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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宝大道君 第184节

  是沧溟宗的人到了吗?

  而此时,这位陌生元神真君的手中,正随意地拎着一个硕大的狰狞头颅!

  那头颅形似蛟龙,通体覆盖着幽暗的鳞片,断颈处仍有黑紫色的妖血滴落,散发出浓郁的水行妖力与一股令人厌恶的阴寒死寂气息——正是先前从灰鸥岛逃脱的那头三灾大妖,暗渊墨蛟!

  看其伤口平滑如镜,残留的剑气精纯凝练至极,显然是被一剑斩首,毫无反抗之力。

  就在重溟到来,目光扫过场中众人的瞬间,那名玄衣青年剑修微微侧首,目光如电,朝着重溟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那目光并不如何凌厉逼人,却仿佛能穿透皮相,直视本源,让重溟感觉周身气机都微微一滞,体内尚未平复的伤势,似乎都在对方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重溟不敢怠慢,上前几步拱手道:

  “万法派,重溟,见过前辈。”

  玄衣青年目光在重溟身上停留了约一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重溟的见礼。

  “路上偶然遇到,顺手斩了。”

  青年开口,声音平淡清越,如同剑锋轻吟。

  他随手一抛,仿佛丢弃一件垃圾,将那颗硕大狰狞的暗渊墨蛟头颅,丢在了旁边空地上,其态度之随意,真的如同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尘埃,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桩。

  焚海大真人与碧涛大真人看着那滚落在地的蛟首,嘴角微微抽动,眼中闪过复杂之色,然而,青年接下来的话,却让场中气氛陡然一肃。

  他看向两人,目光依旧平静,但其中却仿佛蕴含着无形的压力:

  “这次的事情,你们二人,要负全部责任,有什么问题,回宗后,可向宗主解释。”

  焚海大真人与碧涛大真人对视一眼,脸上并未露出多少意外或愤怒,反而浮现出一抹早已预料到的苦笑,几乎是同时,朝着青年剑修躬身,沉声应道:

  “是!”

  李沧澜站在一旁,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灰鸥岛此次遭劫,其责任主体还是在焚海大真人头上,若不是他一不小心中了那焚天云鹏的暗算而重伤,使得碧涛大真人几乎不得不以一人之力独抗三头大妖,情况也不至于如此糟糕,至于后者,与焚海大真人同为镇守存在,事情发生,自有责任在,真君亲临,自有其考量与处置之权。

  玄衣青年目光从焚海、碧涛身上移开,缓缓转向了场边静立的重溟,刚刚完成宗门考验的李沧澜。

  “你们二人随我来。”

  ......

第236章 昭衍,刑天蓐收魔神柱

  重溟心中微凛,跟随着前方玄衣剑修的脚步,穿行在战后残破的街道与废墟间,很快来到灰鸥岛两大核心之一的东塔顶部。

  玄衣剑修步入静室,径直走到面朝大海方向的蒲团前,拂袖坐下,他坐下后,目光平静地看向随后进入的两人。

  重溟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念头飞转,猜测着对方召见的目的。

  片刻,玄衣剑修开口,声音在略显空旷的静室中显得格外清晰,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威严:

  “我名,昭衍。”

  重溟心中微动。昭衍……他默默记下这个名号。

  李沧澜身为沧溟宗道子,不可能不识自家元神真君,那么这番话,自然是说给他重溟听的,这是一种无形的姿态——

  我既已告知你名讳,接下来的谈话,便需坦诚相待。

  果然,李沧澜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神色更加恭谨,微微躬身,以示对师门长辈的尊敬,但并未出言打扰。

  重溟知道,此刻自己必须主动一些,他再次上前半步,对着蒲团上的昭衍真君,郑重地躬身一礼,姿态比之前更加恭敬:

  “晚辈万法派重溟,拜见昭衍真君。”

  后者微微颔首,受了他的礼之后,开门见山道:

  “可否将你袖中那条小龙,唤出来我看看?”

