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我若为天帝 第102节

　　程怀章突然跳起来，声音尖利，“去城门口迎接陛下！要恭贺，要请罪！”

　　一众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整理官袍，擦拭脸上的泪水，做着最后的挣扎。

　　“武国劫后余生，正是用人之际。”

　　“对对对！”

　　“我等也是为了武国血脉延续，陛下应该给我们将功补过的机会。”

　　“没错没错！”

　　“陛下乃雄主，胸襟广阔，我们还有救！”

　　“......”

　　他们这样安慰着自己，快步下了城墙，来到已经完全打开的城门外。

　　暮色渐深，残阳最后一缕余晖映在城墙上。

　　钟武率军回城。

　　程怀章等人早已跪在城门外，见钟武归来，立刻以头抢地，齐声高呼：

　　“恭贺陛下大胜！陛下神威，武国永昌！”

　　程怀章抬起头，老泪纵横。

　　他膝行向前几步，哽咽道：“陛下！老臣昏聩，老臣有罪！今日劝降，实是见六真君悬顶，恐武国血脉断绝，不得已出此下策啊！老臣愿领任何责罚......”

　　他身后一众大臣也纷纷磕头，涕泪交加，诉说着自己的不得已与忠心。

　　钟武脚步未停。

　　他看也没看这些人一眼，仿佛对方只是路边的石头、墙角的杂草。白袍染血的身影从跪伏的人群中穿过，步履平稳，径直朝城内走去。

　　韩斗和王犀等人紧随其后，同样目不斜视。

　　王博旭走到程怀章等人身前站住，冷冷地看着这些人。

　　程怀章如抓住救命稻草，连忙看向王博旭：“请尚书令大人救救我们！我等也是一心为国，只是一时糊涂.......”

　　“陛下说了。”

　　王博旭打断对方，“尔等既已是胡国降臣，此后就不再是我武国之臣！”

　　“.......”

　　程怀章面无血色，涕泗横流，“陛下......陛下......”

　　不知是谁先瘫软在地，一众大臣像被抽掉了脊骨，瘫在冰凉的石板路上。

　　王博旭不再看这些人，径直朝城内走去。

　　他其实有想过劝钟武给这些人将功补过的机会。

　　因为犯过一次错，这些人反而会比以前更卖命，也更好用。

　　用人之道，使功不如使过。

　　且武国现在确实缺人。

　　但他看出钟武态度坚决。

　　这个时候，无人能违抗这位年轻君王的意志，所以最终王博旭没有开口劝说。

　　武军将士们陆续凯旋而归，他们同样没有多看瘫倒在路边的这些大臣们。

　　这些人身居高位，又是修士，平日里高高在上，视底层士卒如路边野犬，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如今形势逆转，他们反而更像是路边的一条狗......

　　夜风吹过，带来城外的血腥气，城内渐渐响起欢呼声。

　　当胜利的消息在城内传遍，压抑了十几日的情绪终于爆发——

　　“赢了！我们赢了！”

　　有老者颤巍巍地举起拐杖，嘶声呐喊。他的儿子、孙子都在城墙上守城，十几日来他夜夜跪在祠堂祈祷。此刻听到捷报，泪水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滚落。

　　家家户户推开紧闭的门窗，人们涌上街头。妇女们抱在一起哭泣，孩子们懵懂地跟着大人欢呼，老人们跪地向天叩拜。

　　灯笼一盏盏点亮，从城门向内城蔓延，渐渐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河。

　　“陛下万岁！”

　　“武国万胜！”

　　在落云城的大街小巷，有人搬出家中珍藏的酒坛，就在街边倒酒；有人拿出舍不得吃的腌肉干粮，塞给路过的士卒；妇人们自发组织起来，抬着热水、干净布条赶往军营，要为伤员清洗包扎......

