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俯卧撑开始肝经验 第1051节
一辆不锈钢送餐车从路口推过,红烧肉的酱香随风飘散开来。
方诚按照林跃之前指点的路线,沿着林荫道漫步而行。
经过2号楼门前时,他的脚步忽然停顿了下来。
这栋楼正是西山疗养院的重症创伤科病区。
此刻,一楼大厅的玻璃门敞开着,里面传出一阵喧哗声。
有人在大声争吵,还有器械磕碰和急促的脚步声,搅作一团。
方诚耳力远超常人,顷刻间便从嘈杂的人声里辨出两个熟悉的声音。
是孙师傅,还有林跃。
听动静,两人正在里面忙碌,应该是在紧急处理一名重伤者。
方诚略一思忖,当即调转方向,快步朝大厅走了进去。
刚跨进大厅,刺鼻的消毒水味和浓重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只见急诊处置区的走廊中央,横放着一张医用移动担架床。
担架上躺着一名身形壮硕的男子,整个人被牢牢固定在一块橙色脊柱板上。
他脖颈套着硬质防护颈托,胸腹与腰间缠了数道加宽固定绑带,仅有手脚还能勉强动弹分毫。
男子额头满是冷汗,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早已失去血色,浑身绷得很紧,显然正承受着剧痛。
两个同样穿着迷彩服的男人守在担架两侧。
他们身上布满了尘土和血渍,腰间的战术腰带上赫然挂着匕首和枪械。
其中一个脸上有道新鲜刀疤的壮汉,正揪着一名医生的白大褂领口,粗着嗓子吼道: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困难!赵刚的血一直在流,再拖下去人就没了!你到底救不救?”
“你先冷静下!”
中年医生满脸无奈之色,一只手按住对方的手腕,耐心解释道:
“不是我们不救,是现在没法救,刚才CT结果出来了,他的腰椎L1椎体爆裂骨折,有一块碎骨向后移位侵入了椎管,正在压迫脊髓。”
“你看他两条腿,从大腿根以下完全没有知觉,针扎都不会动一下,这说明脊髓已经受到了严重压迫!“
医生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也显得很急切:
“他同时还有脾脏破裂导致的腹腔内出血,必须尽快进行剖腹探查止血。”
“但问题是,他的脊柱现在极度不稳定,我们要做手术,就必须给他解除板带固定,翻身搬运上手术台,手术过程中,还会不可避免地产生体位晃动。”
“那块移位的碎骨只要稍微多挪动几毫米,就可能进一步切入脊髓。到那时候,就不是暂时瘫痪的问题了,是一辈子站不起来!“
这番话说完,走廊里短暂地静了一下。
“那怎么办?”
另一名满脸灰土的战友急得直跺脚:
“我们从西山禁区拼死把他带出来,一路上连气都不敢多喘。你现在跟我说做不了手术,难不成眼睁睁看着他流血等死?”
主治医生抬手擦了把额头的汗,语气无奈:
“你们在事发现场,用脊柱板担架将伤者固定送来,这前置处理非常标准,所以一路上没出事。”
“但开腹止血是精细活,只要挪动上台,几毫米的差错就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我们疗养院主要负责常规康复,外科条件有限。为了伤者考虑,建议你们最好尽快申请直升机,转送去大医院,先做脊椎牵引复位,再进行外科手术,才能确保伤者安全。”
担架旁,一名年轻护士正手忙脚乱地更换着赵刚腹部伤口上已经被血浸透的纱布敷料。
鲜血顺着纱布的边缘往下淌,在地面上积起了一小摊暗红色的水洼。
刀疤男的手颤抖了一下,缓缓松开医生的衣领,眼眶发红。
另一名战友攥紧拳头,垂下头喘着粗气。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但是同伴伤得实在太重。
从这里前往市区医院,就算乘坐直升机,来回调度加上飞行起码也要半个多小时。
赵刚正在大出血,争分夺秒,性命完全是在按秒倒数。
他们之所以就近跑到疗养院,就是为了抢下这救命的时间差。
最重要的是,以赵刚现在的情况,根本经不起运转过程中的第二次折腾。
担架另一侧,孙师傅和林跃同样显得手足无措。
两人都穿着白大褂,显然是被紧急叫过来帮忙的。
刀疤男转头盯着孙师傅:
“老头,刚才医生说你们理疗科正骨技术是最好的,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孙师傅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枯瘦的手悬在赵刚的后腰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嘴里不停地念叨:
“不好办,不好办……爆裂骨折,碎骨入了椎管,这要是手法复位的时候偏了一丝一毫,那就是把人往轮椅上送啊……“
林跃站在一旁,手里握着CT片子,脸色发白:
“孙师傅,这碎骨位移量少说有五六毫米,紧贴着脊髓,谁敢动手啊,万一……“
他没把话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大家都清楚。
“操!”
刀疤壮汉一拳砸在墙壁上,震得玻璃门和窗户都跟着颤了两下:
“叫你们来就是干站着看吗?不敢动手,就别穿这身白大褂!”
孙师傅被这一声吼震得往后退了一步,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
林跃攥着片子的手也微微发抖,一脸苦涩。
不是他们不想救,而是能力确实够不到。
徒手对深入椎管的碎骨进行闭合复位,放眼整个骨科领域,都是顶尖专家才敢尝试的高难度操作。
稍有偏差,后果不堪设想。
一时间,走廊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让我看看。”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有疑惑,也有期待。
方诚绕过外围的几个护士,走到了担架床旁边。
林跃第一个认出他,表情先是一愣,随即急忙开口:
“方诚?你怎么在这里?“
紧接着他意识到了什么,赶忙转向其他人解释:
“这是我们康复理疗科今天刚报到的新同事。“
这句介绍一出口,效果和往火堆上泼了一盆冷水差不多。
“今天刚来的?“
主治医生皱起了眉,上下打量了方诚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不悦:
“这里不是你能插手的地方,不要耽误病人正常救治。“
似乎觉得对方就是故意来拆他台的。
刀疤壮汉看着方诚年轻的脸庞,眉头紧皱,刚想开口呵斥,却又抱着希望,强行忍住。
孙师傅在旁边也为难地搓着手:
“小方啊,这个伤情确实太复杂了,不是普通推拿正骨能解决的问题。你刚来第一天,先在边上看看就好……“
方诚没有接话,也没有后退。
他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担架上赵刚的脸上。
赵刚感受到了这道目光,吃力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方诚。
两人的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赵刚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但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种感觉,就像在战场上直面强大对手时,本能告诉你——面前这个人,不简单。
“让……让他试试。“
赵刚的声音沙哑微弱,拼尽全力才从牙缝里挤出来。
“赵刚?“
刀疤壮汉犹豫地看着他。
“试试……又不会死。“
赵刚惨笑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反正……再拖下去,结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刀疤壮汉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没用再劝。
主治医生看向方诚的眼神依然充满了质疑,但还是退后了半步,让出了担架边的位置:
“你要做什么,最好想清楚,出了问题,后果自负,反正和我没有关系。“
方诚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走到担架床侧面,先看了一眼林跃手中的CT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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