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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越信我越真 第221节

  他昔年求学于驷马书院,隶属平昌学宫。

  诸多夫子对他多有夸赞,称他有经世之才,当为君子!

  那年初冬,满树银杏落满了驷马书院。他行于其中,大感此景壮美。

  眼角余光却扫到其中一株——明明枝叶依旧繁密如盖,伸手轻叩树干,方才惊觉内里竟已被虫蚁蛀空,只余下一层薄皮撑着。

  他当时大觉诧异:怎会有内里蚀空,却还能撑着繁茂枝叶屹立的树?念头刚起,刹那间竟顺着那树干的枝桠,看见了自家驷马书院的门墙。

  自那之后,他便好似入魔。

  他开始在经卷上批注离经叛道的言论:质疑「格物致知」,说「格尽万物,偏格不出填窟窿的法子,这般致知,与自欺何异?」;反驳「化性起伪」,写道「伪饰得再光鲜,虫蛀的根骨也长不出新肉,化性不如任其蚀透,省得遮遮掩掩。」

  如此这般,书院的夫子们,都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开导,劝解,毫无作用。

  甚至屡屡适得其反。

  以至于在某日,他竟然对着『义战』之论说——善战者,蚀其志,不战而屈人,非独以力!

  这让书院的夫子大发雷霆,将其禁足!

  他依旧不改,更是在次年策论之中,批了个——圣人之道非顽石,需自『蚀』而新。若千年不变,与朽木何异?

  这话传开,几乎惊动了整个平昌学宫。夫子们气得直拍案,有性烈的当场就砸了案上的文房四宝。

  但最终,还是在他恩师周旋之下,说他只是自误一时,非误一世,方才让学宫而来的大儒,只除其名,不碎文胆,不散正气。

  除名那日,名为沈砚的书生望着书院匾额上的「万世师表」,忽然笑了。他觉得这些人不过是守着一座金玉在外的牌坊而已。

  自那之后,他亦是彻底读出了这个『蚀』字!

  如今写出这个『蚀』字的他好似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说道:

  「蚀肉虽疼,却能得见真骨。我没错,错的只是抱着朽木不放的他们!」

  是而,此字一出。

  那只差一线的大龙,都是哀嚎出声。

  见状,老道大喜过望:

  「好,好啊!能成!」

  不愧是儒家独有的大神通!

  当真了得!

  见真找到了生路,老道更是豁出去的又自锤两拳再吐了两口心头血去。

  二者相加之下,竟真的越发困死了那画龙。

  只是此刻,却听见杜鸢看着那书生摇头道了一句:

  「你啊,的确读出了点东西,可却真的读岔了!」

  书生沈砚瞬间心头一颤,这话他那拼命周旋,方才保住自己的恩师,以及过来问责的大儒,都说过!

  昔日那两道声音仿佛又在耳畔响起,激起的却不是对往昔的唏嘘,而是近乎偏执的狂怒。

  他猛地擡眼,额角青筋暴起:「你们凭什幺说我错了?」

  「世间万物,多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像这漫山枯树,看着还立着,可根子早就烂透了!早就该死了!」

  「还有你,」他目光死死盯着杜鸢,语气发颤却带着一股狠劲,「你凭什幺说我错了?你是道家人,修为比我高,境界比我深,这些我认,我也知!可你凭什幺说我的学问错了?」

  「你懂什幺是儒家至学吗?!」

  见他这般失态,立于他身前的杜鸢,又是瞧了瞧他身后所现,继而摇了摇头。

  「我的确不是儒家人,但我知道,」他擡手指向漫山枯树,「若这满山枯树内里尚有半分活脉,便该护着那点活气去等春芽;若真的枯透了,也该让它化作春泥——而非指着枯枝骂果然该死。」

  这话落进耳中,书生心头猛地一颤。

  他似懂非懂,心头像被什幺东西撞了下,偏差着最后一层窗纸,痒得慌又捅不破。

  杜鸢的目光重新落在沈砚紧绷的肩上,像在看一个捧着碎瓷片不肯放手的孩子:

  「我道家讲『反者道之动』,反本归元,从不是要反掉所有形质;儒家讲『克己复礼』,克的是妄念,复的是本心。」

  「你读出了万物皆腐其内,故而见什幺都想劈碎,图个一了百了,可劈碎了之后呢?」

  「你这是克不住妄念,以至于要反掉一切。」

  这些天里,杜鸢还是有认真钻研各家经典。

  毕竟出去装,总得拿得出点真东西,总不好什幺都靠着自己硬编吧?

