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77节
重溟心中诧异,随即反应过来对方应当是误会了,只是又不好透露自己的真实情况,只得顺着对方的话继续问道:
“既然如此,我那师弟......”
“入小六道者,永生永世皆需护持佛国,他前世既然已达尊者之境,再来一世定然是求的超脱,又怎会甘受此束?”
天衡真人回答道。
见得对方欲要再问,她当即挥手打断:“我知晓的也就这么多了,剩下的只得你日后自去了解。”
重溟悻悻一笑,心中却是想起自己从一方绝灵世界托生至此方浩土,中间又是经历了怎样一番曲折?
不过这念头如浮光掠影,转瞬即逝。
如今修为尚浅,过早深究亦是徒劳,待他日证得元神大道,诸多谜题自会水落石出,他收敛心神,取出灵光黯淡的虎魄刀,正色道:“师姐,我尚有一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天衡真人目光落在那柄布满裂痕的古朴长刀上,眼底泛起一丝兴味。
“我想借冥狱杀气,重塑此刀。”
重溟转身望向玉殿后方那深不见底的幽暗深渊,声音沉凝。
......
天衡真人应允所请后,重溟并未在獬豸阁久留,他将虎魄刀置于冥狱深处,任其汲取刑杀之气自行恢复,便驾起鲸龙回转玉枢岛。
“虎魄天生便具汲取杀机自主进阶的灵性,相较天诛法界,獬豸阁冥狱中万载积郁的刑戮煞气,或许更契合其刀内法则,何况虎魄承载天刑阵与多宝灵河之力,重创一名金丹修士,本身积累已臻至临界,说不得此番兵解正是他一举蜕变为真正的法宝之躯的机缘所在。”
思及此,重溟眸光微凝,到达玉枢岛后鲸龙化作青光没入袖中。
不仅虎魄,就连那五百道兵,他也一并留在獬豸阁了,那里的环境更适合他们恢复,至于自身安危,他倒不甚挂怀。
天衡真人虽在整治宗门乱象,但眼下重心仍在中外环区域,这内环诸岛居住的多是本派金丹真传,大多与近期风波无涉,而一众副岛更紧邻中央的伏波主岛,那是元神真君清修之地,即便天行盟再如何狂妄,也绝不敢在真君眼皮底下轻举妄动,这把火,终究烧不到此处。
重溟唤来岛上玉璇女修,询问道:
“我不在的这几天,极云道友可有再次前来?”
后者恭敬执礼,取出一张紫金雷符:
“日前那位尊客曾再次来访,说是即将离开云梦泽,令玉璇将此符交由尊主。”
重溟接后见上面刻画着九道清晰可见得雷纹,心中顿时一惊,这竟是神霄派秘传的九霄应元本命雷符。
他忙屏退玉璇,心中正琢磨着极云赠符之意,耳畔忽闻那道熟悉的古板声音:
“重溟道友:贫道奉元君前辈之命,须暂离云梦泽,知你非刻意避我,实为助天衡真人行清本正源之举。此番暗流汹涌,危机四伏,先前漱法前辈曾赠予我两张本命雷符,特将其中一张转增予你,轻催法力便可激发雷道金丹之力,或可作护道之用,希望你我未来仍有再见之日......”
话到最后,重溟竟同时从对方的声音中听出满足和遗憾之意。
只是,他心中下意识否认了自己可能会有用到此符的一天,此番他就能借道兵之力,硬抗金丹,待虎魄重塑后想必会更加轻松,何况这万法派内那么多元神真君,还有师尊白光真君关注此事,他虽然看似处于风暴中心,实则安全无虞,即便真君出手,首当其冲的也是站在最前方的天衡真人。
想到此处,重溟不禁摇头失笑。
这极云道友当真是一片赤诚,连师门所赐的保命之物也能慷慨相赠,他将雷符小心收入袖中,心道日后若有缘再见,定当原物奉还。
心中升起一丝感怀,他翻掌取出玉枢印。
整座玉枢岛的景象顿时在眼前铺陈开来,云霞缭绕的灵田,潺潺流淌的灵溪,以及朱果林中那个忙碌的白色身影。
重溟目光微凝,望向林中那只正在照料朱果的雪兔妖,但见它人立而起,捣药杵轻点,道道月华般的清辉洒落在朱果树间。
“倒是勤勉。”
重溟嘴角微扬,此情此景令他紧绷的心神稍得舒缓。
只见他催动手中玉枢印,整个人倏然化作一道清辉,瞬息间便已来到朱果林下。
正在刨土的兔妖耳尖急颤,这是警觉之意,待看清来人后,它立即人立而起,前爪相扣作揖:
“承月见过仙人。”
重溟目光扫过它爪间沾着的新泥,不由颔首:“此处并非龙脊山脉,没有祸患争斗,不必紧张。”
兔妖承月不好意思地用前爪挠了挠头,耳尖微微发红。
“承月这名字倒是别致,是何人所取?”重溟环视四周,只见朱果林中空寂无人,不由微怔,“其他灵植夫都往何处去了?怎就你一人在此忙碌?”
