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我若为天帝 第134节

　　退出蓬莱洞天后，钟武一直在想这句话。

　　现在听到顾飞烟说‘借道’一事，他终于有些懂了。

　　‘人祖’告诉他，三年内灭胡，迟则生变。

　　可想要在三年内灭掉胡国，对钟武和当下的武国来说，几乎难以做到。

　　所以‘人祖’提前算到了胡国的变数，算到了拓跋执令会死，胡国会分裂，才会对自己说‘三年内灭胡’？

　　钟武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毕竟对方是‘人祖’，深不可测。

　　玉皇殿内，顾飞烟一直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不敢动弹。

　　钟武沉默的时间越久，她心中就越忐忑。

　　难道玉帝陛下还是要让自己去做内应？

　　就在顾飞烟心生绝望之际，钟武开口了：

　　“你想要直接加入武国？”

　　顾飞烟声音坚定：“对！陛下既然要武国灭掉胡国，不如让臣早早加入武国，以全臣节！”

　　这些年来，为了能报仇，她一直戴着面具，藏着仇恨，做了许多情非得已，违逆本心之事。如今大仇得报，她想要换一种活法。

　　她想光明正大地行事，想堂堂正正地立功。

　　她想......做回真正的自己！

　　“好。”

　　龙椅上，钟武的声音再次响起，“待武国大军北上之日，你可加入武国。”

　　这番话如春风化雨，让顾飞烟心中暖流涌动。

　　她再次单膝跪下：“臣......谢陛下成全！”

　　......

　　接下来的一个月，钟武率军顺利收复了幽，曲二州，重新在边境上布防，驻兵。

　　等忙完这一切后，他班师回朝，却没有再回到落云城，而是返回了武德城。

　　虽然也有大臣上奏，劝说钟武迁都落云，因为落云城护城大阵还在，而武德城如今没有护城大阵，作为一国京城未免太不安全。

　　但钟武想都没想就否决了。

　　迁都落云城，不利于接下来的北伐。

　　而且定都武德城，是武国开国太祖定下的国策——天子守国门！

　　武德城后方是武国最繁华的地带，而武德城刚好地处交通枢纽，挡在了南下的要道上。

　　只要武德城没有被攻破，武国的腹地就是安全的。

　　钟武很认可这样的国策，不愿改动。

　　至于武德城的护城大阵，慢慢修复就是。

　　他已经从顾飞烟那儿知晓了胡国接下来的动向，更加不担心胡国会派兵来袭。

　　天子坐镇京城，文武百官自然全都回到了武德城。

　　这座饱经战火摧残的京城，终于迎来了新生——

　　城墙上的血迹已被洗刷，路旁的白骨被安葬，倒塌的房屋被重新修复，那些被大火烧焦的痕迹也全都被清理掉。

　　许多躲藏在周围山林里的百姓，现在全都回来了，还有一部分原本居住在附近村镇里的百姓，也被迁到了城里，朝廷直接分了房，安排了工作。

　　武兴元年，四月十二日。

　　武德城难得的热闹起来。

　　百姓们扶老携幼，纷纷朝皇城广场汇聚。

　　今日，新君要举行祭天大典！

　　据说要先祭奠在战争中死去的百姓，士卒，而且天子还命人在广场上打了一座巨大的纪念碑。

　　此时武德城内几乎九成的百姓都有亲人死在了之前的战争中，所以得知这个消息后，全都往皇城广场赶去。

　　他们不在意什么祭天仪式，但很想亲眼看看那座祭奠死者的纪念碑。

　　“都别挤！都别挤！”

　　“看台的位置已经满了，想看纪念碑的去前面取号，等仪式结束后，可以凭号牌来广场观看！”

　　“大家都有机会，别急，去取号——”

　　“......”

