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倚天,你说我是乔峰? 第172节
车驾行至武当山门,早已等候在此的武当七侠齐齐上前迎驾。
宋远桥身着月白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温润却难掩凝重;俞莲舟一身青布道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剑,周身气息沉凝;张松溪、张翠山、殷梨亭、莫声谷、俞岱岩依次而立,或肃然,或谦和,或沉稳,皆是一身道家装束,腰间悬着长剑。
紫霄宫依山而建,青砖黛瓦映着晨光,飞檐翘角衔着流云,云海缭绕其间,如仙似幻。
“草民,恭迎陛下圣驾!”宋远桥率先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武当七侠齐齐躬身,姿态端庄,没有半分逾矩。
虽当年朱元璋与他们关系不错,可如今他已是九五之尊,帝王威仪如山,宋远桥等人深知君臣有别,不敢有半分轻慢。
心中亦是忐忑,武当虽然清贫,不似少林那般富庶,可哪里会想到朱元璋会使什么法子炮制他们。
如今的朱元璋,与他们印象中的那个朱大侠,实在相去甚远。
朱元璋缓步走下车驾,身着素色锦袍,褪去了龙袍的鎏金华贵,却依旧周身威仪凛然。
他抬手虚扶,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声音沉缓:“宋大侠不必多礼,诸位也快请起。朕今日前来,并非以帝王身份,只是以旧友之名,前来武当做客,不必如此拘束。”
话虽如此,宋远桥等人却不敢真的放肆。
宋远桥微微欠身:“陛下驾临武当,乃武当之幸。臣等已备好清茶素斋,请陛下移步紫霄宫奉茶。”
说罢,侧身引路,始终保持着半步之差,尽显君臣礼数。
俞莲舟等人紧随其后,目光始终留意着朱元璋的神色,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们皆是久历江湖之人,深知帝王之心如渊似海,深不可测,前些日子朱元璋在少林掌毙华山二老、少林三渡的狠辣,仍在他们脑海中回荡,纵使有旧情在,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谁人不知?
步入紫霄宫,殿内陈设简洁古朴,案上摆着青瓷茶具,袅袅茶香萦绕其间,驱散了山间的寒意。
朱元璋端坐主位,宋远桥陪坐一侧,其余六侠分立两侧,垂手而立,神色肃然。道僮奉上清茶,茶汤清澈,香气醇厚,正是武当特有的云雾茶。
他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笑道:“多年未饮武当的云雾茶,今日一闻,依旧清香醇厚,还真让人梦回当年啊。”
宋远桥躬身应道:“陛下不弃,武当自有好茶相奉。”
话音落下,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殿内气氛略显拘谨,朱元璋几次谈及当年抗元的旧事,试图缓和气氛,宋远桥等人虽一一应答,却始终言辞谨慎,语气恭敬,没有半分当年的随意。
俞莲舟寥寥数语,皆点到即止;张松溪更是谨言慎行,目光低垂,不与朱元璋直视;殷梨亭、莫声谷虽年轻,却也懂得分寸,不敢多言半句。
朱元璋见状,心中无奈,放下茶705u.com盏,轻叹一声:“朕知道,你们心中有顾虑。少林之事,朕也是万般无奈,江湖纷乱太久,若不立威,难以服众。
朕与你们那份情谊,朕从未忘却。今日前来,只是想与你们说说话,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君臣礼数,暂且搁置可好?”
宋远桥心中一动,连忙起身道:“陛下圣明,臣等失礼了。”
话虽如此,他周身的拘谨却并未散去,只是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
武当七侠心中都清楚,帝王的“不拘束”,从来都只是客套,一旦真的失了分寸,便是祸事临头。
当年韩信、彭越之祸,犹在眼前,他们岂能不慎?
朱元璋望着众人依旧紧绷的神色,知晓再多劝说也无用,只得摇了摇头,左右看了一眼,“朕此次前来,怎不见张真人?”
提及张三丰,宋远桥神色稍稍舒展,躬身答道:“回陛下,家师自半年前便闭关苦修,钻研道法武学,不问外事。臣等知晓陛下驾临,已派人即刻前往闭关之地,请家师出关相见。”
朱元璋微微颔首,“原来如此。张真人潜心修道,朕不便打扰,只需静候佳音便是。”说罢,便不再多言,端起茶盏,细细品茗,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殿外的武当弟子,留意着武当的动静。
武当七侠依旧垂手侍立,偶尔宋远桥会陪朱元璋说几句武当的景致、道法的精妙,却始终避开武学改革、僧道整顿等敏感话题。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名年轻道童匆匆走入殿内,躬身禀报道:“师伯,师父出关了,正在殿外等候陛下。”
宋远桥心中一喜,连忙起身对朱元璋道:“陛下,家师到了!”