  重溟暗道一声“来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迟疑,红色光华闪过,一条约莫手指粗细,头生独角的小蛇,出现在静室之中,正是敖昆。

  敖昆甫一现身,便本能地盘缩起身子,将头颅深深埋下。

  它毕竟是结成了金丹,还度过风灾的存在,虽然身处重溟袖中,却也没有丧失对外界的感知,不仅看到了重溟如何与那恐怖的三灾禽妖焚天云鹏搏杀,也知晓眼前这位玄衣青年的真实身份,在它认知之中,一位沧溟宗的真君,手里上沾染的海妖真血,只怕能红过万里海疆。

  昭衍真君的目光落在敖昆身上,那目光平静,并无逼人锋芒,却仿佛能看透敖昆每一片鳞甲下的颤抖,洞悉其血脉根源。

  重溟适时开口,“将你知晓的事情,都告诉昭衍前辈。”

  在重溟平静声音提醒下,敖昆勉强抬起头,将目光投向重溟,此刻,能救它、或者说能影响这位沧溟真君态度的,恐怕只有前这个同样让它畏惧的“煞星”主人了,它方才听得清楚,这位煞星自称是万法派之人,那是与沧溟宗同为人族九大道门之一的存在。

  这位昭衍真君纵使是元神之尊,看在同属九大道门的面子上,应该……应该也会给这煞星几分薄面吧?

  “是!”

  怀揣着一丝微弱的希望以及满满的求生欲,敖昆不敢有任何隐瞒。

  说完之后,静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昭衍真君端坐蒲团之上,面色依旧平静如水:“且将它收回吧。”

  此言一出,敖昆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猛地一松,他飞快地瞥了重溟一眼,下一秒,便化作一道红光,被收回袖中。

  然而,就在敖昆被收回袖中的下一瞬,重溟却敏锐地感觉到自己身上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异样波动。

  重溟心中微惊,昭衍真君显然察觉到了他那一闪而过的细微反应,解释道:“勿虑,我暂时封闭了它的感官和神识,接下来的事情,还是不要让这小龙知晓较好。”

  重溟立刻收敛心神,恭敬道:“是。”

  这位元神真君,似乎有话要说,或者有东西要给。

  果不其然,只见后者色衣袖轻轻一拂,三团湛蓝色蕴含着磅礴水行本源气息的水光,自其袖中飞出,悬浮在重溟面前,灵光流转间,隐隐有潮汐之声回荡。

  正是重溟此行的目标之一,先天水精。

  重溟脸上不禁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他原本以为,就算沧溟宗那边确认了敖昆的事情,至少也需要再经过一番验证,才会兑现自己的承诺。

  甚至他已经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

  敖昆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真龙后裔”,但身具古怪的血脉封禁,又被“发配”到外海这等偏远混乱之地,其在东海龙族内部的地位,可想而知。

  另一方面,沧溟宗与东海龙族敌对了这么多年,绝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用一个不受待见的“真龙后裔”身上的情报,换取整整三枚先天水精,再怎么样,也有些奢侈了。

  故而重溟一直都是做的两手准备,敖昆这边能行自然好,即便不成,他还有猎涛大会这一条渠道。

  他深吸一口气,深揖道:“晚辈,多谢真君厚赐!多谢沧溟宗信义!”

  “此乃约定之物。”昭衍真君示意重溟收起,而后话锋一转,“除此之外,我另有事相询。”

  果然没有这么简单!重溟心中暗叹一声。

  “愿闻其详。”

  “不必如此紧张。”昭衍真君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似乎比刚才稍微缓和了一丝,“接下来的事情,并非问责,也非探究你的隐秘。而是我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

  沧溟宗,人族九大道门之一,东海霸主,为何需要与他这么一名连金丹都不是的修士做交易。

  他试探性地问道:“前辈是可是想通过我与万法派传递什么信息?”

