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615节
老僧当时不懂,如今才了然。
他说的魔并非那些被镇压在塔下的不可名状者,而是老僧自己。
这些年困住老僧的,从来不是这座浮屠塔。”
李晏听到此处,心中微微一动。
塔并非用来镇魔的,实则是用来度魔的。
这话他从师父口中也听过。
师父说这话时正坐在松下摇蒲扇,语气随意。
可他记得师父说这话时,目光望的是山下那片翻涌的云海。
云海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禅师。”
李晏将黑子一枚枚收回棋篓,“你说七座浮屠塔,镇压的是七只眼睛。
那你可知,那只在北俱芦洲苏醒的眼睛是怎么挣脱封禁的?”
乌巢禅师面上露出一丝苦笑:“老僧也是在它挣脱之后才知道。
那只眼睛并非自己逃了出去,是被人放出来的。
放它出来的人,正是当年替老僧压制它的那位青袍道人。”
李晏眉头微动。
“道友莫要误会。”
乌巢禅师连忙道,“那位道人不是恶人。
他放那只眼睛出来,是因为那只眼睛已在封禁中被度化了。
故此,它才会被放出去。
它离开北俱芦洲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老僧猜测,它或许已回了它该去的地方。
又或许,它一直在暗中守护着什么。”
乌巢禅师从棋篓中拈起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中央那枚黑子旁边。
“道友这一子,补的是老僧的心镜,也让老僧想通了一件事。
七座浮屠塔,镇压的是七只眼睛。
可有一样,眼睛是不能单独存在的。
正所谓,有眼必有身。
那七只眼睛的身在何处?”
李晏眸光微凝。
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
十二位不可名状者被道祖劈碎之后,残骸散落在无垠虚空之中。
它们的眼睛被封在浮屠塔下,身体却不知去向。
眼睛在塔下苏醒,意味着身体也在某处复苏。
眼睛和身体之间必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若能找到这种联系,便能顺藤摸瓜追溯到那些不可名状者的本体所在。
“老僧在浮屠山中研究了数千年。”
乌巢禅师缓缓道,“发现那些眼睛与身体之间,是以梦境相连的。
眼睛在塔下沉睡时会做梦。
它的梦便是它与身体联系的桥梁。
梦的内容是它在太古时代吞噬过的世界。
那些世界的法则与三界截然不同。
烈火焚烧亿万年不熄。
玄冰覆盖万物不生。
永夜无光只有低语回荡。
无尽黄沙中风吼,宛若亿万张口在嘶吼。
一个个梦境,皆是它的记忆碎片。
这些记忆碎片在梦中化作具体的景象,便是老僧方才所说的异象。”
“禅师可曾追溯过那些梦境?”
“追溯过。
老僧以乌巢心法潜入过,那只尚未苏醒的眼睛梦境中。
在梦境尽头看见了一具巨大的身躯。
那身躯悬浮在一片无垠虚空中。
虚空并非三界之外的混沌虚空,
也不是法则裂隙中的无主之地,更不是时空长河中的投影。
那是一处真正存在于某处的地方。
老僧只来得及看了一眼,便被梦境弹了出来。”
说到这里将白子往棋盘上一放,“老僧在梦境中还看见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座山。”
乌巢禅师一字一顿,“山上有松,松下有人。
那人手中握着一把蒲扇,正在缓缓摇动。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老僧只看了一眼便被他察觉了。
他抬头望了老僧一眼,隔着一整个梦境的距离,那一瞥便让老僧险些魂飞魄散。
老僧退出来之后,便再也不敢潜入那只眼睛的梦境了。”
李晏霍然抬头。
松下有人,手中握着蒲扇。
这把蒲扇,他在方寸山看了数年。
乌巢禅师望着李晏的神色变化,缓缓道:“道友心里想必已经猜到了。”
李晏默然片刻方才开口:“禅师为何不直接说那四个字?”
“因为不敢。”
乌巢禅师的声音极其低微,
“老僧在天庭为臣时曾听过一桩旧事。
道祖开天辟地之后,曾有一位存在试图以自身之道替代天道。
那位存在法力通玄,连道祖也奈何他不得。
后来,道祖与那位存在在时空长河中斗法,斗了不知多少岁月。
最终道祖略胜一筹,将那位存在的名字从天地之间抹去了。
那一战之后,便再无人敢提及那位存在的名号。
道友那一脉的祖师,便是那一位。
他的名字是禁忌,不可说,不可写,不可忆。
老僧在这浮屠山中隐居数千年,从未对人提过这桩旧事。
今日对道友说起,已是冒了天大的风险。”
这番话,便解释了为何乌巢禅师,从头到尾不曾说出菩提祖师四个字。
并非不愿,实是不敢。
那位存在被道祖击败之后,虽然道统仍在,名号却已成了禁忌。
天地之间,除了方寸山一脉的弟子,再无人敢直呼其名。
就连乌巢禅师这般隐世高人,提及时也要三缄其口。
而那只尚未苏醒的眼睛梦境中,竟有菩提祖师的身影。
这意味着,师父早在不知多少岁月之前,便已与那些不可名状者交过手了。
甚至将那些不可名状者的躯体,镇压在了某处虚空中。
而那处虚空,便是师父一直下落不明的所在。
李晏将竹杖收入袖中,向乌巢禅师打了个稽首:
“禅师,贫道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道友请讲。”
“那只尚未苏醒的眼睛,在哪座塔下?”
“就在这座塔下。”
乌巢禅师指了指脚下,“浮屠山总塔,镇压的是十二位中最为特殊的那一位。
它的眼睛从未完全苏醒过,却一直在做梦。
它的梦境之广阔,覆盖了整个三界。
老僧每日敲钟扫地,就是在替它消解梦中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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