朱元璋当即放下茶盏,起身而立,往门口走去,只见殿外石阶之上,立着一道白发白须的身影,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
“张真人。”朱元璋拱手笑道。
张三丰微微躬身,笑容温和:“贫道见过陛下。陛下驾临武当,老道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真人不必多礼。”朱元璋连忙扶住张三丰的手臂,语气恳切,“许久未见,真人依旧如故。”
宋远桥等人见状,连忙上前,躬身道:“弟子参见师父。”
张三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你们都退下吧,老道与陛下,有几句话要单独说。”
“是,师父。”武当七侠齐声应道,深深看了朱元璋一眼,才缓缓退下,守在紫霄宫门外,严禁任何人靠近。
朱元璋扶着张三丰走到殿内主位旁,亲自为他倒了一杯清茶,而后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闲谈几句当年的旧事,语气中皆有几分感慨。
“陛下平定乱世,建立大明,让天下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是真正的功德无量。”
闲谈片刻后,张三丰话锋一转:“陛下,老道听闻,您近日在少林整顿僧道,清查田亩人口,还要收缴天下门派的武学传承,编纂《大明武典》,设立武学馆。
老道虽闭关苦修,却也略有耳闻,不知陛下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朕此举,并非要为难僧道,亦非要灭天下武学,实则是为了天下太平,百姓安居。元末以来,僧道滥度避役,寺观、道观兼并田亩,隐匿人口,逃避赋税,不少僧道不守清规,为非作歹,扰乱地方秩序。
而天下门派,各立门户,私传武学,相互争斗,豪强割据,不少门派更是勾结地方势力,欺压百姓,武学本是强身健体、护己安民之术,却成了他们争权夺利、欺压良善的工具。”
他顿了顿,继续道:“朕整顿僧道,核查田亩、人口,重新考取度牒,便是要规范僧道秩序,让佛法、道法回归本旨,劝人向善,济世安民;收缴门派武学,编纂《大明武典》,设立武学馆,并非要禁绝武学,而是要打破门派壁垒,让武学得以流通精进。”
“自宋以来,天下武学皆以门派为单位,私相授受,秘而不宣。门派之中,墨守成规,固步自封,许多绝世武学因门派覆灭而失传,即便有传承,也因过于呆板的传授方式,难以突破瓶颈,导致武学水平不进反退,甚至日渐衰微。
朕想让武学走出门派,让更多人有机会修习,让正道武学得以传承精进,同时也能让武者有正途可走,或入军保家卫国,或入武学馆传道授业,或为乡勇护一方安宁,不再沦为门派争权夺利的工具,不再因私斗而残害百姓。”
“朕知道,此举会触动不少门派的利益,会遭到天下武林的反对,可朕别无选择。乱世需重典,盛世需规范,唯有这样,才能打击豪强,维护民间秩序,才能让大明长治久安,让天下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让武学得以真正发展。”
张三丰静静听着,手中捻着胡须,神色平和,赞许道:“陛下所言极是,老道潜心修道多年,亦深知江湖乱象之苦,僧道滥度之弊,武学私传之害。
乱世之中,门派武学或许能助义军抗元,可盛世之下,门派壁垒森严,武学私相授受,只会滋生乱象,阻碍武学发展。
陛下整顿僧道,规范武学,看似严苛,实则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武学传承,此举功德无量。老道深感佩服,也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
朱元璋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道:“能得真人赞许,朕心中甚慰。朕此次前来,便是想请真人相助,让武当带头响应朝廷,为天下道门、天下武林做出表率。”
张三丰将手中茶盏放下,“陛下放心,武当自当以身作则,响应陛下的旨意。老道会命弟子们将武当武学典籍尽数上缴,配合编纂《大明武典》;武当弟子,也会遵旨前往各州府武学馆任教,传授正道武学;往后武当收徒,亦会严格规范,配合朝廷核查,绝不私度。”
“张真人果然高风亮节,乃是真正的有德之士。”
“陛下过誉了。”
两人一问一答间,便将事情敲定,朱元璋也丝毫不吝奉上溢美之词。
“这几年来,张真人依旧每年闭关九个月?可是在参悟另外的武学?”
朱元璋开了句玩笑,“亦或者是传说中的长生不老之术?”
“陛下说笑了,”张三丰摇了摇头,“长生不老只是虚妄,老道闭关是在想,武学的止境在何方?”
“也许是沟通天地,破碎虚空。”朱元璋胡编乱造。
“破碎…虚空?”
