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669节
街道对面,泰尔斯握紧了拳头。
“你在发什么呆?想什么呢?”
泰尔斯一惊,发现是百无聊赖的希莱举着鲜花,在他眼前来回画圈。
“权力。”
泰尔斯叹了口气,想起在秘科里跟黑先知的斗智斗勇,有感而发:
“很多时候,权力根本不必行动,它只要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维持姿态,就能发挥难以想象的影响。”
希莱盯着他,久久不曾说话。
“好了,剃完了,您看看?”
剃头铺子里,伙计掀开围巾和盖布,笑眯眯地对斯里曼尼伸出手。
斯里曼尼回过神来,也没工夫去管剃得七歪八扭的头型,连忙问道:
“巴尔塔他还没回来?”
伙计耸耸肩,平摊的手掌却并未收回:
“老板是去见朋友,也许喝多了,不回来也说不定。”
斯里曼尼眉头紧皱,走着神掏出一枚银币,塞进伙计手里,后者一惊,连忙掩进衣服里,避免被工友同伴看见。
“好了,我算看出来了,你是不是得罪大人物了?”
斯里曼尼闻言色变:
“你,你怎么知道?”
伙计狡黠一笑:
“别忘了,我们可是剃头匠,还有什么人像我们一样,能令人——比如说你——心甘情愿地放下一切戒备,把眼睛鼻子咽喉等脆弱要害,如此坦然又危险地暴露在锋利剃刀的威胁下?”
斯里曼尼震惊地看着伙计。
“唯有在这时候,在这把任由宰割的椅子上,人们才会显露出最放松、最真实的一面,”伙计摸了摸装着钱币的内兜,“这时候,你得到的消息,才往往是最可靠的——我们这些伙计的眼力都是巴尔塔老板训出来的,可毒着呢。”
斯里曼尼哑口无言。
“他们果然不是剃头的!”
街道对面,泰尔斯深吸一口气,恍然道:
“铺子只是个幌子——这些人是买卖地下消息的。”
“你怎么知道?”希莱一脸狐疑。
“我……”
泰尔斯一顿,这才反应过来,不自然地编谎道:
“额,你看见斯里曼尼给他们递银币了?但那伙计什么都没给出去,就只是动动嘴皮子,那交易的就只能是消息,对吧?”
希莱眯起眼睛,眼神里写满了不信。
泰尔斯只能干巴巴地笑笑。
铺子里的伙计拍了拍椅子上的斯里曼尼,对着镜子里的他道:
“好吧,看在你还算阔绰的份上,可别说我没提醒你:你有麻烦了。”
斯里曼尼一惊:“什么?”
伙计翻翻手指,剃刀在他手上被耍了个花:
“喏,就街对面那对小情侣,那个穷酸小子和那个卖花女,他们呆呆地待在那儿好久了,不亲嘴也不卖花,”伙计嘿嘿笑道,“总不能是吵完架来分手的吧?”
穷酸小子和卖花女,不——泰尔斯眼神剧变!
“你是说……我被跟踪了?”铺子里,斯里曼尼面色大变,连忙向街对面看去!
“糟糕!”
街对面,泰尔斯咬紧牙关,他迅速移开视线,一把扣住希莱的手:
“我们被他们看穿了!”
希莱浑身一抖!
她像被火烧一般抽出自己的手,把双手拢在怀里紧了紧手套,任由鲜花撒了一地,声音颤抖:
“你——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他们在怀疑我们了,别往那儿看!快走——”泰尔斯这就要站起来,却被面色不佳的希莱一把按住肩膀阻止。
“等等!”
希莱平复了一下呼吸,咬牙道:
“这时候再走来不及了,只会更可疑。”
“那怎么办?”
“配合我,”希莱看着满大街的行人,“我们演场戏。”
“演什么戏?”
下一秒,不等泰尔斯反应,希莱整个人就贴了上来,伸手取掉了泰尔斯的帽子。
“额,别,”看着近在咫尺,连睫毛都能看清的姑娘,泰尔斯有些不自在,“虽然我不反对,但这时候扮情侣也太……而且你哥哥会——”
“鬼才要跟你扮情侣!”
希莱冷冷一句话否认了他,让泰尔斯一阵尴尬。
下一秒,希莱长身起立,将泰尔斯的帽子抛上天际,满脸笑容地大声道:
“好,休息够了!表演继续!大家伙儿们,可千万别错过哟!”
