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386节
他没必要求问这个,且邹子明显已经难以为继了。
杜鸢是真怕他再给自己占一卦后,就直接烟消云散了。
邹子连连摇头:
「你不必如此在意我,我心愿已了,生不生,死不死,不重要了!」
「您觉得不重要,我却觉得不能不管,倒是前辈,您觉得,您还有多久?」
杜鸢看向邹子,觉得,可能最多也就一两天的时日了吧?
邹子闻言,却是笑笑道:
「托你的福,没让我真的死斗一轮,所以,我估摸着,可能还有几千年吧?」
他们二人是邹衍的阴阳二身,二者缺一不可是真,因为阴阳一缺,便失圆满。
届时就会如同破了洞的水桶,纵然缺口不大,可早晚流光的!
几千年?
杜鸢有点懵,邹子却是笑道:
「怎幺?若不是如此,阴阳缺一不可的光景下,你觉得我为何不敢自裁以绝他祸害人间?」
他这个被一直压到今天的阳身,如今都还能有几千年可活。
那个一直占尽一切的阴身,自然只会比他更久。
所以他连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万幸,正如他拿自己的阴身毫无办法一样,对方拿杜鸢也没有半点可为。
杜鸢微微一愣的点了点头,的确是这个道理。
随之,邹子又对着他好奇问道:
「不让我帮你卜一卦,那就算了,倒是有件事情,我想问问你,那就是,你适才说你悟了一个『往』字,所以找了回来。」
提起这件事的邹子万般好奇:
「难不成你的意思是,你是因为他把你送去了它天一趟,所以,你才悟出了那惊天立地的四句真言?」
若真是这样,那自己可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杜鸢点点头道:
「是,遇到了一位先生,也就悟出了一点道理。算是,捡了先贤的一个大便宜!」
二人正欲说下去,他们脚下京都,确忽然一震,继而坠入人间。
见状,邹子便对着杜鸢道:
「看样子,没了我的支撑,这京都也要掉下去了,我还想多赖在人间一二,所以我偷偷懒,麻烦你去处理了,等到结束,我们去最开始遇到的地方,好好谈谈?」
杜鸢自然拱手笑道:
「前辈您歇着就行,我去去就回。」
目送杜鸢离开之后,邹子便是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珍藏至今的龟壳道:
「不卜不行啊,我欠你良多啊!」
龟壳小巧玲珑,却又重于千钧。
随之天火闪过,为杜鸢占出一卦的邹子便看着龟壳怔立良久。
后生仍圣,厚生仁圣。
(本章完)
第336章 桑田(4k)
第336章 桑田(4k)
京都终于安稳落地。直到此刻,仍有不少百姓与修士身处茫然之中。
尤其是百姓,稀里糊涂遭了灾,稀里糊涂避了难,又稀里糊涂重归安稳。
摸不清头脑,也弄不明前因后果。
听着或许可笑,却是绝大多数普通人的一生。
有时候,或许这样,反而更好也未可知。
毕竟,不说最终得了个安安稳稳,单单一个「不知道」,便胜过太多纷扰了。
待到禁军与官吏们终于反应过来,着手安排善后事宜时,这些百姓才从方才的茫然无措中回过神,隐约意识到自己或许已经安全了。
继而走出藏身之处,来到大街小巷,下意识地跟着人群流动,又不住地与身边人议论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好像是神仙发怒了?」
「胡说,分明是妖怪来了,结果被神仙老爷收拾了!」
「我咋听着像是两位神仙老爷在斗法?」
「谁知道呢,安稳了就好!」
「是啊是啊,没事了才是最要紧的!」
在百姓的议论声里,杜鸢逆着人流,穿过熙攘人群,回到了先前那座立于白玉桥前的酒肆。
他只扫了一眼,便瞧见了早已在此等候的邹子。
见他望过来,邹子笑着示意他落座。
待杜鸢坐定,邹子才带着好奇问道:「所以,你究竟是如何悟出这四句真言的?」
横渠四句,震古烁今。
饶是阴阳家的祖师,也被这儒家的终极追求深深震撼。
甚至哪怕是他这个至善的阳身,都忍不住埋怨,自家没能出一个这般好的后生来。
不过这四句话,和他阴阳家也确乎难搭就是了。
这是明明白白的,后世之人交给至圣先师的答卷!
「一篇文章竟出了足足十八个本命字!古往今来,我不敢说后无来者,但前无古人,你是真的做到了!」
一十八个本命字,无一个废字、偏字,其中不乏大字,更有诸多佳字。
这样的文章,当真是闻所未闻!
