘,大气不敢出,待几人落座,便小心翼翼地斟上热茶,随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到廊下,垂首侍立,不敢近前打扰。
秋生性子跳脱,坐定后便忍不住转动眼珠,目光时不时瞟向廊下的侍女,眼底藏着几分少年人的好奇,却也谨记师父的叮嘱,不曾多言;
文才则显得憨厚许多,端坐在石凳上,双手放在膝头,偶尔也会顺着秋生的目光瞥一眼,随即又连忙收回视线,模样有些拘谨。
徐福贵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的几分疑惑,抬眼看向林正英,身子微倾,语气恳切:
“正英道长,如今此处清静,你大可详说了吧?”
林正英端着茶盏,却未曾饮用,眉头微微蹙起,神色比先前愈发凝重,
“徐少爷,实不相瞒,在下此次前来叨扰,也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万般无奈之下,才敢来求徐少爷相助。”
徐福贵心中一动,知晓此事定然非同小可,当即颔首:
“道长不必如此客气,当年若非林九道长出手相救,我早已遭了邪祟的毒手,这份恩情,我始终记在心里。
道长有何难处,尽管直言,只要我能办到,定不推辞。”
见徐福贵这般爽快,林正英心中稍安,缓缓开口,语气郑重:
“在下所求,是想请徐少爷,能设法去天主教圣堂内,求取一些圣水。”
“圣水?”徐福贵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眉头瞬间蹙起,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之色,连忙追问道,
“道长要这圣堂的圣水做什么?茅山术法高深,道长莫非还需这洋教之物相助?”
林正英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神色愈发沉重,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唉,徐少爷有所不知,此次我来津门附近办事,实则是为了任家庄的一桩祸事——任家庄内,近来出现了一具洋鬼子僵尸,棘手得很。”
这话一出,秋生和文才也不由得收起了几分嬉态,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徐福贵更是瞳孔微缩,心头一沉——
洋鬼子僵尸,他虽听闻过不少僵尸作祟的传闻,却从未见过洋教人士所化的僵尸,想来定是另有诡异。
林正英见状,继续说道:
“这洋鬼子僵尸,与咱们寻常所见的本土僵尸不同,它生前乃是天主教的神父,死后受洋教教义与地下邪气交融所化,刀枪难入,寻常的茅山术法竟难以克制。
我与几位同门试过数次,皆未能将其制服,反倒折损了两人。”
“后来偶然听闻,天主教圣堂的圣水,乃是由神父诵经祈福炼制而成,能净化邪祟、压制阴邪之气,或许能克制这洋鬼子僵尸。
只是我等茅山弟子,与洋教人士素来无交集,贸然前往求取,定然会被拒绝,甚至还会引发冲突。”
第15章 圣女
天主教圣水……这东西,在津门这华洋杂处之地,说难弄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难的是,他一个习武的“异教徒”,如何能让洋教堂的神父心甘情愿赐予真正有效力的圣水?
容易的是,若只要一点沾染名头的普通圣水,或许花点银钱,找个二毛子(为洋人办事的华人)也能弄来。
但林正英要的,显然是前者。
这无疑是个棘手的请求。
他初来乍到,虽借沈茹佩之力在英租界落了脚,开了武馆,但与洋人教会并无交集。
贸然上门,语言、教义、规矩皆是障碍,更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然而,林九道长的恩情必须偿还。
再者……
徐福贵心中一动,灵珠推演后续功法所需的海量“资粮”沉甸甸压在心头。
这津门的水下,藏着妖兽、式神、各方势力秘密交易……或许,与林正英这位明显道行不浅的茅山道士联手,处理这“洋鬼子僵尸”的事件,本身也是一次接触“资粮”的机会?
那僵尸本身,是否也蕴含着某种特殊能量?
风险与机遇并存。
他沉吟片刻,抬头看向林正英:
“道长,此事徐某应下了。只是,有几处关节,还需厘清。”
林正英神色一正:“徐少爷请讲。”
“第一,这圣水,需要多少?是只需少量破邪,还是需大量泼洒镇压?”
“只需一小瓶,足够绘制特殊符箓,或加持法器即可。但务必精纯。”
“第二,道长可知,津门哪座天主教堂的神父,道行……或者说,祝祷的圣水,效力可能最强?”
林正英略一思索:
“据闻,英租界维多利亚道尽头那座‘圣弥额尔堂’,主持的是一位老神父,在华北传教多年,地位尊崇。
他所主持的圣水池,传闻最为‘洁净’。
只是,此老性情似乎颇为固执,等闲华人难以接近。”
英租界……维多利亚道……徐福贵脑中闪过沈茹佩的身影。
这位沈二小姐,在英租界似乎颇有能量,连华捕的身份都能安排。或许,这是一条路子。
“第三,”徐福贵目光微凝,
“取得圣水后,道长需要我如何相助?是只送到任家庄,还是……”
林正英肃然道:
“若徐少爷方便,贫道恳请徐少爷能亲往任家庄一趟。
那僵尸凶戾异常,虽被暂时困住,但破封在即。
届时恐需多方协力。
徐少爷气血阳刚炽烈,观之已达搬血境高深层次,且……”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徐福贵周身,
“隐隐有种破邪内蕴之气,或是对付那异变僵尸的极大助力。当然,此行凶险,贫道不敢强求,徐少爷可自行斟酌。”
徐福贵听出了林正英话中的看重,也感受到了潜在的危险。
他略一权衡,便有了决断:
“既已答应相助,自当尽力。待我设法取得圣水,便与道长同往任家庄一探。只是,需容我几日时间筹措。”
林正英闻言,一直紧绷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起身拱手,郑重一礼:
“徐少爷高义,林某代任家庄百姓,先行谢过!
我等这几日便在津门西门外十里处的‘悦来客栈’落脚,徐少爷若有消息,或圣水到手,可遣人至客栈传信。”
“道长客气。”徐福贵连忙还礼,
“事不宜迟,我这便去设法。”
送走林正英师徒,徐福贵并未立刻去寻沈茹佩。
欠沈二小姐的人情如同越滚越大的雪球,每一次使用都需慎之又慎,尤其此事涉及洋教圣物,敏感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