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197节
“明岳……前辈。”
敖宙的声音干涩,强行压下了怒火,龙目中的暴虐被凝重与警惕取代,连称呼都不自觉地带上了敬语。
他敢在昭衍真君面前强硬,甚至一度考虑是否要强行闯关,固然有对沧溟宗、对昭衍个人的宿怨,对方在他突破真君后,设计抓了他的未来身,又坏了他谋取龙珠的计划,双方的恩怨由来已久。
不过也不仅仅如此。
昭衍成道虽比他早,剑道通神,杀伐凌厉,但毕竟同处元神层次,道行最多比他多个两三劫,敖宙自忖凭借真龙之躯与玄妙的时光神通,纵然不敌,也未必没有周旋乃至脱身的机会,但面对明岳这样的人族高修,对方若真想留下他,甚至镇压他,绝非难事。
明岳真君并未理会敖宙那复杂的情绪变化,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敖宙身上,让其千丈龙躯都感到一阵莫名的沉重压力:
“我再问你一遍,进入紫瀑界,可是欲代表东海龙族,向我九大道门,向这神州人族万灵,宣战否?”
敖宙龙脸再变,巨大的龙首上,肌肉甚至出现了细微的抽搐:
“本君……在下绝无代表龙族宣战之意!此来......”
他话语微顿,解释道,“只是私怨。”
明岳真君没有说话,只是那双蕴含着无尽威严的眼眸,淡淡地看了敖宙一眼,就这一眼,便令感觉仿佛有万丈神山压顶。
......
第250章 天诛剑,值年光阴
“本君……在下绝无代表龙族宣战之意!此来……只是私怨!”
面对明岳真君带来的压力,敖宙终究是低下了他高傲的龙首,巨大的龙躯在虚空中微微蜷缩。
然而,话锋一转,他那双硕大的龙目,骤然抬起,死死盯住昭衍真君,声音也重新变得强硬起来:
“既然有明岳前辈出面,两族约定在前,本君可以不进入紫瀑界。”
他巨大的龙爪在虚空中一划,带起道道时空涟漪,语气斩钉截铁:
“但是!毁我未来身、灭我龙珠、阻我道途之仇,不共戴天!昭衍!你必须将你门下弟子李沧澜,还有那个叫重溟的修士,交出来!交出此二人,本君即刻退走,”
此言一出,虚空之中,几位真君的神色皆是微动。
昭衍真君面上不显,心中却是猛地一沉,眼中锐利的剑光一闪而逝。
“重溟?他如何能如此精准地叫出此子名字?”昭衍真君心念电转。
按照常理,元神修士的“未来身”或重要法身与本体虽有感应,但一旦距离过远或者身处特殊环境,本体通常只能模糊感知到陨落的大致方位,沧溟宗在行动前,为保万无一失,也确实请宗门内擅长天机术的高人出手,扰乱了相关天机,按理说,敖宙绝无可能如此清晰地锁定两人。
李沧澜先不说,毕竟是沧溟宗这一代的道子,这样重要的事情,沧溟宗派出道子,猜到倒也罢。
但现在敖宙竟然能准确叫出重溟这个外来修士的名字......
“……光阴之道,果然玄妙莫测,竟能穿透天机扰乱,窥见一线真实?还是说,其未来身陨落前,以某种代价将关键信息传递了出来?”
