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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119节

  他走到门口,跨过那扇破了的门板,走进外头的夜色里。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灰扑扑的寿衣上,照在他那黑乎乎的手上,照在他那佝偻的背影上。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没有回头。

  徐福贵站在门口,看着那背影越走越远,渐渐融进夜色里。

  林正英走到他身边,也望着那个方向。

  “徐施主。”他开口。

  徐福贵没回头。

  “咱们去吗?”

  徐福贵沉默片刻,缓缓道:

  “去。”

  林正英点点头,转身回屋,开始收拾东西。

  秋生和文才愣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秋生小声道:“师……师父,咱们真要去?那地方……那地方听着就瘆人……”

  林正英头也不抬:“怕了就在这儿待着。”

  秋生和文才对看一眼,赶紧上前帮忙收拾。

  徐福贵还站在门口。

  他看着任老爷子消失的方向,看着那片黑沉沉的夜色。

  林正英把桃木剑用布裹好,背在身上。

  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布袋,把剩下的糯米全装进去,系在腰间。那沓画好的符,他揣进袖中,想了想,又取出几张,递给秋生和文才。

  “贴身放着。”他说,“万一走散了,能保命。”

  秋生接过符,手还在抖。他看了看那符,又看了看门口,小声问:“师父,咱们真要去啊?”

  林正英没答话,只看了他一眼。

  秋生不敢再问,把符往怀里一塞,塞得紧紧的。

  文才也接过符,揣进怀里。他揣好了,又摸了摸,确定在,才松了口气。

  徐福贵把剩下的那瓶圣水揣进怀里,又把枪检查了一遍。五发子弹,还剩四发——方才打了一枪。他把枪插回腰间,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

  外头的天黑得深沉,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风停了,四下里静得像坟场。

  他回过头:“道长,走吧。”

  林正英点点头,对秋生和文才道:“你们两个,把灯熄了,跟上。”

  秋生凑到桌边,一口气把油灯吹灭。屋里一下子黑下来,伸手不见五指。他愣在那里,眼睛还没适应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师……师父……”他颤声道。

  林正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慢慢走,摸着墙。”

  秋生和文才赶紧摸着墙,一步一步往门口挪。脚底下踩到什么软的东西,秋生差点叫出来,低头一看,是那袋撒了的糯米。

  终于摸到门框,跨出门槛,外头虽然也黑,可比屋里亮些。他抬头看天,黑沉沉的,什么也没有。

  文才跟在他后头,也出来了。

  四人站在院子里,谁也不说话。

  徐福贵辨了辨方向,往北一指:“那边。”

  林正英点点头,抬脚就走。秋生和文才赶紧跟上,徐福贵走在最后。

  出了义庄的院子,外头是一条土路。土路两边是荒草,长得比膝盖还高,风一吹,沙沙响。远处的房子黑漆漆的,没有一盏灯。整个镇子像死了一样。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土路渐渐变窄,两边的房子也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荒草和野地。

  秋生忍不住问:“师父,咱们这是往哪儿走?”

  林正英没回头:“北边。”

  “北边……北边有什么?”

  “有个荒村。”

第33章 洋人实验室

  荒村比想象中更近。

  穿过那片槐树林,破败的屋舍就蹲在黑地里,像一群佝偻着的老人。没有灯,没有人声,连虫鸣都听不见。

  月光照在塌了半边的土墙上,照出些歪歪扭扭的影子。

  秋生缩着脖子,往四周看了又看,压低声音道:“这地方……怎么连鬼都没有?”

  文才扯了扯他的袖子:“别瞎说。”

  林正英没理他们,只往四处打量。他走在前头,每一步都踩得稳当,可握着桃木剑的手,指节泛着白。

  徐福贵跟在他身侧,目光扫过每一间破屋。

  任老爷子说的地窖入口,在哪儿?

  他正想着,忽然看见前头一间破屋的门。

  那屋子比周围的大些,虽然也塌了一半,可门还在。两扇木板,漆都掉光了,却关得严严实实。

  他抬脚往那边走。

  林正英跟上来,秋生和文才赶紧跟着。

  走到门口,徐福贵停住。

  侧耳听。

  门里头,没有声音。

  可有一股味儿从门缝里钻出来——药水味儿,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腥。

  他伸手推门。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头黑漆漆的。

  林正英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了吹,亮起一点光。那光照出屋里的情形——满地烂稻草,几只破木箱,墙角堆着些生锈的农具。

  可屋子正中,地上有一个大洞。

  黑漆漆的,往下陷。

  徐福贵走过去,蹲下看。那是地窖的入口,一道斜坡斜斜往下,两边砌着青砖,长满了青苔。斜坡尽头,隐隐约约透出一点光。

  “有光。”他低声道。

  林正英也看见了,脸色凝重起来。

  秋生哆嗦道:“有……有人?”

  徐福贵没答话,只把手按在枪柄上,一步一步往下走。

  林正英跟在后头,火折子的光照着脚下。秋生和文才哆嗦着,也跟了下来。

  斜坡走到底,是一条走廊。

  走廊两边是砖墙,墙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油灯。那灯还亮着,火苗子稳稳的,把走廊照得亮堂堂的。

  可没有人。

  徐福贵放慢脚步,一点一点往前挪。

  走廊很长,走了一射之地,两边开始出现房间。房间没有门,只有一个个门洞,黑洞洞的。

  他往里看了一眼。

  里头摆着铁架子,架子上搁着些玻璃瓶子,大小不一,有的里头泡着东西,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什么。

  靠墙的地方,立着几张铁桌子,桌上摆着些叫不出名字的器械——铁管子、玻璃罩子、还有几个像镊子一样的物件。

  没有人。

  继续往前走。

  又一个房间,比方才那个大些。靠墙立着几个铁架子,上头搁满了瓶子。瓶子上贴着标签,写的都是洋文,弯弯扭扭的,一个也不认得。

  地上扔着些东西——破布、纸团、几个摔碎了的瓶子。玻璃碴子溅了一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文才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师……师父……”

  林正英回头。

  文才指着地上,声音都变了调:“那……那是什么?”

  地上有一滩东西,黑红色的,已经干了,可形状还看得出来——是一个人形。

  不是人,是人的形状,像是谁在地上用血画出来的。可那形状扭曲得厉害,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像是挣扎过,又像是被什么拉扯过。

  徐福贵蹲下,伸手在那滩东西边上摸了一下。

  干的。

  可凑近了闻,那股腥味儿还在。

  “血。”他说。

  林正英脸色沉下来。

  秋生往文才身边靠了靠,两人挤在一块儿,大气不敢出。

  徐福贵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出现一扇门。

  铁门。

  黑漆漆的,关得严严实实。门上有一个小窗,用铁条封着,可那小窗里头,透出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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