张三丰失笑,“这已经不是武学,几近于神话了。”
“不过,沟通天地却并非不可能。”
武学之道,本就贴合万物天地自然,太极莫不如是,但他知道,朱元璋所说并非是这些。
“不如我与张真人你搭把手,看看能否有所感悟?”朱元璋提议道。
第二百四十九章 洪武
次日,朱元璋下了武当山,摆驾回应天。
张三丰宣布再次闭关。
江湖上流言四起——
有人说,张三丰与朱元璋产生分歧,双方大战了一场,结果两败俱伤,张三丰不得不闭关疗伤,而朱元璋则是伤了根基,命不久矣。
也有人说,朱元璋出手强势将张三丰重伤,和武当彻底闹翻,最后不得不摆驾回了应天,正磨刀霍霍,准备遣派大军屠灭武当。
种种议论纷纷而起。
但紧接着,武当突然站出来号召天下道门配合朝廷改革僧道,同时主动削减门下弟子数量、田亩,归缴朝廷。
一瞬间,所有谣言不攻自破。
洪武四年春,自朱元璋在少林立威、武当表态之后,一道政令遍传天下各州府:凡私传未入《大明武典》之武学、私收弟子者,轻则废去一身武功、杖责下狱,重则连坐师门、抄没产业。
朝廷江湖安抚司的缇705u.com骑,身着玄色劲装,腰悬绣春刀,佩着“安抚司缇骑”的腰牌,如鬼魅般游走于江湖内外,监视着每一个门派、每一处武馆的动静,昔日纵横武林的江湖门派,皆如惊弓之鸟,敛去了往日的锋芒。
起初,尚有不少门派心存侥幸,觉得山高皇帝远,朝廷安抚司的人手有限,暗中私传武学,未必能被察觉。
‘五凤刀’便是其中之一,他们自恃远离京城,招揽弟子,私传刀法。
‘五凤刀’掌门曾对弟子们笑道:“朱元璋虽狠,却也管不到这深山之中,我等私传武学,只要隐秘行事,定不会被发觉,五凤刀的传承,绝不能断在我手中。”
弟子们虽有顾虑,却也不敢违逆掌门之意,每日潜心修习。
可他们不知,朝廷安抚司早已在各州府安插了眼线,五凤刀私传武学的消息,不过三日便传到了安抚司千户李进耳中。
李进乃是杨逍麾下得力干将,接到消息后,当即点齐五十名缇骑,快马加鞭直奔五凤刀山门。
此后,‘五凤刀’掌门被押入牢狱,其余私传武学的弟子,杖责三十,驱散还俗,‘五凤刀’山门查封,武学典籍尽数收缴。
‘五凤刀’私传武学被严惩的消息,如惊雷般传遍天下江湖,让所有心存侥幸的门派彻底惊醒。
他们终于明白,朱元璋的政令绝非虚言,朝廷安抚司的缇骑,无处不在,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朝廷的眼睛。
江湖之上,顿时一片哗然,却又很快陷入死寂。昔日桀骜不驯的群雄,此刻皆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有半分阳奉阴违。
有门派心灰意冷,知道朝廷这是在顿刀子割肉,解散是迟早的事情,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让门下弟子分了行李,各自回家了去。
就连那些散落江湖的散修,也不敢再私收弟子,昔日街头巷尾的武馆拳社,要么被朝廷查封,要么归入官方武学馆,江湖间再无私人传武之事。
安抚司的缇骑依旧每日巡查,却再难抓到违规之人,唯有偶尔查获几起私藏禁术的案例,皆被严惩不贷,进一步震慑了天下群雄。
就在江湖私传武学之风被彻底遏制之时,各地的官方武学馆,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遍布各州府、各县镇。
每一座武学馆的门口,都挂着朱红匾额,上书“大明武学馆”五个大字,与一旁传授诗书礼仪的社学并肩而立,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社学之中,孩童们朗朗的读书声不绝于耳;武学馆之内,弟子们挥拳踢腿、修习武艺的喝声震天,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些武学馆的教习,皆是从各大门派中挑选而出,被朝廷统一调配,打乱分派到各地。
这些教习虽来自不同门派,却不再有门派之分,皆身着统一的青色教习服饰,听从朝廷的统一调配,传授的武学,皆是《大明武典》中收录的正道武学。
武学馆的弟子,不分出身贵贱,无论是官宦子弟、世家子弟,还是寻常百姓家的孩童,只要年满八岁,皆可报名入学,无需缴纳学费,只需登记身份,便可免费修习武艺,学成之后,可参加朝廷的考核,合格者可入军从戎、可担任武学馆教习、可成为乡勇,护一方安宁,朝廷按劳授禄,让武者有了正途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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