一念及此,昭衍真君看向敖宙的目光,杀意更深了一分。
站在明岳真君身侧,那位身着紫绶仙衣、头戴芙蓉冠、面容俊美近乎妖异、眉心一点雷霆符印若隐若现的年轻修士——
神霄派太上长老,玉圣真君,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呵,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机。”
玉圣真君心中嗤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淡漠出尘的模样。
所谓“索要凶手”,不过是不想显得自己是被“吓退”,而要摆出一副“我给你们人族面子,但你们也得给我个交代”的傲慢姿态。
这些东海长虫,一个个眼睛长在脑袋上,族群衰败至此,还分不清现实,实在是……可笑又可悲。
他甚至连虚与委蛇的兴趣都欠奉。
不过九大道门的敌人也不止龙族这一家,各自都有使命在身,牵一发动全身,能不打还是不打,打起来的话,首当其冲还是沧溟宗,他不能代替昭衍做这个决定。
明岳真君古拙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淡淡地扫了敖宙一眼,直看得敖宙内心发毛。
场面一时有些凝滞。
敖宙强撑着龙族的傲慢,等待回应,只盼对方能给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他好顺着台阶下,体面退走。
新到的六位真君则神色各异,但无一人出声,气氛微妙。
昭衍真君心中杀意翻腾,面上却渐渐恢复了古井无波,他迎着敖宙那咄咄逼人的目光,道:
“李沧澜乃我沧溟宗道子,重溟亦是我宗贵客,你要人?凭你今日擅闯我紫瀑界,试图撕毁盟约?还是凭你……技不如人,法身被灭?”
最后一句,堪称诛心。
敖宙龙目瞬间赤红,龙威不受控制地爆发,搅得虚空震荡:“昭衍!你——!”
“唉!”
一声悠长仿佛承载了万古岁月与无尽瀚海之重的叹息,毫无征兆地在这片剑拔弩张的虚空回荡开来。
紧接着,敖宙身旁不远处的虚空,如同水波般无声荡漾开来,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无声无息地晕染开一片深邃的玄黑,这玄黑迅速扩大凝实,最终化为一条庞然大物!
其体型之巨,远超敖宙,后者的千丈龙躯已然是遮天蔽日,但与此龙相比,竟宛如老鼠之于大象,蜿蜒的龙身仿佛一条横亘星河的玄色山脉,仅仅是静静地盘踞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撑天拄地的压迫感。
“......玄叔?”
敖宙在看到这玄黑巨龙的瞬间,龙睛中的暴怒与杀意如同被冰水浇灭。
玄晖龙君并未立刻理会敖宙,他那双巨大的金色龙睛首先望向对面,目光扫过以明岳真君为首的七位人族真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仿佛忆起了某些久远的岁月。
“明岳道友,一别三千载,风采依旧,想不到这样一件小事,居然将道友你也惊动了。”
明岳真君古拙的面容上,凝重之色一闪而过,拱手还礼,语气沉稳:“玄晖道友不在东海静参大道,不也掺和进这小事中来了吗?”
玄晖龙君,道行地位在整个龙族,同他在九皇宗一般无二,乃是整个龙族仅存的几尊定海神柱。
黑龙轻点龙首,这才将目光转向身旁气息躁动不安的敖宙,金色龙睛中闪过一丝责备:
“擅闯他族界域,挑衅盟约,简直愚不可及......你的‘宙光大道’,修到何处去了?便是如此驾驭光阴,行此不智之举么?”
敖宙被说得又羞又恼,但更多的是面对这位族中巨擘的畏惧,他张了张嘴,想出声辩解,但在玄晖龙君那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金色龙睛注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玄晖龙君不再看他,重新望向明岳真君等人,诚恳道:
“明岳道友,昭衍道友,还有诸位人族道友,老龙管教不严,在此向诸位赔罪了,敖宙所为,纯属其个人妄为,绝非我东海龙族之意,我族向来恪守两族之约,共守和平,从无背弃之心,还请诸位给老龙一个面子,允我将这劣障带回东海管教。”
明岳真君古拙的面容上神色稍霁,不过他还是看向昭衍,后者面露犹豫,似乎还在权衡。
这老龙明显是来“捞龙”的,什么带回东海管教,不过是面子话,问题是敖宙已经知晓李沧澜和重溟的存在,以他那狭隘的心眼,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时间之道太过诡谲,有心算无心下,很难躲过。
李沧澜倒也罢了,大不了让他一直待在沧溟宗闭关修行,等到成就元神后再出关,但是重溟并非沧溟宗的人,沧溟宗没有这个立场要求他做什么。
见到气氛有所缓和,玄晖龙君心神略有放松,正欲开口,提出一些后续的条件时......
