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36节
不愧是谛听之血......
重溟心中暗赞,其先祖镇守九幽玄冥时,早已适应了比这更极端的阴阳绝地,以至于玄犾这个后代也沾了一部分光。
他凝神催动胎衣界,琉璃光华渐隐,仅覆在皮肤表面形成薄薄光膜。
恰逢此时......山巅忽然飘来人语声。
重溟面色一凛,云光帕上青光亮起,将一旁的玄犾笼罩在内,借山腰上的嶙峋怪石掩身望去。
只见两男一女正居于山巅之上,除却为首那名男子乃是炼法境修为,剩余两人皆是筑基境……其中那名女子生得十分面熟,定睛一看,竟是当初在青藜坊市售卖自己养魂木那名筑基女修。
重溟心念急转,立刻明白了这三人定是发掘到某座古修洞府,循着线索来到此地,只是那女修或许没想到,她出售的养魂木中居然遗留有前人遗念,反倒让自己后来居上。
果不其然......
“罗盘指针已颤动三日......为何这庚金绝煞迟迟无法引动?”青年修士额角渗汗。
庚金绝煞?!
重溟一惊,紧接而来一股狂喜之意袭上心头。
《煞气源流考》记载,世间煞气依其成因、凶煞程度大致分为四等:浊煞、幽煞、血煞、地煞......
前两者较为常见,血煞通常以强大生灵的精血魂魄为主材,辅以特定地势秘法人为孕育,至于地煞,是某一行或某一类法则浓郁到极致、发生玄异变化后形成的产物......
后两等煞气,地煞更为罕见,血煞的品阶取决于炼制材料,亦有威能不逊色于地煞者,庚金绝煞便是一道地煞,位列《煞气源流考》中所记载的“七十二地煞”中第十九位。
不对!此地怎么会有庚金绝煞?
重溟倏然警醒。
庚金绝煞一般生在巨型金属矿脉或金行之力爆发之地,经地脉千万年冲刷,去芜存菁,又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山脉断崖之上?
目光如电穿过三人合围之势,终在崖壁裂隙间窥见真容:
但见一缕银白流光细若发丝,却锐气逼人,所过之处虚空隐现裂痕,正是这微不可察的一缕,竟将方圆百丈化为生机绝域!
更令人心惊的是,煞气之畔斜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剑身裂纹如蛛网蔓延,显然灵性尽失。
重溟这才恍然大悟——这庚金绝煞并非天生地养,而是被某位修为强大的古修炼入剑中的本命煞气,历经岁月侵蚀,法剑崩毁而煞气逸散,方造就此番异象。
“原来如此……”
重溟心中低叹,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当初那道魂念最后的本相——并非寻常坐化,而是肺腑经脉皆被无形锐气寸寸割裂,分明是强收庚金绝煞遭反噬而亡。
那修士怕是偶然发现此地断剑逸散的煞气,却低估了此煞的威力,被其所伤,逃回洞府时已是金气蚀骨,坐化前执念化入随身养魂木中,这才有了不断重复此地方位的残魂呓语。
就在此时......
黄裳女修轻叹:“古籍记载需以柔克刚,可这至锐之气根本不容任何阴柔之物近身......”
三人相视苦笑,眉宇间尽是气馁。
他们在此处盘旋多日,各种手段轮番试了个遍,依旧拿这绝煞无可奈何,入宝山而空回的感受,着实揪心。
重溟隐在石后微微摇头,瞥了一眼腕上红绳,旋即拂袖现身。
“见过三位道友。”
清越声起时,山风骤静,三人骇然回首,只见一名年轻道人不知何时已立于三丈之外——身形清瘦,墨玉发簪松松绾就三千青丝,手系朱砂绳,额前几缕碎发在煞风中轻扬,两眼神光琼琼。
炼法境的中年修士瞳孔骤缩——他竟完全没察觉此人气息。
“重溟道友?”
黄裳女修失声惊呼,旋即意识到失言,纤手捂住红唇。
认识?
两名男修眉头骤然锁紧,目光在女子与陌生道人之间来回扫视,那名中年男修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那个杀了虎道人和乞魂老怪的重溟?”
不等女子回答,筑基男修蓦然开口,目光停留在玄犾身上:
“错不了!据说他身边常伴一只灵犬,乞魂老怪正是因此与之结怨,最终被斩于青藜坊市外!”
......
第57章 观地脉寒潭伏蟒
“他怎么会到这里来?”
两名男修话刚到嘴边,立马反应过来,回过头去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后的黄裳女修,后者嘴唇哆嗦着垂下头。
重溟亦是一怔。
却没想到自己的名声居然已经传得如此之广,随便两个修士,都知晓自己的事情。
“道友意欲何为?此处可是我等三人先发现的!”
