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我若为天帝 第18节
“陛下为何要去渠县?!”
王犀一脸震惊。
渠县是落云城周边最大的一个县城,也是对周椿的辖境非常重要的一个县城。
天人境修士至少需要三万份【人气】才能形成【人势】,用以支撑自己的境界。
落云城内共有三万一千余人,但其中半数都不是青壮,且并非人人都能安居乐业。
所以这三万一千多人,每个月产出的【人气】还不到两万份。
周椿要维持自己的境界,还需要周围几个县城的【人气】支持。
一旦这几个县城的【人气】出问题,周椿的境界就可能会出问题。
钟武决定要去渠县,摆明了就是冲着周椿去的!
钟武神情自若:“朕决定了,不去青州。朕要留下来杀了周椿,收复落云城!”
王犀睁大眼睛,诧异地看着钟武:
“陛下,为什么啊?!”
钟武看着他:“武国本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上,已经丢了两州,丢了武德城,丢了京畿之地。朕今日再退,等同于将落云州也拱手送出去。
就这样去青州,青州刺史真的会认朕这个皇帝吗?武国其余官吏,将士们还愿意跟随朕一起对抗胡国吗?”
王犀愁眉不展:“陛下英勇,老臣佩服。但正因为如今武国已危如累卵,才更该谨慎行事。否则会坠入深渊,万劫不复啊!
胡国的怀侯和火云侯就在暗中窥视,咱们这个时候留在这儿想要对付周椿,收复落云城,岂不是给敌人可趁之机?”
钟武:“这一路退去青州,敌人难道就不会出手?别忘了周椿的儿子还在我们手里,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犀急道:“正因周卫白为质,我军退走,周椿或不敢遽然撕面。如果进逼渠县,直指其境界根基,便是逼其拼命!万一周椿与胡国二侯合流,我等如何抵挡?”
说完,他递了一个眼神给一旁的韩斗,想让这位大统领也站出来反对此事。
只要队伍中两位天人境都反对,钟武就没法一意孤行。
可韩斗就像没看到似的,依然一言不发。
“大伴,你又怎知周椿不会为了救自己儿子而选择冒险出手?退去青州,就是任由周椿拿捏,朕不愿如此!”
钟武决绝地说道。
“陛下!”
王犀说着,竟朝钟武双膝跪下。
这个动作吓了韩斗一跳,赶紧避开。
钟武同样意外,连忙上前扶住王犀。
可他如何能扶起一个铁了心不起来的天人境?
“大伴何必如此?”
眼看扶不起王犀,钟武无奈道。
身为天人境高修,又是内侍监,天子近臣,王犀在武国地位绝对能排进前五。
这样一位重臣,除非是皇帝驾崩或是新帝登基,否则都不必行跪拜大礼。
而把这样一位重臣逼得只能用下跪的方式来劝诫,钟武这个皇帝绝对不能说是合格的。
王犀抬头看着钟武,眼眶发红:
“离京时,先帝嘱臣以死护驾,臣岂能坐视陛下以身犯险?周椿仅此一子,但留余地,犹可转圜。退往青州,便是予其台阶。周椿非莽戾之徒,不至万不得已,必不轻掷父子性命,陛下何苦相逼啊?”
看着跪在地上的王犀,钟武终于还是退了一步:
“大伴起来吧,朕再想想。”
说完,他转身朝林中走去。
王犀缓缓起身,有些恼怒地质问韩斗:
“陛下为何突然变了想法?”
韩斗将之前钟武询问他和罗千帆的问题告诉了王犀。
王犀听完后沉默片刻,带着怒气说道:
“说到底,还是陛下自己不愿意退,那些将士只是陛下用来说服自己的理由罢了!”
“.......”
韩斗依旧沉默。
王犀却不肯放过他:“明知君主做错了却不敢直谏,这就是韩统领想做的忠臣?”
