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117节
那盏油灯被文才重新点上了,火苗子忽闪忽闪的,照在那东西身上——
任老爷子站在屋子中间,寿衣上还在冒着丝丝白烟,圣水泼过的地方,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黑乎乎的东西。
可他没动,就那么站着,两只黑洞洞的眼窟窿对着徐福贵。
林正英扶着墙站起来,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
他看着任老爷子,眉头拧得死紧。
“不对。”他忽然开口。
秋生和文才缩在墙角,听见师父说话,壮着胆子抬起头。
林正英往前走了一步,离任老爷子近了些,上下打量着。
那东西也没动,就那么让他看。
“师父,您……”秋生颤声道,“您小心……”
林正英摆摆手,让他闭嘴。
他盯着任老爷子看了半晌,忽然道:
“你不是僵尸。”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愣住了。
文才结结巴巴道:“师……师父,他不是僵尸?那他是什么?”
林正英没答话,只看着任老爷子,缓缓道:
“僵尸者,尸身不腐,怨气不散,起而为祸。可僵尸没有灵智,不会说话,更不会认人。你……”
他顿了顿。
“你会说话,你认得贫道,你还知道你闺女的事。”
任老爷子那两只黑洞洞的眼窟窿动了动,像是在看他。
“你是什么?”
任老爷子没有答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徐福贵忽然开口:“道长,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词吗?”
林正英转过头看他。
“吸血鬼。”
林正英脸色一变。
徐福贵继续道:
“洋人的玩意儿,跟咱们的僵尸不一样。他们那边的说法,人死了之后,被吸血鬼咬了,也会变成吸血鬼。
有灵智,能说话,记得生前的事。”
林正英沉默片刻,又看向任老爷子。
“你是被吸血鬼咬的?”
任老爷子那干枯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
“不……是……”
“不是?”
“那……个……东……西……不……咬……人……”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破风箱漏气。
“它……用……针……”
徐福贵心头一动:“针?”
任老爷子抬起那只黑乎乎的手,比划了一下。
那手干枯得像树皮,可那动作,是在模仿什么人拿着什么东西,往胳膊上扎。
“针……管……”
林正英和徐福贵对视一眼。
针管。
洋人的针管。
徐福贵上前一步,离任老爷子更近了些。
秋生在后面想喊他,又不敢出声,只能干着急。
“任老爷。”徐福贵开口,声音不高,却稳得很,“你闺女是怎么死的?”
任老爷子那黑洞洞的眼窟窿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像是泪。
可僵尸会流泪吗?
他不知道。
可那一闪,他看见了。
“洋……人……”任老爷子的声音开始发抖,比方才抖得更厉害,“洋……人……害……的……”
“怎么害的?”
“他……们……带……了……一……个……东……西……来……”
他顿了顿,像是在使劲回想,又像是在忍着什么痛。
“铁……箱……子……里……头……关……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长什么样?”
“看……不……清……他……们……不……让……看……可……我……听……见……了……”
他的声音忽然尖起来:
“它……在……叫……像……人……又……不……像……人……”
第32章荒村
屋里静得只剩下任老爷子那破风箱似的喘气声。
徐福贵盯着他,一字一顿:“那东西,在叫什么?”
任老爷子的肩膀又开始抖。
他抬起那只黑乎乎的手,捂住自己的脸——那动作,像活人受不了惊吓时的本能反应。
可他的手是黑的,干枯的,指甲像钩子,捂在脸上,看着只让人觉得瘆得慌。
“叫……”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叫……闺……女……的……名……字……”
徐福贵瞳孔一缩。
“什么?”
任老爷子把手放下来,那两只黑洞洞的眼窟窿对着他,里头的东西又在闪。
“它……叫……我……闺……女……的……名……字……”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我……闺……女……叫……任……婷……婷……那……东……西……关……在……铁……箱……子……里……一……遍……一……遍……地……叫……婷……婷……婷……婷……”
林正英的脸色变了。
秋生和文才挤在墙角,两双眼睛瞪得溜圆。秋生颤声道:“那……那东西认识任老爷的闺女?”
任老爷子忽然激动起来。他往前走了一步,徐福贵下意识举起手里的空瓶子,可他没有再靠近,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胡乱地比划着:
“它……它……想……出……来……它……一……直……在……叫……闺……女……去……了……那……边……她……听……见……了……她……要……去……看……”
他说不下去了。
可屋里的人都听明白了。
任家那闺女,是听见那铁箱子里的东西喊她的名字,才偷偷跑去看的。
徐福贵沉声道:“那东西,认识你闺女?”
任老爷子摇头,摇得那干枯的脖子嘎嘎响。
“不……认……识……”
“那它怎么知道你闺女的名字?”
任老爷子愣在那里,像是被问住了。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着,肩膀一耸一耸的,那黑洞洞的眼窟窿里,那闪动的东西越来越亮。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那……东……西……里……头……有……人……”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同时打了个寒噤。
文才结结巴巴道:“有……有人?铁箱子里头关着人?”
林正英抬手制止他,盯着任老爷子:“什么人?”
任老爷子摇头。
“不……知……道……可……那……声……音……是……人……的……声……音……是……个……女……人……的……声……音……”
“女人?”
“年……轻……女……人……跟……我……闺……女……差……不……多……大……”
徐福贵和林正英对视一眼。
两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那铁箱子里的东西,会不会也是被洋人抓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