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8节
“路途如此遥远......师兄不去的话,我也不去了......”
重云忽自梦中呢喃出声,眼未睁开,呼吸却又复归平稳,树下鼾声渐起。
闻言,重溟先是一愣,旋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只以为对方初到外界,心生惕厉,假以时日自然会转变心意。
见重云已然酣睡,按照往常的情况,一时半会儿可能醒不过来,重溟略作沉吟,便在移步至岸边青石之上,敛息入定。
但见他胸腹不见起伏,呼吸频率倏地变得微不可闻,几近于无。
《真一纳元胎息谱》中提到:“胎息之要,在于神凝气穴,如鸡抱卵,似蚌含珠,真息往来,绵绵若存。”
所谓胎息,本质上,就是模拟婴儿在母腹中的状态,尽量不借助口鼻呼吸,而使得气机自运,从而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而此时的重溟便无限达到了此境界,周遭的天地灵机,如春溪化雪般源源不断汇入其体内,化为精纯法力。
然而相比较一旁的重云,又相形见绌。
若有高人在侧,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此间灵机竟被均匀分为四份,一份归向溪畔静坐的重溟,余下三份却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树下那酣睡道人体内。
见此情形,重溟非但没有感到失落,反而有种莫名的振奋。
想月余之前,他还未开始修炼《仙根注阙化龙章》,吸收天地灵机的速度,可谓滞涩不堪,全靠炼宝之后反馈的宝气方艰难地攀升至养气七重的境界。
而如今的他,却已经及得上师弟重云的三分之一!
这如何不令他心潮涌动?
内视己身,较月前相比,此时的仙根已然稳定许多,就连四周边缘处微小的裂痕数量也见消弭。
然而,做到这一步,就已经是极限了。
《太上赤文洞古经》有云:“仙根若损,如美玉生瑕,非瑶池仙露不能复原。”
此等道伤,除非觅得天地灵药,否则单凭个人的努力,是难以完全恢复的。
更要紧者,于重溟而言,彻底修复实则无益,既选得这注阙化龙之术,未来必然还有再次拓宽仙根的时候,届时裂痕终会再现,不过是浪费宝物。
不过也并非没有好消息。
在他的推演之中,充当镇物的定海珠虽不可轻易离身,然若能遵循“月满则启”,当不会损伤根本。
只是在那之后,他又需要花些功夫将破碎的仙根恢复至如今的样子。
联想到当初真人强行为自己拓宽仙根时遭受的极致痛苦,重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当即下定决心,若非生死危机,绝不轻易动用此珠。
金乌西沉,玉兔东升。
暮色转瞬笼罩四野,溪畔青石之上的道人缓缓睁开双眼,清澈的双眸在月华的映射下掠过一抹清辉,转瞬,又归于古井无波的平静。
重溟跳下青石,足见落地悄无声息,走到酣睡正浓的重云身旁,伸手推了推他的肩头:
“起来,该赶路了。”
重云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天穹上明月皎洁,银辉洒遍山林,懒劲又涌了上来,嘟囔着翻过身去打算继续睡。
可下一秒,他脖颈后的汗毛骤然倒竖,他猛地瞪大双眼,对上重溟俯视的目光——那眼神幽冷如深潭,平静之下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气息,他幽幽问道:
“你当真不愿意起?”
见此情形,重云吓得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子,手足无措地指向天边玉盘:
“师、师兄,这月明星稀的,哪有夜间赶路的道理?若是遇上豺狼虎豹......”
重溟眉梢微挑,语气听不出喜怒:
“哦?豺狼虎豹?”
月光洒在肩头之上,对面人袖中隐隐浮现出幽光,重云吓得面色煞白,生怕下一秒对方便祭出那枚定海珠将他砸成肉泥。
“走!这就走!星夜兼程,别有一番风味。”
重云讪讪一笑,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行李。
“若不是你白日偷懒,你我师兄弟二人又何需星夜赶路......”
重溟双手抱胸,看着对方忙碌的身影。
正在收拾行囊的道人动作突然一顿,自知理亏,手中速度又快了几分,不过片刻功夫,便已整装待发。
重溟见好就收,之所以这么做,也只是为这懒散的师弟立下一个规矩,不可能真的任由重云惫懒的性子乱来,若真如此,恐怕十年也到不了应元府。
就这样。
两名年轻的道人,一前一后,继续往既定的方向行走。
前者步履坚定,时不时抬起头,用一双清明的眸子翘望天上的太阴星辨明方位,后者却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无精打采,呵欠连天,仿佛下一秒就会睡死过去。
就在两人逐渐深入此方密林之刻,前方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声。
......
第12章 龙吟虎啸,幕后主使
“真有虎豹?”