杜鸢笑了笑:「不过是踩在了先贤的肩上,才摘得这般硕果罢了!」
邹子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前人阐说道理,本就是为了让后人踩在我们肩上,更进一层楼去!不然,我们白白耗费心力,你们又得从头摸索,哪能这样呢?」
「所以,快说说,你到底是如何悟出来的?」
杜鸢颔首,随即娓娓道来..
被邹子的阴身送到这「它天」之后,杜鸢才惊觉此处怕已是换了人间。
这份认知让他心头火烧火燎,端的是心急如焚。
在京都,他大概率是唯一一个能与邹子抗衡的人。他若不在,京都那万千生民,多半真要被架在火上炙烤至死了!
杜鸢自认做不到舍身成仁四字,可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本有机会救下的人,就这幺死在眼前,他做不到。
更何况,那可是成千上万条无辜性命。
就像若能亲眼见自己的善款真落到贫弱者手中,想来多数人都不会吝于行善,甚至会乐在其中人最难接受的,本就是「能帮却没帮」,看着能救的人在眼前逝去,尤其是这份「救」,甚至不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可杜鸢踏遍了这方天下的角落,终究没能寻到一条回去的路。
此刻,他立在一片无名旷野上,满心怅然。
故乡回不去,如今连牵挂良多的异乡,也彻底没了踪影。巨大的挫败感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下去。
可就在这怅然万分的时刻,忽然有个温和的声音轻轻飘进杜鸢耳中:「好后生,能搭把手吗?」
杜鸢猛地回神望去,只见田埂间的桑田里,立着一位穿青衫的老翁,正朝着他不停招手。
望着眼前这位素不相识的老翁,杜鸢苦笑着摇了摇头:「老先生,晚辈此刻实在心急如焚,怕是没法帮您。」
老翁却不急不恼,反倒笑着劝道:「后生,我瞧你在这儿立了许久,脸色焦虑无比,脚下却半点没动,想来定是遇上了急事儿,可又偏偏不知该如何是好,对不对?」
「既然如此,何不暂时放下这无可奈何的事,来我这儿做件能奈何的活计?」
「正所谓,帮帮人,也帮帮自己嘛!」
一句话,恰好戳破了杜鸢的心防。
杜鸢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幺,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轻声问:「您说得是。您要我帮您做些什幺?」
老翁转过身,指了指身旁余下的几株桑树,缓声道:「其他的都收拾妥当了,就剩这最后几株,是留着我自己吃的。实在是一把老骨头,干不动了,想求后生你,帮我摘下来。」
说着,他擡手捶了捶佝偻的腰背,随即笑了起来:「老啦,跟年轻时没法比喽。以前能走遍天下的身子骨,如今啊,就连摘点桑萁都扛不住了!」
杜鸢点了点头,没多说话,只是默默动手采摘起来。
他心里头,还记着京都还有邹子。
才摘了没一会儿,就听老翁指着他沾满桑葚汁液的手,开口道:「后生,摘桑葚不能这幺蛮干,得掐着它的蒂,轻轻转一圈。这样既不伤果子皮肉,好吃又好收,还不会弄脏衣袖。」
杜鸢这才回过神,略带歉然地说:「抱歉。」
「哪用得着道歉?」老翁摆了摆手,「你头一回做这活计,自然不懂。况且你心里还记挂着别的事,是我硬把你拉来的,这般模样也正常。」
老翁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话锋却轻轻一转,问向杜鸢:「所以后生,你到底遇上了什幺事,竟让你这般心神不宁?」
他又捶了捶腰,等那股酸麻缓过些,也伸手帮着摘起了桑葚。没等杜鸢回答,便又自顾说道:「是回不去的路,还是放不下的人啊?」
杜鸢闻言,不由得擡头讶然看向他。老翁却只是笑:「我这桑田外来来往往的路人,大抵都是被这两件事搅得心神不宁。」
杜鸢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都有。既有回不去的路,也有放不下的人。」
老翁听了,深有感触地点点头:「那可就难喽。」
说着,他只觉得腰背又酸又沉,便略带歉意地停了手:「对不住啊后生,本想着帮你搭把手,别让你一个人忙活,可你看我这老骨头,实在不争气,只能全丢给你了。」
杜鸢笑了笑:「您言重了。我年轻,这点活不算什幺。」
老翁这才点点头,退到一旁,静静看着杜鸢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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