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18节
重溟执起玉符,不由轻笑:“这人情,倒欠得大了。”
一枚戳目珠,请得一位能力敌金丹的炼法修士为自己出手一次,也不知是谁出手阔绰?
这熊鸱道人,还真是个妙人!
......
这一日,丹房内幽香浮动。
重溟自一只专门的储物袋中取出一尊通体玄黑的器炉,炉身隐现四十五道云火禁制。
正是临行前白光真人暂借他的“地肺炉”,此炉原本置于隐元洞的地火室内,内里专门封存了一枚千年地火之种,其火力够他使用许久了。
他拂袖移开丹房内原有的青铜炉,将地肺炉稳坐于坤位,在地面刻画操控火焰的“九宫控灵阵”,九处阵眼恰对应九宫位置。
最后一笔落下时,炉底骤地燃起暗红色地火,室内温度骤升,空气扭曲如涟漪。
玄犾警觉地竖起耳朵,幽瞳紧盯跃动的地火。
重溟眸中映着跳跃的火焰,袖袍一拂,三样灵材凌空悬于炉前——那张纹路狰狞的虎妖皮、莹白如玉的虎骨,以及泛着幽光的养魂木。
原先后者“魂窍”中所凝结的遗念已然消失,借助玄犾的通幽之能,其中秘辛暂且按下不表。
当务之急,是借此地肺炉炼成心中推演已久的那件法器。
无垠的混沌中,《灵宝天书》悄然翻开,书页上出现一件骇人法宝,一支高约数丈的黑幡无风自动,幡杆由累累白骨穿成,每节骨殖皆刻朱砂符印——幽魂白骨幡。
又亦作白骨旙、幽灵百骨幡、白骨招魂幡,乃是商纣之将、临潼关守将卞吉的法宝,有摄人精魂之能。
卞吉仗着此幡,多次擒获西周大将,除却哪吒的莲花之身因其内无魂魄之外无人可以幸免,号称“万骨攒成世罕知,开天辟地为最奇”,就连韦护手中的降魔杵都打不得此幡。
最后还是靠芮吉、邓昆二名商纣的内鬼将秘诀套来告诉姜子牙,才将此幡破解。
而在重溟的推演中……他以虎骨为杆,虎皮为幡,养魂木为枢,将舍弃原幡部分落魂威能,转而承袭虎妖生前的“御伥”之能。
地火吞吐间,虎骨在烈焰中迸发猩红煞气,竟凝成一头咆哮的猛虎虚影。
“来得正好!”
重溟指诀骤变,养魂木凌空飞入虎口。
木身魂窍骤亮,如漩涡一般将虎魄煞气尽数吸纳,虎皮迎风展开,皮上斑驳竟化作流动的符箓,与骨杆朱砂印产生共鸣。
三者完美融合在一起,紧接着,重溟开始在幡体刻篆禁制,炉火轰然炸响,青紫金三色焰交织成漩涡。
“幽魂白骨幡,成!”
黑幡冲天而起,煞气席卷丹房。
......
第28章 席垫戒制之源
重溟执幡而立。
接下来就是天地评骘的环节了,幽魂白骨幡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禁制投影,很快突破一十、二十大关,在三十关口略作滞涩后,最终定格于五七之数。
三十五条禁制!
超过头疼磬和发燥幡的二十二、二十三条禁制,少于虎踞剑的四十条禁制。
是目前他所炼出的法器中,仅次于定海珠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同炼出定海珠时那般一知半解,幽魂白骨幡上的禁制是实打实由重溟自己汲取两界精华,自行推演出来的,如臂驱使,尽在掌握!
紧接着,炼制幽魂白骨幡反馈的宝气也开始作用于重溟的多宝灵体,他将其中宝气尽数转化为法力。
境界依旧停留在养气九重,在铸就道基之前,任法力如何积累,境界亦不会突破,此乃天道铁律,亦是修行根基所在。
然而这些多出来的法力不会消失......
反而如百川归海般沉淀于体内,渐次凝结成氤氲星砂——这正是修士筑基时所积累的“底蕴”。
待道基铸成之日,这些星砂就会化作通天阶梯,助他一步登临新境。
“道基啊!”
重溟颇有些惆怅地道。
白光真人说他的机缘在红尘,需入世行走,见天地浩渺、众生百态,才能找到自己的通天之路。
只是这出府也有一段时日了,他连一点头绪也无,所谓契机更是如雾里看花,不见真容。
“乞魂老怪?哼!希望你莫要自误。”
他拂袖收起白骨幡,心底最后一丝忌惮如冰雪消融。
指尖掐诀,将地肺炉收起,地上的控火阵纹渐次隐去,一切恢复如初,重溟这才站起身,行至墙角,他轻抚玄犾平顺的额顶,一抹太阴菁华自袖中流转而出,如墨玉流泉般钻入灵犬眉心祖窍——他炼制幽魂白骨幡的时候,特地保留了养魂木转化天地灵机的功效。
虽因幡体融入了虎骨、虎皮,菁华中染上一丝煞气,但别忘了,玄犾修炼的本就是出自虎踞观的《玄虎通德录》,这一点煞气不但无害,反成滋补。
只见灵犬幽瞳骤亮,一身黑毛无风自动,忽然仰天长啸,声震屋瓦,檐外竹海喧哗如潮,似有无数黑影随晨光而去。
“你这狗儿!一点儿小进展,尾巴尖儿便翘上天去了。”
重溟不轻不重地在玄犾脑袋上敲了一下,笑骂道,眼底却漾开欣慰。
按照修士的评判标准,此时的玄犾已有养气二重,而距离虎道人一事至今,也才过去不到旬半功夫。
这般进度,甚至能和当初刚入隐元洞的重云相提并论了......
