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46节
“咚!”
就在此时,重溟再次从袖中掏出一物,那是一节树桩,庄云猜的没错,他手中确实还有一个“祖珠”,或者称作“祖桩”更合适。
为了最大程度发挥风吼阵威能,他参考《灵宝天书》,炼出了三件定风之宝:定阴热之风的“雌珠”,定阳寒之风的“雄丹”,以及此刻现世的“祖桩”。
天书上记载着一段秘辛——昔年太阴星上罡风肆虐,正面刮冹风(fā),背面起燠风(yù),王母遂取两粒神种,命七仙女分植太阴正背。
后来月桂娑罗破土而出,冹燠二风遂息,以二树果实炼制的,便是定风珠与定风丹,而眼前这截木桩更为玄奇,乃是娑罗嫁接之枝所炼,阴阳并济,故名“定风桩”。
定风桩一出,桩身顿时浮现金银双色年轮,左半如月华流转,右半似日晖灼灼,甫一现身便将整座法台的风向牢牢锁住。
“来!”
重溟伸手一招,被朱奇夺走的两枚宝珠应声而回来,珠身流光溢彩,哪有半点损毁之相?原来方才宝珠被夺,不过是他特地借朱奇之手完善风吼阵所施的伎俩罢了。
三宝齐出,雌珠摄阴、雄丹锁阳、祖桩镇中,重溟趁机摇动风幡,霎时风吼阵威力暴涨三倍有余,朱奇连退七步,朱厌法相顿时支离破碎,终是触动禁制,化作流光消失。
主力既去,余下修士顿时溃不成军,一个个发出惨叫退场。
不过三息之间,场上便只剩下二十余人结阵苦守。
“大势已去。”
丹鼎宗那位青袍修士暗自叫苦。
同为九大道门真传,他的实力其实不比朱奇要差许多,却是场上第一个,在重溟插下阵旗时便察觉四象有异之人,奈何风吼阵已成循环自转之势。
如今之势,除非有金丹修士出手,逆转此地阴阳,否则谁来谁死。
用出这样的手段,当真不讲道理!
“敢问道友名讳?”
在化作流光消失的前一刻,青袍道人大声问道。
重溟立于风眼中心,衣袂翻飞如云,面对二十余道挣扎的灵光,他执道门古礼,声音清越:
“贫道重溟,师承万法。”
“贫道丹鼎宗宛童!”
青衫修士话音方落,护体灵光便如琉璃般迸裂,身影消散于阵中。
“贫道南......”
“我是......”
“青云派......”
“......”
余下修士纷纷效仿宛童,在出局前报上名号,既是想给眼前这人留下印象,还打着将来重新找回场子的主意,实在是此战败得太过憋屈,但凡换一个地方,再来一次,绝对不会如此。
只可惜除却宛童外,竟无一人能撑过一句完整话的时间,便接连被法台判定出局。
重溟静立风中,目送一道道流光消逝。
荧光流转,各种断肢血污顿时清理一空,一道光门出现在中央位置,他收起风吼阵旗和定风三宝,迈入光门中。
......
且不提那道化宗两名寄予厚望的真传连续折戟沉沙是何反应……
这边的却是邓元豁然起身,下意识抬起头看向法坛高处,眼中满是不解。
重溟道友,居然是本派之人?
既是如此,元君为什么会要将一张紫帖发放给本派之人?
......
第73章 人生如逆旅
不止邓云,就连最高法坛上,那个称呼元君为师妹,万法派地位最高的五人之一,太岁部值年也些错愕,直到他定睛一看,在重溟身上看到了《仙根注阙化龙章》的影子。
他目光扫过身侧那位清癯老者,法部天师依旧垂眸静坐,唇角似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值年真君有些许懊恼,却也不得不承认,方才那一战确实漂亮。
从布阵到惑敌,再到最后三宝齐出锁定胜局,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更难得的是,明明已占尽优势,却在最后时刻予对手体面退场的机会,尽显大派风度,和前面几场混战胜者杀红了眼的样子相比,衣角都未染上一丝尘埃。
表现高下立判。
......
“道友可是瞒得我好惨啊!”
待重溟回到台下,便见邓元迎了上来,一脸苦笑。
他连忙执礼告罪:“邓元道友见谅,此番并非贫道有意相瞒,实在是我自己也云里来雾里去。”
“哦?”邓元心底已经信了七八分,他是整个万法派第一个接触对方之人,先前提到“紫气东来帖”的那种反应不似作假。
这位重溟道友莫非是本派内哪位隐世高人游戏人间时收的弟子?所以才一问三不知?
他顺势问出心中疑惑:“不知重溟道友是蒙派内哪位前辈引入道途的?”
重溟回答道:“家师名讳白光。”
白光?派内有这号人物吗?