  昭衍真君摇了摇头,指着重溟说道:“非也,我说了,是与你做交易。”

  说完,他略一沉吟,似乎是在斟酌如何开口,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下一秒,他袖袍之中,一道白芒耀目的光团,缓缓浮现,悬浮于其掌心之上。

  那光团不过拳头大小,却散发出一种锐利无匹,光团内部,并非静止,而是仿佛有亿万兵戈虚影在其中沉浮,发出连绵不绝的金铁交鸣之音,直击一个人的神魂。

  “你可知晓此为何物?”昭衍真君的目光落在重溟脸上,缓缓问道。

  重溟的瞳孔,在见到这白色光团的瞬间,便是骤然收缩。

  不仅仅是因为那光团散发出的杀伐之气,更因为,就在这白色光团出现的刹那,他身上,有两件与他性命交修,关系莫逆的宝物,同时产生了反应。

  胸前,虎魄化成的吊坠微微发烫,内部仿佛有凶兽在苏醒,传递出一股极度渴望又带着浓浓战意与杀机的意念。

  一直待在多宝灵河内接受温养的钧天厚土魔神柱核心,此刻竟也剧烈震颤起来,承载万物的厚土之意自发弥漫,与那白色光团中散发出的锋锐杀伐之气,隐隐形成了某种奇特的共鸣,能同时引起这两件来历、属性迥异的宝物如此剧烈感应的东西......

  “难不成......”重溟心中联想到某个可能。

  看到他这般反应,昭衍真君脸上那丝极淡的笑容似乎扩大了一丝,他点了点头,肯定了重溟心中的猜测:

  “不错,此物,正是当年天工府的镇府之宝,十二魔神柱中,主掌杀伐的,刑天蓐收魔神柱。”

  刑天蓐收魔神柱!

  传闻中,其本体乃是由天工府收集的亿万神兵利器、战场杀伐之气,熔铸天地金精,再以无上秘法祭炼而成。

  其性至锐至刚,主杀伐,掌兵革,乃是十二魔神柱中,攻击力最为强悍、煞气最重的一根,难怪能同时引起虎魄与钧天厚土魔神柱本源的异动。

  前者与刑天柱同为杀伐之宝,后者更是十二诸天魔神柱的核心。

  “不过,”昭衍真君话锋一转,“我手中这刑天蓐收魔神柱,受损要严重得多。其核心近乎破碎,灵性沉寂,其内法界亦是不存,经过我多年温养,虽也恢复了部分本源。却是比不上你手中那一柱。”

  昭衍真君话语中带着一丝遗憾,他乃是沧溟宗少见的剑修,除了手中之剑外,向来不尚外物,然这刑天蓐收魔神柱却是极少数与他契合的灵宝。

  只可惜此物受损太过严重,落在自己手中已经数不清有多少年光阴,始终看不到恢复的希望。

  重溟面色变幻不定,他倒是不意外沧溟宗知晓他手中钧天厚土魔神柱的存在,此时他在想的却是昭衍真君口中的交易。

  对方到底想让自己做什么?竟然愿意拿出如此重宝作为筹码。

  就在重溟权衡利弊,猜测对方真实意图之际,昭衍真君忽然再次开口:

  “你之前,为何愿意出手,对抗那焚天云鹏?”

  “如果我没看错,你那钧天厚土魔神柱,也没剩多少使用次数了吧?或者说,其本源已近乎枯竭。此等保命、翻盘的底牌,用一次便少一次,珍贵无比。为何……愿意将其浪费在,一些与你并无干系的人身上?”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重溟闻言,微微一愣。

  是啊!自己为什么要出手?

  沉默了片刻,重溟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意外、思索,逐渐归于一种复杂的平静。

  最后,他缓缓摇了摇头:“并非不相关。”

  他想起了当时灰鸥岛上的景象。

  海妖遮天蔽日,妖气冲霄,岛上的修士们,无论是宗门弟子,还是散修都在奋力搏杀,也看到了那些在战火中仓皇逃窜、哭喊无助的凡人,看到了倒塌的屋舍,看到了被妖火吞噬的街巷……

  “晚辈自诩,并非那种悲天悯人,以拯救苍生为己任的圣人。”重溟抬起头,目光与昭衍真君平静对视,不闪不避,“也非东海之人,难以完全代入此地修士与海妖之间绵延无数年的血仇之中,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在自己面前发生,而什么都不做。”

  “若硬要说的话,便是求一个心安以及念头通达罢。”

  昭衍真君静静地听着,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落在重溟清亮而坦然的目光上,停留了数息。

  他没有赞许,也没有否定,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重溟,随即道:“心安,念头通达……道心之问,答案本无定式,你能明己心,已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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