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417节
张氏抬起头来,那双空洞的眼眶对着李晏,其中满是说不出的悲凉:
“老婆子的儿子,是不是已经死了?”
李晏心中微震。
这婆婆,瞎了眼,心里却比谁都明白。
十八年杳无音信,四拨人轮番来害她,儿子若还活着,岂会半点消息也无?
“婆婆,”李晏缓缓开口,“令郎的事,贫道不敢妄言。
只是贫道观婆婆面相,天庭虽有乌云,地阁却隐隐有红光透出。
此乃先凶后吉,苦尽甘来之兆。
婆婆且宽心,总有云开见日的一天。”
张氏听罢,嘴唇哆嗦了几下,那空洞的眼眶之中,又渗出两行浊泪。
“道长……老婆子……老婆子还能等到那一天吗?”
李晏道:“能。”
这一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
张氏浑身一颤,忽然双膝一软,便要跪下。
李晏连忙扶住她,道:“婆婆这是作甚?”
张氏哽咽道:“老婆子活了这些年,人人都当老婆子是疯婆子,瞎老婆子。
只有道长,只有道长肯听老婆子说这么多话。
老婆子无以为报,只能给道长磕几个头。”
李晏扶着她,温声道:“婆婆不必如此。
天色不早,婆婆该下山了。山路崎岖,贫道送婆婆一程。”
张氏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老婆子走了十八年的路,便是闭着眼也能走。
道长留步,老婆子自己下去便是。”
李晏也不勉强,只道:“婆婆慢走。”
张氏拄着竹杖,提着竹篮,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道长,你是个好人。”张氏的声音随风飘来。
笃笃笃!
李晏目送那道佝偻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婆婆,孤苦伶仃,双目已盲,经历了四道劫难。
可她偏偏活下来了。
有人要杀她,有人要保她。
杀她的人,来路不一。
保她的人,皆是道门。
这其中,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他在泉边盘膝坐下,阖目凝神,将心神沉入心镜之中。
奇门遁甲施展开来,法力飞速消耗。
心镜之中,画面流转。
一幅幅,一幕幕,皆是张氏这十八年来的遭遇。
那万花店中,两个阴差手持哭丧棒与勾魂索,将张氏逼入绝境。
一个灰袍道士破门而入,桃木剑斩断勾魂索,金光神咒震退阴差。
那道士的面目在画面中模糊不清。
可李晏却从他身上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清微派。
画面一转,河心之中,一双惨白的手从船底伸出,抓住张氏的脚踝。
一道金光从岸上飞来,将那双手打成一团血雾。
岸上站着一个白发老道,手持拂尘,口中念诵的正是金光神咒。
那老道的道袍之上,绣着一朵莲花,闾山派。
画面再动,那小巷之中,黑猫扑倒张氏,正要噬咬面门。
一个蓝袍郎中背着药箱走过,一声咳嗽便将猫妖惊退。
那郎中替张氏把脉之后,叹了口气,从药箱中取出一枚符箓,悄悄塞入张氏的衣襟之中。
那符箓之上,画着一道镇妖符,茅山派。
李晏看到此处,心中愈发笃定。
清微,闾山,茅山。
道门三大派系,轮番出手,护住张氏。
这绝不是某个弟子的个人行为。
能调动三大派系的力量,背后之人,必是道门之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李晏继续推演。
心镜之中,画面再转。
他看见那间破瓦窑中,张氏睡在稻草堆上,怀中紧紧抱着那包纸钱化作的银子。
夜深人静之时,那包银子忽然泛起幽幽绿光。
绿光之中,隐隐浮现出一张狰狞鬼脸。
那鬼脸张口,正要咬向张氏的咽喉。
便在此时,张氏衣襟之中那枚茅山镇妖符随即亮起,化作一道金光,将那鬼脸击得粉碎。
画面结束。
李晏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便在此时,山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晏心中一动,收敛气息,将身形隐入松林之中。
片刻之后,山道之上走来一人。
那是一个中年道士,身穿灰色道袍,头戴逍遥巾,面白无须,手中持着一柄拂尘。
那道士脚步轻快,周身隐隐有清气流转,显然是个修行之人。
他走到泉边,四下张望了一番,目光落在那泉眼之上,眉头微微一皱。
“奇怪。”那道士喃喃自语,
“方才明明感应到此地有五色之气冲霄,怎的到了跟前,却什么也没有了?”
他在泉边转了几圈,又蹲下身去,伸手探入泉眼之中,阖目感应。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脸上的疑惑之色更浓了。
“泉中确有灵气残留……是五行之气,而且品阶不低。
莫非是哪位前辈在此修行?”
那道士站起身来,又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往镜中打入一道法诀。
铜镜之上,光华流转,照向四面八方。
李晏在松林之中,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那铜镜的光华扫过松林,在他身上停了一停,随即移开了。
那道士收起铜镜,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许是走了。可惜,可惜。若能结识这般高人,也是我清微派的一桩机缘。”
说罢,他转过身去,正要下山,忽然又停下脚步,望向那山道尽头。
山道尽头,又走来一人。
那是一个白发老道,身穿青色道袍,手持一根竹杖,步履从容,面带微笑。
“王师弟,你也在。”白发老道打了个稽首。
灰袍道士回礼道:“刘师兄。你怎的也来了?”
白发老道笑道:“贫道在城中感应到此地有五色之气冲霄,便过来看看。
王师弟可有什么发现?”
灰袍道士摇了摇头:“贫道来晚了一步,那位前辈已经走了。
泉边只留下些许灵气残留,品阶极高,至少也是真仙往上。”
白发老道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海州这穷乡僻壤,怎会有真仙驾临?”
灰袍道士道:“贫道也觉得奇怪。那灵气残留之中,五行俱全,相生相克,浑然一体。
这等气象,便是金仙之中也不多见。”
白发老道捋了捋胡须,沉吟道:“莫非是……那件事,上头的安排?”
灰袍道士面色微变:“师兄慎言。那件事,天师吩咐过,不可在外议论。”
“我等还是先行回去交差吧,天师那边催得紧。”
白发老道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
二人在泉边又查看了一番,便结伴下山去了。
李晏待二人走远,方从松林之中现出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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