　　暮色完全降临，星辰初现。

　　城内万家灯火次第亮起，与天空中刚刚升起的星辰交相辉映。夜风带来硝烟与血腥气，也带来晚炊的米香，带来百姓压抑了许久终于释放的欢呼。

　　钟武回到了府邸，习惯性地走入练功房，发现方晚渡在里面等他。

　　“龙山先生最后是不是跌境了？”

　　方晚渡问道。

　　钟武点点头，没有隐瞒。

　　此事想必很快就会传遍天下，儒家也不会刻意隐瞒。

　　方晚渡捏紧拳头，痛苦地闭上双眼。

　　他本以为先生会创造一个奇迹，不曾想是以这种方式落幕。

　　过了一会儿，他平复情绪，睁开双眼看向钟武，认真地说道：

　　“这一仗，你打得很好，很了不起！”

　　这位夜云铁骑的主帅向来眼高于顶，但他扪心自问，如果换成自己坐镇落云城，去指挥那些大多都是新兵的武军，他做得不会比钟武更好。

　　最后恐怕也很难有机会反败为胜。

　　“谢谢。”

　　钟武笑着回应，“你是不是要走了？”

　　方晚渡点头：“此间事了，我该回靖国了。”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钟武一眼：“希望以后我们不会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钟武和他对视，抱拳行了一礼：“保重。”

　　练功房内，很快就只剩下钟武一人。

　　他盘膝坐下，心神进入玉皇殿。

　　他要好好研究一下斗战之气，弄明白其诞生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想要立教称祖，这是最重要的一步！

　　‘人祖’姜苍告诉他，三年之内灭胡，迟则生变。

　　落云城一战，胡国虽然损失惨重。

　　但累死的骆驼比马大，以武国目前的国力，想要在三年内灭胡，难度很大。

　　钟武不敢懈怠，只争朝夕！

　　......

　　城墙上的龙纛在夜风中舒展，旗面上的武字被火把映亮，像一团燃烧在黑暗中的火焰。

　　残阳早已落尽，星光漫天。

　　武国——

　　山河如磐，人心如铁！

　　这一夜，落云城无人入眠。

第九十九章 玉殿赤河悟真意

　　玉皇殿内，穹顶星河流转，云雾无声翻涌。

　　当钟武阴神进入其中，看到万千赤色光点如暗夜星火，汇聚在穹顶之下。

　　这些人道之馈因钟武而诞生，但数量达到一定规模后，钟武终于能清晰感知到其中蕴含的不屈意志——

　　有将士浴血挥刀怒吼的决绝，有慷慨赴死的勇气、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真意，也有自强不息，保家卫国的赤诚......

　　光点盘旋升腾，汇成一条奔涌赤河，河中光影流转，恍见落云城下白袍染血的身影纵身一跃，恍闻‘愿死者，随朕死’的裂云长啸。

　　赤河之上，缕缕金丝悄然缠绕，如龙潜渊，如脉伏地，与这些斗战之气交融共鸣，正是天子龙气。

　　整座大殿被映得流光灼灼，庄严中透出焚尽绝望的炽烈生机！

　　钟武静立龙椅之前，心神沉浸于头顶这赤河波澜中。

　　他终于明悟，斗战之气的诞生从来不在招式繁简，不在身份贵贱，不在兵刃锋钝。

　　它生于心魂与武道真意的共振——当习武者真正领会传武之人所寄寓的精气神，才能于平凡躯壳里迸发出‘斗魂’，人道洪流自会以赤焰为证，赐下薪火相传的馈赠！

　　宋岳等人学‘破晓式’，明悟‘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真意。

　　庄河等人学八段锦，知晓何谓‘自强不息，保家卫国’。

　　所以他们最后都成功产生的了人道之馈，斗战之气汇聚到了钟武这里。

　　‘所以武道不一定非得在军旅中推广，我提出的‘全民健身’计划，是有一定可行性的，只是还需要配合对应的国策......’

　　钟武默默思索着今后该如何在武国内部推行武道。

　　想了一会儿，初步理清思路后，钟武盘坐龙椅，引赤河入掌；《玄穹御极斗战诀》徐徐运转，斗战之气如江河灌注，浩瀚充盈。

　　金色龙气与赤焰交融的刹那，阴神体表浮现金色纹路，如春雷暗涌，静待破晓......

　　这一次和以前的修炼刚好相反，斗战之气已经足够，但玉皇殿内九十份【人气】，其内的金色天子龙气却已近枯竭。

　　这些金色天子龙气只能通过玉皇殿获得，殿内这九十份【人气】消耗完，需要等十二个时辰才能恢复。

　　钟武计算过，想要初步练成这门武道真法的斗战天罡，大概需炼化三千份【人气】中蕴含的天子龙气。

　　所以至少要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能尝试去突破中三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