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468节
每年清明前采其嫩芽,以松柴文火慢焙,九蒸九晒,方得一小筒。
那茶有个名目,叫做方寸。”
竹杖脱手,落在蒲团上。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摸到自己脸上的皱纹,又摸到那一头白发。
然后望向李晏,望着那张清瘦而年轻的脸。
那张脸上无半分风霜之色。
“我已垂垂暮年,老态龙钟。师弟却是风采依旧,一如当年。”
他一字一顿。
李晏望着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滋味。
他修行有成,青春不衰,可昔年同门却已苍苍老矣。
长生之道,修到最后,便是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去。
这条路,注定越走越孤独。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向老者打了个稽首:
“墨竹师兄,别来无恙。”
那老者浑身一震,眸中水光终于夺眶而出。
他站起身来,伸出那双枯瘦的手,抓住李晏的衣袖,抓得极紧。
“是你……果然是你!”
他浑身都在发抖,“李师弟……李师弟……”
这个原本已经老得眼神浑浊的老者,此刻却像回到了几百年前。
仿若站在那株老松树下,唤着那个笨手笨脚的小师弟。
少女早已听得呆住了。
手中那卷竹简落在蒲团上,连笔滚到地上都未察觉。
“你是……你是那个总喜欢藏拙,修行最慢的李师弟?”
李晏转向她,目光在她面上停了停。
她方才还在说笑,此刻却已泪流满面。
可那双泪眼里,还带着一丝迷茫。
像是想起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海琼师姐,你也来了。”
李晏伸出手去,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少女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灵台。
海琼二字,她已许多许多年不曾听人唤过了。
这名字,是谁给她起的?
是师傅起的。
那时她刚上山,又瘦又小像一根豆芽菜,师傅摸摸她的头说你就叫海琼吧。
琼者美玉也,愿你如玉之纯净,如玉之坚韧。
可这些记忆太遥远了。
此刻这两个字从李晏口中唤出,她忽然想起来了。
她睁大了眼睛,泪珠还挂在睫毛上。
脑子里像是有一团雾。
那雾太浓了,她拨不开。
许多记忆都藏在那团雾里,她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她只知道自己是转世之身。
具体转了几世,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最初的一世,其他的便一片模糊。
而且,这已是她最后一世了。
这一世若再修不成长生,她便会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原因无他,大劫,无可挽回的大劫。
那劫数来自一场她已记不清的大战。
只记得很多很多同门都在那一战中陨落了,她也陨落了。
侥幸转世,却连这最后一世也被劫浊之气侵染入骨。
那些浊气藏在她骨髓深处,日日侵蚀,让她修为无法寸进。
她试过不知多少丹药,法门,都无法根除。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天比一天虚弱。
“我想起来了。”
她哽咽着转向老者,“你是墨师兄!
你当年最喜欢吃我做的桂花糕丹,回回都要抢别人的。
有一回你把真阳师兄的桂花糕丹全吃光了,真阳子追着你满山跑。
你跑得急撞翻了丹房门口的药架,那些药材散了一地。
师傅罚你抄了整整三遍的《黄庭经》。”
墨竹老泪纵横,连连点头:“是我……是我!
你这丫头的记性,倒比我这把老骨头强。
那三遍《黄庭经》抄得我手腕疼了半个月,此后见了桂花糕丹便绕道走。”
他说到最后忍不住笑了一声,样子宛如个孩子。
“还有一次,”海琼抹着眼泪,破涕为笑,“李师兄.......”
李晏听她说起这些旧事,心中百感交集。
那些记忆他一直藏在心底,从未与任何人说过。
他修行长生之道,容颜不改,功力日深。
可那些昔年同门的面孔却在岁月中越来越模糊。
他以为他们都已不在人世了。
没想到今日竟在这五行山下重逢。
“海琼师姐,”
他语气郑重,“你说错了。你该叫我师弟,不该叫我师兄。
我入门比你晚,丹道也比你差。”
这话说得诚恳,无半分作伪。
他修成长生之道,那是缘法,也是师傅青眼相加的造化。
可在当年方寸山的众弟子中,他确实是那个天赋最差,修行最慢的。
别人半年开窍他便要三年。
他从来不是天之骄子,从来不是。
他只是比别人多了几分耐性,多了几分机缘。
海琼怔怔地望着他,眼中那迷茫似乎散了一些,却又涌上来更多。
她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
那咳嗽来得又急又猛,她弯下腰去,咳得浑身发抖。
脸上那团淡淡的红晕迅速褪去,化为一片苍白。
她用手捂着嘴,指缝里隐隐渗出一缕青灰之气。
那是劫浊。
大劫留下的劫浊,这几百年来一直藏在她骨髓深处。
待那阵咳嗽稍稍平息,她拭去唇边的青灰,抬起头来,勉力一笑:
“师兄弟相称不必分什么先来后到。
你修成长生大道,便该受这一声师兄的尊称。
这道理,便是师傅在也要这般说。”
李晏看着她指缝间残存的那一缕青灰之气,心中愈发沉重。
他正欲开口,心镜忽地一颤。
他将心神微沉,只见镜面之上金色小字缓缓浮现。
【与昔年方寸山同门墨竹,海琼重逢。
数百年光阴荏苒,长生者青春依旧,未能长生者老态龙钟,劫浊缠身。
故人相见,悲欣交集】
【缘法之气+3000(同门之谊,历劫不渝)】
【当前缘法之气:109840/81920】
他收回心神,望向墨竹与海琼。
故人重逢之喜已渐渐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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