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638节
李晏迈步进了后堂,将竹杖靠在八仙桌旁,向玄奘微微稽首。
玄奘手中的金杯停在半空,他望见李晏面上的神情,竟似早已了然一切。
李晏转过身来,向贾氏打了个稽首:
“贫道严礼,见过黎山老母,见过三位菩萨。”
此言一出,玄奘,沙悟净不禁变色。
黎山老母?
贾氏将茶盏搁在桌上,面上的笑容彻底消散。
她望着李晏,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了然:
“那一脉的传人,的确名不虚传。你几时看出来的?”
“贫道不入此局,一直在外旁观。”
李晏微微一笑,“菩萨这局棋,初看是试禅心,细看却不然。
试的是贪嗔痴,炼的是菩提心。”
李晏继续解释道:“萧声考的是沙悟净的怨。
那股怨气压在心底数百年,被箫声一勾便翻涌上来。
沙悟净若渡不过这关,便永远是个吃人的妖怪。
可他偏偏清楚自己是谁,记得师父的恩情,认得兄弟的情谊。”
“至于,琴声测的是大圣的定。”
目光落在酒水上,李晏道:“而这儿,考的是玄奘法师的慈悲。
法师肯替徒弟喝这杯酒,已是过了最后一关。”
爱爱眼中闪过一丝促狭:“道长既说自己是局外人,为何又在此刻入局?”
真真抚了抚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泛音:
“还是道长想说,这局棋从一开始便不该这般下?”
怜怜拨弄着阮弦:“又或者,这局棋落子太多,已是有人在试四圣?”
“道长既说自己是局外人。却又在此时入局,不知是来收官,还是来翻盘?”
四圣接连发问。
李晏整了整青袍大袖,在玄奘下首的客座上落座,这才道:
“贫道不入局,也不收官,更不翻盘。贫道只是来喝一杯酒。”
此言一出,三位菩萨交换了一个眼色。
真真眉间那点朱砂微微一亮。
爱爱将玉箫在指间转了一圈。
怜怜索性将阮搁在膝上,托着腮望向李晏,眼中满是好奇。
黎山老母将那只汝窑茶盏往旁推了推,腾出桌上一小片空地来:
“道长可知这杯酒是什么酒?”
“菩萨以慈悲为酒,以执念为引,以戒律为杯。”
李晏望着玄奘手中那盏酒,淡淡道,
“这杯酒,喝的是玄奘法师的慈悲,却也是喝给灵山看的。”
灵山二字一出,后堂中的灯火跳了一跳。
灯花爆了数朵,火星溅在灯罩上,将琉璃罩子烧出几点焦痕。
“老母乃上古仙,超然物外,本不必理会佛门取经这桩事。”
李晏继续道,“可老母偏偏应了观音之邀,来此设局试禅心。
贫道以为,老母此来,是为了替观音菩萨问一个答案。”
“问什么答案?”黎山老母眉头微挑。
“问的是,金蝉子这一世,究竟能不能走到灵山。”
目光在三位菩萨面上一一扫过,
“金蝉子前九世皆是取经人,皆在流沙河殒命。
那九颗骷髅头串成项圈,挂在沙悟净脖子上数百年。
灵山从头到尾,可曾出过一次手?”
真真拨弦动作微微一顿。
“这一世,如来将取经大业托付观音,观音请老母出山。
老母设下这莫家庄,试的既是取经人,也是灵山的诚意。”
后堂中一片寂静。
黎山老母望着李晏,心境泛起波澜。
这青袍道人说的话,字字句句皆是她心中所想,却从未对人言说。
她确实是在问灵山的答案。
金蝉子九世取经,九世横死。
灵山明明看在眼里,却从不出手。
这一世若非孙悟空保驾,若非这道人在暗中护持,
玄奘怕是早已成了流沙河中第十颗骷髅头。
灵山的诚意,她确实想看一看。
“老母的心思,贫道不便多言。”
李晏微微一笑,“但贫道既然来了,便替玄奘法师喝下这杯酒。
至于老母想问灵山要的答案,贫道以为,老母心中早已有数。
老母只是不忍说出口罢了。”
他伸出手,从玄奘手中接过了那盏金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泛出幽暗涟漪。
玄奘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说:“道长,这酒……”
“法师不必担心。”
李晏淡然道,“佛门戒律管不到贫道头上。
法师是出家人,不该饮酒。
贫道乃方外之士,喝这杯酒正合适。”
说着,将金杯举到唇边,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那面山河社稷镜自行亮起。
镜面之上山河纹路流转,将那杯酒中蕴含的因果脉络一一映出。
酒液之中裹着四圣的愿力,化作一道隐晦的封禁。
这封禁的妙处在于唤心。
它能将饮酒之人心底执念唤出来,化作心魔,让饮酒之人直面自己最大的恐惧。
可这酒对李晏而言,却只是酒。
他修道多年,修的是大千世界,证的是洞天自成。
洞天之中,日月沉浮,星辰轮转,山川河岳,草木禽兽,万象森罗。
洞天即是他的道心,道心即是他的洞天。
执念与洞天早已融为一体,无处可唤,无魔可生。
酒液入腹,李晏面色不变,将金杯搁在八仙桌上,向黎山老母打了个稽首
“多谢老母赐酒。”
黎山老母望着那只空杯,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杯酒中的四象封禁,是她与三位菩萨合力所设。
便是大罗金仙饮下此酒,也要心魔丛生,执念翻涌。
可这青袍道人饮下之后,竟似饮了一杯寻常水酒,连面色都不曾变一分。
“道友好酒量。”
黎山老母抚掌而笑,“只是老身这酒,不白给人喝。
道长既然替玄奘法师饮了这杯酒,便须替玄奘法师答老身一个问题。”
“老母请问。”
黎山老母伸出三根手指,缓缓收拢,只余一根食指竖在身前。
“老身修道至今,历经无数劫数,见过无数修行人。
佛门说普度众生,道门说济世度人。
可老身看来看去,只看见众生在苦海中沉浮,修行人在山上打坐。
度得了谁?”
这番话说得平平淡淡,可落在耳中,却如同一记闷雷。
真真低眉垂首。
黎山老母这一问,问的也是她观世音。
毕竟,玄奘不贪富贵,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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