“乃是玉璇姐姐为我取得名,其他人......”
承月回答完上一个问题,正欲回答下一个问题,却突然一怔,面露茫然。
重溟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唤来玉璇相问。
......
第121章 新思路,虎魄蜕变
“走了?”
重溟面色一肃,忙问其因。
玉璇不敢隐瞒,只得答道:“岛上原本有五名灵植夫,其中有三人乃是和天行盟签订灵契,前些日子我按照尊主您的意思,将岛上一部分侍从打发,此举引得盟内一名执事不满,下令将所有人全部抽走。”
“还有呢?”
重溟两眼微眯,不置可否。
险些忘了这茬,也好,抽走便抽走吧,不抽走的话自己恐怕还有点不放心。
“剩下那两名灵植夫,见如今岛上只剩他二人,便合伙要求将承月驱逐出岛,所以……”
话至未半,一人一兔齐齐抬头,小心翼翼打量重溟神色。
重溟心中好笑,却还是绷着一张脸问道:“他们为何要赶承月离岛?”
玉璇心中一紧,斟酌道:“禀尊主,玉璇猜测,当是承月的存在让他们感受到危机了才是。”
原来,以往岛上的灵植夫虽然要操持整片朱果林,但平日一天也就在林中劳作五个时辰,自打这兔儿入了岛,玉璇传了它《太阴哺灵术》,也不知是天性如此,还是急于表现自己,每日光是待在林中的时间便有十个时辰,剩下的两个时辰经常在林中倒头就睡,如此勤勉,再加上其颇具天赋,不到半月的功夫,一身灵植技艺便逐渐追上了来,剩下那两人皆是感觉到了浓浓危机感,一合计便找到玉璇逼宫,要求将其赶出玉枢岛,突出一个有它没我们的态度。
原本这两人也是有恃无恐,觉得现在岛上就自己两名灵植夫了,那新来的左右不过是一只卑贱的精怪,再如何也代替不了两人的作用,却不曾想这兔儿是玉枢岛主人亲手带来的,就算给玉璇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在不经过重溟同意的情况下将其处置,在了解了具体情况下,索性由了这两人的意思,将其遣散出岛。
听完这其中缘由。
重溟心中暗暗称奇,且不提那求仁得仁的两人,他将承月从龙脊山脉带回来的时候,只当是随手之举,未曾想它竟有这般心性与天赋。
思及此,他忍不住走上前去,摸了摸兔儿的脑袋,后者端是激动得耳尖乱颤。
“不过这样一来,仅凭承月一人能否承担如此庞大的工作量?”
重溟心中暗忖,而后下意识看向岛上管家玉璇。
后者亦是心思玲珑之辈,一下子明白过来自家尊主的意思,答道:“承月似是有某种特殊血脉,于《太阴哺灵术》一道的上限极高,如今它已按您先前的吩咐,开始在岛东开辟新圃,依玉璇浅见,当是不成问题。”
重溟心中惊奇,当即命令这兔儿展示一番,只见得承月人立而起,爪间捣药杵轻旋,竟引动九天月华如瀑布倾泻,清辉所过之处,东面新垦的灵田传来细密脆响,但见嫩绿新芽破土而出,芽尖儿托着月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展叶。
“你把那法门予我一观。”
重溟并非精于此道的修士,虽能看出承月这一手的不凡之处,却没个概念。
片刻后。
当他阅尽从玉璇那边得来记载有《太阴哺灵术》的玉简之后,终是明白对方口中上限极高是什么意思。
所谓的《太阴哺灵术》,并非是什么高深的法诀,仅仅是一门最基础的纳灵之术,不过作用的对象并非修炼者本身,而是将月华之力渡予灵植。哪怕是资质平庸者,数月时间亦能练至大成,然其独特之处在于:修炼者所能牵引的月华多寡,并不取决于修为境界,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特殊天赋。
像是承月这种动辄召唤月华洪流的,在《太阴哺灵术》的记载中,乃是极为稀少的情况......