  书生被这话逼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那边老道急得额头冒汗,想插嘴却被即将脱困的大龙缠得毫无余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杜鸢却不停歇,继续道:

  「你恩师与那儒生说你读岔了,不是说你读错了,是说你把这当成了终点。就像毒疮烂穿皮肉见了骨,原是要让你看清这骨头还结实,能撑起更直的脊梁。」

  杜鸢擡眼看向书生,继而一字一句,锤在他的心头道:

  「这是要让你下定决心,哪怕要壮士断腕,也得剜肉去腐,留待新生!而非让它就那幺敞在风里,随他风吹雨打,直到朽烂成泥。」

  「你说,我这个道家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道理,怎幺你这个儒家人反而看不明白?」

  书生喉头一甜,道心崩溃。

  大龙亦是再无肘制,猛然撕烂拂尘。

  道人跟着哇的一口吐出血来瘫倒在地。

  「怎幺能这幺简单被破的!」

  这可是昔年困住了那般神牛的宝物啊!

  怎料,杜鸢又怜悯的对着他道了一句:

  「你也是,你怎幺就认不清,昔年厉害的是拿着这东西的人,而非是这个拂尘呢?」

  (本章完)

第209章 画龙点睛(5k)

  第209章 画龙点睛(5k)

  道人僵立原地,在动不能。

  厉害的是昔年持有此物的人,而非是此物了得?!

  道人自嘲地牵了牵嘴角,一声苦笑漫过眉梢——他终究是认了这个理。

  因为他记得自己师傅传给自己这件法宝时,就说过,此物虽然曾经困缚神牛。可哪只算得光鲜履历,拿去吹嘘自无不可,但切莫真的将其当作了底子。

  否则,害人害己,悔之晚矣!

  『师傅啊,您没说错,是我自己忘记了.』

  心头闪过这个念头之后,道人便闭上了眼睛。

  若是开局就能通力合作,何至于此?

  六人尽丧各自之手。

  输的不冤,输的活该。

  噗通一声闷响,脱困的大龙猛地探身,巨口一张,已将他整个人吞入腹中。

  原本只有眼眶的大龙,也在这一刻渐渐生出了眼白。

  那份狰狞气势,亦是越发雄浑迫人。

  吞下了道人的画龙跟着看向了最后的书生沈砚。

  虽然仍旧是在审视盘中之餐,可却明显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六人之中,此人最是可惜,也最不可惜。

  儒家的本命字,能不能读出来,与修为无关,只与自身所悟相关。

  可正因如此,才更显难得至极!

  书生擡头看了一眼盯着自己的大龙,又看向了始终立在原地的杜鸢。

  苦笑一声后,他朝着杜鸢拱拱手道:

  「前辈今日当头棒喝,沈某实在是.」

  苦研经义多年,直到此刻,他反而不知道要如何形容了。

  想了许久之后,他才算给自己找到了一个还算勉强的:「实在是惭愧至极!」

  见状,杜鸢对着他点点头道:

  「你确实该惭愧。」

  这话说的书生又是一窒。

  这位道爷不愧是占余在身的道家大修,行事的确是洒脱无比,浑然天成.

  「这幺明显的道理你的授业恩师不可能没给你说过。但你却执迷至今,甚至还跟着这些货色,干下了这般魔事。」

  杜鸢眼底浮起几分失望:

  「你啊,当真是枉读了圣贤书!」

  读书读出了东西,是好事。

  可把读出的东西用作了魔事,那就是天大的坏事了。

  书生不敢直视杜鸢的眼睛——因为他认得这样的眼神,他曾在授业恩师与书院夫子们的眼中见过。

  他被圈足之时,就听自己的恩师痛心疾首的说过:「我儒家之道,是传灯续火,不是掘墓毁棺,看那白骨傲然!」

  后来策论之事时,也见夫子们痛骂过:「你这『蚀』字,蚀的不是顽疾毒疮,是我儒家根本!」

  他只看见了树外华而内败,便觉腐毒之疾已经病入膏肓,一切作为皆是徒劳。

  不思革故鼎新,不求对症良药,不想破后而立,只盼着彻底炸开,一了百了——如此,便不用再闻那金玉其外的腐臭。

  他总觉得旁人都是痴傻,唯有自己看得真切。却忘了,就连他这般离经叛道之人,也一再得了破后而立的机会。

  真要如他所悟所想,似他这般之人,不该在跳出来的时候,就被早早打杀,免得碍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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