重云愣了一下,眼中睡意全无,不曾想自己居然一语成谶。
不过他倒也没有惊慌失措,堂堂万法派传人,筑基境修士,放在外面,怎么说也是名动一府的仙师一流,怎会畏惧这凡间大虫。
然而下一秒......
“好大!”
只见密林深处,一头吊晴白额虎踱步而出。
该虎体型惊人,肩高竟然比之常人还高出半头,浑身肌肉虬结,獠牙如戟,一双虎目在月下泛着妖异的黄光。
还未靠近,一股骇人的腥煞之气便窜入至二人鼻间。
“这是精怪啊!”
重云收起方才的散漫,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和警醒。
此虎周身隐约缠绕着一层淡薄却凝实的黑色妖气,约莫相当于一名养气九重的修士,与如今的重溟相当。
重云看向一旁的师兄,却见对方一脸淡然,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面巴掌大小的小磬,并指如槌。
指槌落处,头疼磬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声,本欲扑向二人的虎妖身形忽然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混乱,周身妖气也随之一荡。
如此反倒激起了他的凶性,只见它猛地甩头,血口怒张——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轰然爆发,音浪如实质般袭来,竟瞬间盖过了磬声余韵。
重溟只觉得耳中嗡鸣顿起,太阳穴直突突地跳,就连一旁的重云也忍不住眉头一皱。
失算了。
重溟收起手中的小磬。
音波类的法器便是如此,一旦遇到同种手段,很容易便失去效用。
不过这虎妖倒也不凡......
“需要我出手吗?”
身后的重云开口问道。
重溟微微摇头,他还不至于连这么一头畜生都对付不了,只不过在思索应当用什么手段应对更加合适。
发燥幡内的禁制不完善,须得与头疼磬相互配合,否则无法精准地锁定目标。
戳目珠专伤人目,对妖兽之属难奏全功,何况妖虎嗅觉灵敏,就怕弄巧成拙。
既然如此......
接下来的一幕,却是直接让观战的重云惊掉了下巴。
只见重溟袖中骤然飞出一道金光,细看竟是一条遍布符文的绳索,那绳如灵蛇出动,精准无比地在妖虎腾空扑来的刹那缠缚其四肢。
巨虎顿时失衡,轰然坠地,摔了个狗吃屎,在其反抗嘶吼之际,重溟捋起道袍衣袖,露出光洁的手臂,掌中不知何时握有一块四棱金砖,他纵身一跃,跃上虎背,两腿一夹控住其声势,随即扬起金砖,照着那硕大的虎首就是干脆利落的一下!
“嘭!”
沉闷的击打声伴随着虎妖的痛吼骤然响起,挣扎的幅度愈发剧烈。
重溟面色不变,收紧大腿,稳住核心,手中金砖再次扬起,眼看就要落下——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异变陡生!
那虎妖猛地昂首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周身翻涌的黑色妖气骤然炸裂,化作数十道扭曲狰狞的伥鬼黑影,尖啸着扑向背上的重溟!
这些黑影虚实难辨,携着刺骨的阴煞之气,竟在瞬间扰乱了周遭灵气,重溟只觉得身形一滞,手中金砖竟似砸入泥沼,力道被重重鬼影消饵大半。
眼见黑影转换目标马上要对自己出手,重溟立马诵念《真一纳元胎息谱》法诀,体表周身骤然覆盖上一层素白流转的灵光,将阴煞鬼影阻隔在外。
一旁的重云见状,也加入至战斗当中,只见他胸膛猛地鼓起,道袍无风自动,下一瞬——
一道苍茫古老、似龙非龙的深沉吟啸自喉间迸发而出!
刹那间。
场上所有鬼影化作烟尘消失不见。
重溟抓住机会,手中金砖再次落下。
“咔嚓!”
这一次,伴随着头骨碎裂的脆响,虎妖的挣扎戛然而止。
重云看着轰然倒地的妖虎,眼中闪过惊异:“师兄......这金砖当真朴实无华。”
方才那一幕,着实把他惊到了。
在他印象中,似乎很少有修士会和妖兽之属近身搏斗,哪怕是在对方受到限制的情况下。
“快走。”
战斗结束,重溟毫不恋战,指决一掐收回金绳,又拿出之前从劫修那边顺来的空置储物袋,将妖虎的尸体迅速收入其中,翻指取出四张神行甲马符,手法利落地往自己和重云腿上一拍,运转全身法力。
两人如离弦的箭一般射入夜色之中,一路风驰电掣,直到进入到一座城镇之中,眼见人间烟火渐稠,重溟这才缓下脚步,长长舒了一口气。
“师兄,我们为什么要跑啊?”
重云这一路被拽着疾行三四百里,满腹疑问憋得难受,此刻终于得空开口。
“那虎妖既已伏诛,莫非......方才那林中还藏着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