自己从山里随手捡来的兔子,竟真有一丝太阴玉兔的血脉?
重溟将玉简交还予玉璇,心中哭笑不得。
说起来,自己和太阴星的缘分也是不浅,不仅得了一颗月桂子炼了定风之宝,不久前处理的阴黄真人一事,其中亦有太阴的影子。
他略一思索,着令玉璇道:
“既然如此,你过些时日带着承月前往万法阁,看看能不能择一门合适的功法修行,别浪费了它这一身血脉。”
玉璇闻言躬身应下,眼中却闪过一丝迟疑:“尊主,万法阁虽典藏浩瀚,然妖兽修行之法门……尤其涉及太阴星力之传承,恐怕……”
她话音未落,承月已激动得人立而起,爪中捣药杵都忘了收起,耳尖轻颤着望向重溟。
“无妨,如今玉枢岛已经被划作我的道场,你等二人作为岛上亲侍,我传你一道手谕,除却需经玉京殿核准的秘传外,其余传承皆可酌情取用。”
重溟袖中飞出一枚令牌,往其内部打上自己一道法力。
“除了承月外,你也享有相同待遇,近日,我出手擒拿了一名假丹真人,得知这世上有上古月府遗册《玄阴天女诀》,乃是上古太阴星君点化侍女的法门,后被西北魔道改成了采阴补阳的邪法,你带着承月细查阁中是否存有正本……”
要说这世上最出名,又与太阴星有关的兔子,当属玉兔了,故而重溟第一时间便想起了天衡真人口中的那门邪法。
“多谢尊主!”
玉璇得知自己也能在万法阁中挑选传承,不禁喜形于色。
须知万法阁内典藏虽对真传弟子而言不过是触类旁通的资粮,但对她们这些没有名分的岛上散修来说,每一次进入阁中的机会都弥足珍贵,她打理玉枢岛百余载,也不过踏入过万法阁一次,能够择取的传承亦是少的可怜......
等等!
玉璇忽然僵在原地,方才尊主说他擒拿了一名假丹修士?!
重溟未曾注意到对方这点小动作,又问道:
“岛上可还有与天行盟签订灵契的修士?”
玉璇急忙回神:“有的,过去玉枢岛上的修士共与两名天行盟执事签下灵契,除却被抽走的那些人外,尚有五名力士、两名仙娥归属另一名执事管辖。”
“你和天行盟可有瓜葛?”
重溟冷不丁开口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抗拒的威压。灵河中,一颗石珠应声炸裂,化作龙鱼虚影四散纷飞。
玉璇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竟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没有,只是日常采买灵材时,与那位执事有过数面之缘……”
待她回过神来,想起方才如提线木偶般不受控制的情形,顿时面色煞白,后背沁出冷汗。
重溟微微颔首,留下一句“将岛上所有与天行盟有牵扯之人尽数遣散”,身形便化作清辉消散在原地。
许久之后,玉璇仍怔立在原地。
“他才筑基境,竟然如此轻易地操控我的心神……”她喃喃自语,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连眼角都沁出了晶莹,“那生擒假丹修士之事……我没有听错!”
承月竖着耳朵,歪头看着玉璇眼角的泪光,红瞳中满是困惑,它想起老树精说过的话:人类修士在伤心时会流泪。
玉璇姐姐在伤心吗?为什么呢?
小兔妖犹豫片刻,还是蹦跳着上前,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玉璇的手背。
玉璇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惊醒,柔声道:“莫担心,我这是在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