邓元下意识重复道,眼神闪过一丝疑惑。
重溟心中一动,居然连邓元这种看上去资历很深的弟子都没听过师尊之名,他沉吟道:“家师常年云游在外,不常回宗门。”
“原来如此...”邓元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是在下唐突了。”
重溟却笑道:“道友不必拘礼,还要多谢道友一路照拂,若非道友指点,贫道怕是连路都找不着呢。”
两人又是一阵寒暄。
直到重溟忽然感觉到有目光朝自己看来,邓元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目光的主人乃是一蓝衫道人和紫紶女子。
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压低声音朝着重溟介绍道:
“那个身着月白云纹蓝衫的,是南华宗此代的道子,传闻此人天生近道,弱冠之年才被南华宗某位长老发觉其资质,却在入门仅三月不到的时间内立道筑基,”他目光微凝,“方才道友施展阵法时,此人一直在远处静观,怕是已将变化尽收眼底。接下来若在终局对决相遇,必是劲敌。”
三月筑基,真是令人羡慕的天赋。
重溟闻言望去,恰与庄云视线相接,对方嘴角含笑,一副慵懒的模样,气质极为出尘。
南华宗也是九大道门之一,因为其门人多佩戴法剑,所以也有人称其为南华剑宗,不过这并不准确,法修和剑修是截然不同的两条道路。
南华宗的剑只是承道的工具。
邓元又介绍那紫衣女子:“那位坤道同样了得,乃黄庭宗弟子,此次法会第一个夺得炼法台名额之人便是她。”他声音又低几分,“此前未曾听过其传闻,应该是被黄庭宗刻意雪藏,其《黄庭内景七神剑章》已经大成,出手时不见剑气,却能将道化宗玄武法相一击而破,不过你们应当碰不到一起去。”
重溟再次告谢,眼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都是注意到先前他台上表现上来相交者,碍于面子又不好推拒。
他只好和邓元打了个眼色,独自寻个清净去处。
他并未走向那座专为紫帖贵客准备的剑台,那台上皆是各方势力的前辈高人,有金丹真人甚至有元神真君存在,他一个筑基修士若独自一人跻身其间,未免太过惹眼。
“还真教威明道友你猜对了,除了‘公母’,他还藏了一位祖宗。”
庄云目送重溟离开人群,回过神来笑着说道。
原来这紫紶女子道号名叫威明,倒是很有黄庭宗的风格。
威明道人略一沉吟,望向重溟渐远的背影,眸中忽然流转出日月交错般的光华,一尊身神虚影自眸底一闪而过——正是《太上黄庭内景玉经》第七章所述“明上英玄”之神。
“至道不烦诀存真,泥丸百节皆有神。”经中记载,眼神名“明上”,字“英玄”,目谕日月,居于首上,故称明上;英玄者,乃童子之精色所化。
此时威明道人正是借这尊身神之力,欲要窥探重溟周身气象。
后者周身道韵流转,显化出一头背生双翼的衔刀白虎,周身缠绕着凛冽庚金之炁,分明是杀伐极强的金系道基所化。
威明道人眉头微蹙,下意识觉得此间异象有些违和。
只见她眸中神光再转,想再近一步,一旁的庄云忽然伸手虚拦:
“道友,再继续就不礼貌了。”
他指尖轻点,一道若有若无的剑气悄然隔断了威明道人的窥探:“这般窥探他人,已近乎挑衅了。”
威明道人一怔,眸中神光渐敛,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确实有些失态。
“是在下唐突了。”
她微微颔首,目光却仍不由自主地望向重溟消失的方向,“只是此人之道,实在令人好奇,方才法台上所展现,恐怕只是其人冰山一角。”
修黄庭内景法至今,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连“英玄神目”都难以窥破的同辈修士,而且一遇便是两位。
“庄云道友,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庄云微微颔首:“但说无妨。”
“以你之能,明明可以首轮便轻易取胜,为何要等到第十一轮才出手?”
庄云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抬起头望着周围渐散的人群,忽然开口:“威明道友,你看这此地,汇聚了当世仙途最具潜力之辈,但你可曾想过,你我在此方天地间,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紫紶道人默然不语。
“承道法会,一甲子一轮回。”庄云语气悠远,“今日有你我在场,或许还有那位神秘的重溟道友,可即便我等三人合力,于这茫茫天地,又能激起几分涟漪?六十载后,自然会有新的庄云、威明和重溟现身,甚至更惊才绝艳之辈,或许他们不出自南华、黄庭、万法,而是来自丹鼎、道化、神霄等其他九道,乃至某个无名小宗……”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争一时浪头高低,意义何在?”
......
第74章 天诛提携,真君瞩目
“我之所以选择在第十一轮出手,是因为这时候所有人都冷静得差不多了,”庄云嘴角擒起一丝笑意,“那些修士忌惮南华道子的名声,自会选择给我一个面子,如此,我能轻松达成目的,又能静观江河流转,看尽各路英才手段......若是第一轮出手,怕是要多费许多心神。”
威明道人静立良久,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慵懒的南华剑子,或许比她想象中更加通透。
“有意思。”
天诛法界,一处偏僻无人之地,玄犾将两人对话传递至重溟耳边,后者眼神闪过欣赏之色。
目前来看,整场法会中,筑基、炼法两境修士中,最出彩的便是此二人了,和其他人拉开断档的差距,这是场上其他优秀修士所做不到的。
不过相比较黄庭宗的威明道人,庄云心性洞明,显然更胜一筹。
六十年很长吗?
于筑基二百寿数而言,确实不短,若有机缘步入炼法境,可再添百年道寿,折合五个甲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