　　皇城广场外围，人流如织，维持秩序的禁军不断大喊。

　　钟武命人在广场四周设有看台，方便百姓们观礼。

　　但看台很早就被站满了，钟武又命人准备了号牌，让那些想近距离观看纪念碑的百姓去取号，等祭天大典结束后，按顺序进入广场观看。

　　梅知方在皇城的城墙上看着下方乱糟糟的广场，皱起的眉头就没展开过。

　　他是新上任的礼部尚书。

　　六部中，礼部是出了名的‘清水衙门’，实权不多。虽说中枢官员可以封爵，但如果在进入礼部和去地方任父母官中选一个，十个人里有九个都会选后者，剩下那一个选择进礼部，也肯定是寒门子弟。

　　如今天子要举行祭天大典，可以说是礼部最忙碌，说话也最硬气的时候。

　　朝廷上下，上至天子，下至百官，都得听礼部的安排！

　　但身为礼部尚书的梅知方，最近这些天却十分苦恼，甚至是委屈。

　　无论是在广场四周给百姓设置看台，还是让人取号，可以进出皇城广场近距离观看纪念碑，都有违礼数。

　　梅知方第一时间就上奏，严肃劝诫钟武。

　　但钟武没有理会。

　　劝到最后，钟武有些烦了，直接一句‘圣心独断’就把梅知方给怼得哑口无言。

　　到今天，看着广场上的乱象，梅知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陛下什么都好，就是太不顾礼数了......’

　　梅知方在心里幽幽地想道。

　　......

　　辰时三刻，钟声响起

　　九响钟鸣，声传全城。

　　皇宫广场外围早已人山人海，四周的看台站满了翘首以盼的百姓，广场内有数千名禁军列队。

　　广场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以青石垒成，高一丈。

　　高台四面旌旗猎猎，中央立有一座高五丈的石碑，其顶部甚至已经超过了皇城的城墙。

　　石碑上密密麻麻刻满了人名，都是在这场战争中死去的人，有普通百姓，也有士卒、文武百官......

　　但这些名字只占据了石碑大约三分之一的空位，剩下的是一片空白。

　　在石碑前立着一座巨大的青铜鼎，高约丈许，三足两耳，鼎身铭刻山川地理、日月星辰。鼎内青烟袅袅，香气弥漫整个广场。

　　辰时五刻，号角长鸣。

　　皇城的正武门被缓缓推开，禁军开道，玄甲森森。

　　钟武乘龙辇而至，礼部尚书梅知方跟在一旁。

　　钟武今日未穿龙袍，而是一身玄色祭服，上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十二章纹俱全。头戴十二旒冕冠，垂珠遮面。

　　龙辇停在高台下，钟武缓缓起身，拾级而上。

　　他脚步沉稳，一步一顿。

　　这不是故作姿态，而是祭天之礼的规矩——每一步，都代表着对天地的敬畏；每一顿，都象征着对山河的负责！

　　终于，他登上高台，站在青铜鼎前。

　　广场上，所有的禁军，看台上所有的百姓，还有广场外围的街道上，所有人齐刷刷跪下，山呼‘万岁’之声响彻云霄！

　　钟武抬手虚扶：“平身。”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城——武德城如今已被纳入武国国境，这是独属于武国天子的‘权柄’。

　　待众人起身，祭典正式开始。

　　梅知方上前一步，朗声道：

　　“昊天在上，厚土载德。万物肃敛，乾坤交泰。天子承命于天，抚育烝民......

　　烝民之生，系于昊苍。今率臣僚，虔祈洪佑：愿风调雨顺，五稼盈仓；愿边烽永息，四海安康；愿教化淳流，人心向善；愿阴阳和顺，国祚绵长......”

　　一口气不歇，抑扬顿挫地念完这篇祭文后，梅知方后退一步，转身面朝高台上的钟武，躬身道：

　　“陛下，吉时已至！”

　　钟武微微颔首。

　　首先是祭奠。

　　钟武开口道：

　　“自胡虏南侵，铁蹄所至，山河破碎，生灵涂炭。朕今日在此，祭奠亡魂！”

　　说着，他转身面朝那块高大的纪念牌。

　　“今朕收复故土，重振山河。特立此碑，永志国耻。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钟武以天子之尊，朝纪念碑躬身一拜。

　　在他身后，所有人一起朝石碑下拜，广场四周有压抑的哭声响起。

　　梅知方微微皱眉，但此时此刻，一切都要按计划进行。

　　祭奠结束后，才是正式的祭天仪式。

　　号角声再起。

　　九名礼官同时吹响的青铜长号，号声苍凉古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