筑基男修手握法剑,眉眼冰冷。
“天下宝物,有德者居之,尔等三人花了这么多时间,都未收服此煞,便说明此煞与你们无缘。”
重溟却是不吃这一套,摇了摇头说道,庚金绝煞的主人是那断剑之主,剩下的,无论是魂念主人,亦或者他们四个,都不过是后来者。
筑基男修闻言大怒,正欲发作,却见那炼法境中年修士忽然侧身让开道路,语气平静得出奇:“既然如此,便各凭本事吧。只望重溟道友莫将此处透露他人,免得徒生纷扰。”
“好说,今日之事,也希望三位不要透露予第五人之耳。”
说完,他竟然一脸淡然地越过三人,来到煞气旁,不过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采煞,而是站在山崖顶上向下看去,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紧接着......
他竟然重新退了出去,在路过那筑基男修身旁的时候,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瞥过对方止不住颤抖的手指。
“就这么放他走了?”
筑基男修松开捏着的印诀,松了一口气。
“盛名之下无虚士,此人能击杀虎道人和乞魂老怪,实力不容小觑,打起来,我等没有必胜的把握。”
中年修士望着一人一犬消失的方向,眉头深锁。
“他刚才在干什么?”
筑基男修不解问道。
中年修士望着崖底翻涌的云海,沉吟道:
“我猜他应该也没把握收服此煞。”
“什么嘛!”筑基男修顿时嗤笑,眼中妒火翻涌,“装得那般清高,原来也是个银样镴枪头!说什么天下宝物有德者居之......我看那虎道人和乞魂老怪的事情,八成也是他自吹自擂!”
中年修士瞥见他额角未干的冷汗,暗叹一声终未点破,转而看向瑟瑟发抖的黄裳女子:“你且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抱......抱歉!”女子脸色惨白,“当时为凑齐购置法器的仙元石,我将洞府里那截养魂木卖给了他......”
“谁让你擅自做主的!”筑基男修暴跳如雷,“不是说好等收了煞气,再一同处置遗宝的吗?若不是你犯蠢,他岂能寻到此地!”
中年修士虽然也很生气,不过他知道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好了,不要吵了,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要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筑基男修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抬手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不可!”
中年修士果断拒绝,他眼神扫过面前一男一女。
若真斗起来,这俩人恐怕一点忙也帮不上,他才不想赌自己会不会成为那乞魂老怪第二......
“那你说怎么办?”
男修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忿,似乎还在为刚才那一幕耿耿于怀。
中年修士咬了咬牙,决然道:“这些时日我们什么法子都试过了,还是奈何不了这庚金绝煞,如今此地的秘密已然暴露,不如将这个消息卖了。”
“卖了?卖给谁?”
筑基男修眉头一皱,却也没有反对。
“卖给谁都行,”中年修士袖中滑出一枚烙印着符印的玉简,“重要的是速度一定要快,我怀疑那重溟也是抱着这个想法,你俩在此守着,我去去就回!”
......
“卖?谁说我要卖的?”
另一边,重溟听着玄犾谛听神通传来的对话,不由摇头轻笑。
那三人争执不休的样子,倒像是替自己做了决定,不过也好——没了那炼法修士,剩下两个筑基,不足为惧,待那人带援手折返,自己早已收走煞气远遁大云之外。
“那女修说的没错,欲收此煞气,须得以柔克刚,不能蛮力对抗。庚金至锐,遇柔则躁,当以水木相生之气,方能源源化其锋锐,此中道理,无非以木泄金,以水润木,转克为生,不过这容器确是不那么好找……”
重溟心中分析着,一边循着玄犾通幽感应而行,直至眼前豁然开朗——
但一方寒潭静卧于幽谷之上,潭边石缝,一株冰晶藤蔓蜿蜒生长,藤梢悬着一只通体剔透的冰蓝葫芦,正随着呼吸般的韵律吞吐着寒雾。
“果然在此。”
重溟眸光大盛。
世间万物,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庚金绝煞在此地斩尽生机造就死域,此方天地为求平衡,定会孕出破解之物,正如阴阳轮转,生死相随,天道终究予万物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
他又不免为那三名修士感到悲哀,世间散修多是如此,侥幸获得一门功法用作修行便已是滔天大幸,一生都在为了突破境界的资源奔波,根本没有时间考虑其他……
如此即便入了宝山,也只是徒劳,方才他当着三人的面,堂而皇之立于崖尖观测此方地脉走向,对方都看不出端倪……
这便是眼界带给一个人的影响。
“嗷!”
玄犾忽然对潭底发出低吼。
重溟凝神望去,只见寒潭里竟沉着无数具森白兽骨,累累白骨之间,一道冰蓝色的巨大阴影正在潭中缓缓游动——鳞片折射出幽蓝寒光,所过之处潭水凝结成冰晶轨迹。
“原来是有主之物?”
重溟眼神凝重,琉璃光滑流转成罩。
突然,谭面炸开冲天水柱,一颗覆盖着冰晶的蟒首探出水面,竖瞳如两盏幽冥灯笼,死死锁住重溟的身影,寒雾自利齿间弥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