异变陡生!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恐怖声响,毫无征兆地从极遥远处,又似从无尽虚空之外猛然炸响!
紧接着,在玄晖龙君那庞大无比的万丈龙躯侧后方,原本平静的虚空,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以蛮力狠狠撕开,一道边缘流转着血色雷霆的裂缝,瞬间成型。
裂缝之中,一道身影清晰显现。
玄金二色交织的法袍,样式古朴庄重,玄色为底,仿佛吞噬一切光芒的深渊,金色纹路勾勒出繁复玄奥的纹路,其面容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毁灭道韵之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眸,透过裂缝,清晰无比地投射而来。
裂缝中的人影,并指如剑,身后黑色古剑发出一声清啸,一道灰白为体,边缘缠绕着恐怖血色毁灭雷霆的剑气迸发而出!
“天诛剑!”
玄晖龙君金色的龙睛便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更多,庞大的龙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玄黑神光,浩瀚的瀚海之力与龙族本源神通疯狂涌动,他猛地拧身,巨大的龙尾凝聚了无尽水元与龙力,仿佛一条真正的太古山脉,主动朝着那道“天诛剑气”横扫而去!
同时,他张口喷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玄黑真水,后发先至,试图迟滞、消磨那道剑气。
玄黑真水与灰白剑气碰撞,没有巨响,玄黑真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竟难以抵挡那剑气的诛绝之意。
轰!下一刻,龙尾与剑气悍然相撞!
“吼——!”
玄晖龙君发出一声夹杂着痛楚的龙吟,一道深可见骨的的狰狞剑痕出现,伤口处灰白色的诛绝道韵与血色毁灭雷霆疯狂侵蚀。
龙血如同瀑布般喷洒而出,在虚空中化为燃烧的玄黑火焰,又被剑气余波绞灭!
裂缝中的玄金色人影,毫无停顿,再次抬手!
并指,虚引,斩落!
第二道剑气如同灭世之鞭,以比第一剑更加刁钻狠戾的角度,再次锁定敖宙,暴斩而下。
“不——!”
敖宙发出惊恐到扭曲的龙吟。
之前所有的傲慢和不甘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恐惧,他引以为傲的光阴之道在这道剑气面前,竟如同遇到克星般凝滞,瓦解。
那剑气中蕴含的“诛绝”意志,仿佛能斩断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联系,将他从时光长河中彻底抹去!
躲不开!挡不住!会死!真的会形神俱灭!
最后关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巨大的千丈龙躯爆发出刺目的银光,避开了挥向头颅的那一剑。
灰白缠绕血雷的剑气,毫无阻碍地斩入了敖宙那银光璀璨的龙躯之上。
银色的龙血如同决堤的天河,疯狂喷涌而出,在虚空中化作燃烧的银色光雨,又被剑气余波迅速湮灭,前半段包括龙首在内小半截躯干的残躯,与后半段大半个龙身,彻底分离。
龙族的生命力顽强至极,即便被斩成两段,敖宙也并未立刻死去。
“元君道友!剑下留龙!!!”
就在敖宙残躯濒临崩溃,裂缝中的人影已然再次抬手,玄晖龙君急忙喝止。
“师妹。”
一道温润的男子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这片凝固的虚空中响起。
玄金人影动作略微停顿,血色的天诛剑气缠绕在剑锋上......
伴随着声音,一道青衫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逐渐凝实,又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信步走来,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断成两截,龙血淋漓的敖宙残躯之旁。
来人是一位中年道人,三缕长须,头戴竹冠,腰间悬挂着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朱红葫芦,看起来颇有几分出尘之气。
“值年道友。”
“值年道兄。”
“见过值年真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