韩斗如山一般魁梧的身躯纹丝不动:
“第一次上战场前,我的义父告诉我,在战场上越怕死,往往死得越快。能活到最后,甚至成为将军的兵,都敢于直面刀锋。”
王犀摇头,并不认同:“陛下是天子,不是小兵,他身上肩负的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性命。”
韩斗:“可昨日一战,若不是陛下单刀直入,冒险擒下周卫白,局势早已崩坏,你我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王犀寸步不让:“侥幸赢了一次,就觉得事事都能火中取栗。十五岁的少年可以任性,但天子不行!”
韩斗面无表情:“陛下不是任性。”
王犀冷哼一声:“那是什么?”
韩斗扭头看向钟武离去的方向:
“骄傲!”
......
“周椿叛国,帝阽危,群臣谏退青州,帝不纳。
韩斗私言:陛下视周椿之流如插标卖首,焉能使其退?”
——《武帝传》
第十三章 人心聚散铸灵钱
渠县。
县城依山而建,几里之外是渠河。
山中有各种值钱的草药,河里水产丰富,所以渠县是落云州最富裕的县城。
县城内,加上周边管辖的十几个村镇,共有五千多户人家。
这些人每个月能提供的【人气】不是小数目。
县衙的衙署后,有供给官员居住的宅院。
通常来说,朝廷会给一县县令,主簿和县尉这三个县级主官配备住宅。
但渠县的衙署宅院一直都只住了一位主官——
渠县县令,何微。
何微样貌不凡,既有书卷气,也有修道中人的出尘气度。
单凭外貌,这位县令大人就极易让人心生好感。
但何微在私下里却被人叫做‘扒皮县令’,只因各种巧令名目的缴费实在太多了。
县衙署,道路、驿站......几乎年年都要‘翻修’。
今年上半年,何微甚至荒谬到说春光正好,县令大人要与民同乐,带着县城里上百户人家一起去‘春游’,逼着人人缴了一笔‘游春钱’。
如果不是渠县资源确实丰富,还真经不起何微这样不停地搜刮民脂民膏。
衙署内,何微坐在上等横渠木雕成的太师椅上,正在翻看一本账册。
“这个月的灵钱怎么少了这么多?”
看完账册后,何微皱眉询问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男子。
“京城被破,先帝龙驭宾天,人心浮动,县令大人又要加收赋税,灵钱自然会少。”
年轻男子不卑不亢地说道。
他叫沈溪,是渠县的主簿。
主簿是一县辅官,地位仅次于县令和县丞,等同于三把手。
“放肆!”
何微拍了一下桌子,“加收赋税是为了配合刺史大人定下的战略,岂是你能质疑的?”
沈溪面不改色:“县令大人可还有疑问?如果没有了,下官还要回去做事。”
何微看着他:“石溪镇的迁移如何了?”
沈溪:“石溪镇的百姓抵触情绪很大,目前还没有人愿意迁走。”
何微大怒,指着沈溪的鼻子骂道:
“只让你负责一个镇的迁移你都做不好,你这个主簿是干什么吃的?此事关系到刺史大人的御敌之策,若是在规定时间内未完成全部的迁移,本官定要禀告刺史,治你的罪!”
沈溪平静地点头:“是。”
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乳臭未干。”
看着沈溪离去的背影,何微冷笑一声。
迁移各县的百姓,要么迁去县城内,要么迁去附近的山里,这是周椿在武德城被攻破的第一时间就下达的命令。
渠县作为支撑周椿辖境重要的一环,接下来县城内的百姓还要全部迁去落云城内。
周椿打算坚壁清野,以应对肯定会杀来的胡国大军。
何微将渠县治下,民风最彪悍,最难管教的石溪镇的迁移工作交给沈溪,就是故意刁难对方,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对方滚蛋。
反正被他用各种手段逼走的主簿已经不是一,两个了。
“大人。”
片刻后,一名小吏走进屋内,“落云城又派人来催了,让我们三日之内务必将这个月的灵钱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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