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518节
海琼将竹简卷起,用麻绳扎紧,背在背上。
墨竹环顾四周,不由道:
“师弟,那猴子走了,漫天仙佛也都散了。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第147章 土地祠中叙旧问桃 两界山前挥棒除贼
“师兄,师姐。贫道去山下看看那位土地公。”
墨竹闻言,捋须点头:“是该去看看。
那老儿守了这山数百年,猴子脱困,他怕是第一个遭人迁怒的。”
海琼将竹简背好,道:“我随师弟一道去。”
三人沿山道而下,行了一会儿,便到了五行山南麓那片松林之外。
松林深处便是土地祠所在。
李晏当年曾在此处与张福德品茶论道,赠他五行令,助他炼制铁丸铜汁。
可此刻望去,松林之中隐隐有怨气升腾。
其中夹杂几缕残存的劫浊,将松林的清气搅得浑浊不堪。
李晏眉头微皱,脚下快了几分。
土地祠的祠门半开半掩,门楣上那块匾额已被人砸出一道裂纹。
纹路从土字一直延伸到祠字,将好好一块匾额分作两半。
祠前的石阶上散落着几只破碎的陶罐。
罐中残存的铁丸滚了一地。
墨竹面色一沉:“这是有人来过了。”
李晏推门而入。
祠中景象更是不堪。
那尊石像被人推倒在地,石像的头颅磕在门坎上,碎成了三块。
堂屋中的木凳被踹翻,茶杯茶壶碎了一地。
厨下的铁锅被人砸了个窟窿。
五行令掉落一旁,满是灰土。
而张福德正跪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捡着那石像的碎片。
他的背影佝偻得厉害,那件衣衫上沾满了泥垢。
袖口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底下一截枯瘦的手腕。
手腕上隐隐有几道瘀痕,呈青紫之色,显是被人以法力捏出来的。
“土地公。”李晏五指虚握,拾起五行令后,唤了一声。
张福德浑身一颤,转过头来。
那张老脸上满是泥污,左眼眼角青紫一片,肿得只剩一条缝。
嘴角破了皮,血迹已成褐痂。
可他一见李晏,眼里却亮起了一丝光。
“道长!”他正要站起来,可膝盖一软,又跌坐在地。
李晏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触手之处,只觉他体内法力紊乱不堪,经脉之中隐隐有外力侵入的痕迹。
那外力呈金赤之色,霸道刚猛,是天庭神将的手段。
“是巡山的天将?”
张福德点了点头:“那猴子脱困的消息传到天上,便有神将下来问罪。
说小神看守不力,私通妖猴,要拿小神上天问罪。”
“后来呢?”
“后来……后来那神将忽然接到一道传讯,
说五行山前有位道长与南无无身佛斗法,不逊大罗金仙。
那神将听完,脸色变了几变,便放开了小神,带兵走了。”
张福德说到此处,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小神虽挨了几拳,倒也不算白挨。
那神将走时那副模样,比小神还狼狈三分。”
墨竹在一旁听得又好气又好笑,从腰间解下酒壶递过去:
“你这老儿,被打成这样还笑得出来。”
张福德接过酒壶灌了一口,呛得咳嗽连连,却仍笑道:
“小神活了几百年,头一回见天神那般仓皇。
道长,那佛祖当真说你不逊大罗?”
李晏将他扶到蒲团上坐下。
从袖中取出玉瓶,倒了一杯百花酿递过去。
张福德双手接过,一饮而尽。
那百花酿入喉不过片刻,张福德面上的青紫瘀痕便褪得干干净净。
他摸了摸眼角,又活动活动手腕。
只觉浑身经脉之中那股温润之力仍在缓缓流淌。
不但伤势尽愈,连那被神将打散的法力也重新凝聚了起来。
“道长的百花酿,比天庭的疗伤仙丹还管用。”
张福德站起身来,向李晏深深一揖,“小神又欠道长一条命。”
李晏扶住他,道:“土地公说哪里话。
那神将是因贫道与大圣之事迁怒于你,说起来,倒是贫道连累了你。”
张福德连连摆手:“道长切莫这般说。
那猴子被压在山下五百年,小神守了他五百年。
虽说不上一句交情,可眼看他日日受那山石碾压,小神心里也替他难受。
今日他脱困而出,小神挨几拳算得了什么?
便是被打断几根骨头,也值当。”
墨竹与海琼听在耳中,却皆是一怔。
这土地公在这五行山下守了整整五百年。
日复一日地炼制铁丸铜汁,年复一年地听着那猴子骂天骂地。
换作旁人,早就想办法调离此处,或是在差事上消极怠工。
可张福德非但没有怨言,反而还替那猴子心疼。
这份善心,不是装出来的。
海琼将竹简摊在膝上,提笔写了几行字,不由停住,问道:
“土地公,你方才说那猴子骂天骂地骂了五百年,你可曾烦过他?”
张福德想了想,道:“烦自然是烦过的。
头些年,那猴子骂得凶,小神送铁丸时总要听他骂上半个时辰。
小神那时候修为低微,被他骂得心神不宁,回去之后连觉都睡不安稳。”
“后来呢?”
“后来有一回,小神照例去送铁丸。
那猴子骂了一阵,不知怎么的,停了嘴,问小神,
土地老儿,你日日给俺老孙送吃的,俺老孙却日日骂你,你不恼?
小神说,大圣骂的是那些对不起大圣的人。
小神不过是替他们挨骂罢了。”
张福德说到这里,笑了一声,
“那猴子当时的表情,小神至今还记得。
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好!土地老儿,你这句话说得好!
从今往后,俺老孙不骂你了。
从那以后,他再没骂过小神一句。
只是骂天骂地的劲头,倒比从前更足了。”
墨竹听罢,手一捋胡须笑道:
“这猴子被压在山下五百年,嘴皮子倒比从前更利索了。
不过你这老儿也当真豁达,替人挨骂都能挨出道理来。”
李晏却知,张福德说的替他们挨骂四字,恰是这五百年来他一直在做的事。
毕竟,那巡山珈蓝,四值功曹,金刚护法一茬一茬地换。
可张福德始终在此,从无懈怠。
善念相续,如环无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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