希莱的声音娇柔好听,街道上的来往人群渐渐地被吸引了注意,驻足在希莱面前。
泰尔斯愣愣地坐在原地,反应不过来。
但他也注意到,街对面的剃头铺子里,原本满面怀疑的伙计和斯里曼尼也愣住了。
下一秒,希莱回过头,向泰尔斯投来一个充满杀机的死亡眼刀。
王子殿下一个激灵,猛地站起身来,挤出笑脸,向街上的人们张开手臂:
“看一看,看一看,错过可惜啊走过可叹,看一看,大家都来看一看了啊!”
只见希莱大喝一声,灵巧地伸手,一把接住从天上落下来的帽子,手臂往里一扣,抽出满满的一把鲜花瓣,洒向大街!
漫天花雨落下,在街头观众们的齐声惊呼中,希莱笑靥如花,摆了个感谢观赏的姿势:
“翡翠庆典欢乐无边!来自神秘之地的魔术世家,传承到今天的街头魔术大师——怀亚和怀娅娜兄妹,在此为您奉上精彩的魔术表演!”
第674章 道上规矩
漫天飘洒的花瓣中,泰尔斯望着在大街上姿态熟练的希莱,表情僵硬。
等等。
怀亚和……怀娅娜?
这什么东西?
怎么会有人起这种假名啊!
“魔术大师?”
“怀亚和怀娅娜?我咋没听过?”
“不会是上回那些骗钱的吧,那手法烂得哟,当场就被揪下来穿帮了!”
“就这俩毛都没长齐的?嗐,没准是街上的偷儿团伙,转移注意力来了……”
“妈妈妈妈,有魔术!我要看我要看!”
围上来的路人们越来越多,有恰巧路过随便瞟两眼的,也有拖家带口专程游玩的,男女老少皆在,他们一边伸出手接着花瓣,一边对希莱和泰尔斯议论纷纷。
“嗨呀魔什么术啊,全是假的,要么是道具机关要么是手法要么是异能……”
“要么是有捧场的托儿!”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看魔术然后拆穿他们了!”
“那可不行,魔术是要欣赏的,不是让你拆台耍聪明的……”
“不拆台那还看什么魔术……”
“嘿,魔术大师,别愣着,接着变啊!”
“我要看逃生魔术!绑绳子砍头那种!”
翡翠庆典期间,城里街头天天都能见到各式各样的表演和庆祝,何况在剧团云集的鸢尾区,这种场面于市民而言简直太正常不过了,不过一会儿,这个街角被自然而然地围成了舞台,甚至有观众开始催促希莱和泰尔斯。
“太好了,”泰尔斯揉了揉头发,好让它们变得更乱一点,免得被认出来(虽说这种可能性少之又少),“现在怎么办,魔术大师?”
希莱并不说话,只是回头横了他一眼。
姑娘转过身去,先微笑着扬起左手,再迅速收回,神奇地从捏扁的帽子里抽出一枝完整的红花。
围观的观众们一阵骚动,有人发出小小的惊叹,也有人发出不满的嘘声(“这个我上我也行啊!”)。
但希莱丝毫不受影响,她笑容不减,先挥了挥右手,再把双手一交叉,小红花瞬间从她的左手上消失了。
观众们的惊叹声渐渐大了,嘘声则慢慢小了下去(“再来一个!”)。
“他们想要魔术,”凯文迪尔家的大小姐笑靥如花,泰尔斯的破帽子在她的手腕手臂间不住翻飞,红花、蓝花、黄花,紫花,几种不同颜色的花枝相继从她的手上出现或消失,神奇不已,“那我就给他们。”
好吧——伴随着越来越多的欢呼和掌声,泰尔斯无奈地扬起眉毛。
从希莱身后的角度,他能清楚地看见大小姐是怎么变“魔术”的:不同的花枝夹在她的手肘、腋下,掌后乃至颈后和裙后,巧妙地藏在观众们看不见的死角里,再每每通过帽子的遮挡和声东击西,神奇地出现或消失在她手里,每一次都能引来观众们的惊呼。
值得一提的是,希莱的手法变幻熟练而灵活,动作姿态自然又顺畅,她转移注意和一惊一乍的夸张表演更是炉火纯青(“难怪扮鬼吓人那么厉害。”——暗自不爽的泰尔斯),配上来回闪现的花枝,足以让观众们眼花缭乱。
嗯……
苛刻的泰尔斯眯起眼睛——这表演魔术的法子,跟王都的黑金赌场里玩牌的老千以及下城区街头上的“三只手”们,好像也没差多少。
但他没有忘记他们此行的目标:街道对面的剃头铺子里,斯里曼尼和剃头伙计一边低声交谈,一边注意着这边越围越多的观众们,前者懵懂,后者疑惑,显然都开始动摇方才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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