玄犾蹭了蹭他的掌心,犬吻发出轻轻的呜咽声,似是告饶。
重溟自然不会真的因此责怪灵犬。
一人一犬信步踱出丹房,但见院外风光正好,春日暖竹透过竹叶洒下碎金,微风拂过,带来远处药圃的阵阵清苦馨香,师弟重云正卧在廊下一张青竹席上熟睡,呼吸间隐有星辉流转。
重溟含笑走近,目光突然凝在竹席之上——这竟是一方“比丘簟”?
所谓“簟”(diàn),便是竹席。
寰宇神州不仅有玄门仙道,亦有释家佛修。
《摩诃僧祇律》曾载:佛陀驻锡舍卫城时,有比丘尼于竹席缝衣,被竹篾刺伤出血,世尊遂制戒律:“自今起,比丘尼不得坐竹席缝纫,应于涂地讲堂或铺布膝上为之,违者犯越比尼罪。”
此乃席垫戒制之源,“比丘簟”之名亦由此而来。
大多比丘簟,都需要编织者长期以佛法开光,重溟面前这一方——竹片天然生有莲花脉络,编织时暗合八叶曼荼罗阵,席缘以金线绣着细密梵文“唵”字真言,阳光照射下,淡淡檀香般的灵气如晨雾升腾,汇入重云七窍,正应了其“养神清净”之效。
“两百仙元石,居然能购得如此之宝?”
重溟轻抚席面,只觉清凉入髓,精神为之一清。
此物绝非出自隐元洞——若是白光真人所赐,重云早该拿出使用,何必等到今日?那便只能是前几日青藜坊市所得了。
物以稀为贵,此方地界修士多为玄门中人,佛修踪迹罕至,比丘簟这等专司养神的佛门法宝,价值远超二百仙元石,重云能以如此低价购得,却是有些蹊跷。
只是重溟驻足细观良久,只见重云呼吸匀长,并未发现半分异样,玄犾绕席三匝,亦未示警。
“莫非是多心了?”
他轻叹一声,终是暂且按下疑虑。
指尖却悄然掐了道法印没入席角——若此物有异,印诀自生感应。
远处传来叩门声,道童呼唤传来:“重溟道长,师傅请您前往一叙。”
重溟回头望了一眼酣睡的重云,俯身轻抚玄犾顶毛:“在此守好他。”
他随小道童一起,穿过青石小径,行至西北角的静修之所。
作为此地管理者。
吴清源平日的工作其实确不繁重,唯有每月新月坊市开启前后两日需尽力操持。
此时院内寂寥,唯闻竹叶沙沙作响。
甫入月洞门,便见吴清源早已侯在青檀茶案前,案上玉壶白烟袅袅,两盏青瓷盛着碧色灵茶,旁置一叠账目玉简。
这位执事道人今日换了一身云纹绀青道袍,发髻簪着青藜木簪,见重溟到来含笑起身:
“道友来得正好。”他袖风轻拂,茶香卷成云鹤之形,“刚沏的‘碧潭飘雪’,取自南诏三百年雪芽,佐以青藜山天池水,此番季节最是宜人。”
重溟暗叹一声财大气粗。
不愧是一坊执事,这一泡茶叶,估计就得价值数十仙元石。
重溟敛袍落座,两人一番寒暄过后,他的目光扫过案上玉简:“道友,可是精金筹备有变?”
“非也。”吴清源执壶斟茶时袖口流转青辉,“从各个坊市前来的精金押运队伍已经在路上,有一部分已经到贫道手中,黑木师叔托我转告,这部分精金如何处理?是先行交付,还是等到齐了一并转运?”
重溟略一沉吟,茶香氤氲间含笑拱手:“承蒙道友信任,既已运抵,便先行交付于我。”
吴清源点了点头,并不意外,脸上却突然露出好奇神色:
“重溟道友要这么多精金,所为何事?”
......
第29章 金性不败朽,故为万物宝
“重溟道友应当是一位炼器师吧?那戳目珠贫道也曾听闻一二。”吴清源执壶续茶,眼中好奇更甚,“只是精金此物……虽用途广泛,却算不得珍稀。道友何以需要如此之多?”
“道友明鉴,贫道自有用处。”
重溟眼神中闪过一丝怀念,茶烟袅袅间仿佛又见隐元洞岁月。
白光真人对座下弟子向来放任自流,经济支持更是几近于无,初入道时,他与所有炼器学徒一般,为省仙元石,常以自身辛苦修来的法力提炼凡铁精金,故而他炼出的第一件法器,并非戳目珠,更不是头疼磬或发燥幡......
“世人皆言精金凡俗,却不知其性至坚至纯,乃‘不坏之基’,”重溟翻手间,掌中多出一块金光璀璨的四棱方砖,“此砖乃是贫道所炼第一件法器......”
砖身浮空旋转,十二道禁制如星河流转,映得满室生辉。
“寻常炼器取精金,三斤淬剑,五斤铸印,自然显不出妙处,贫道这砖却不一般,暗藏‘量变引质变’的玄机,每往里添一斤精金,禁制便凝实一分,若得足够精金淬炼入其中,或可成就‘一砖压山河’之境。”
所谓“金性不败朽,故为万物宝。”
此世寰宇神州物产丰富,所以炼器师的视野还停留在一些天材地宝层面上,忽略了精金这种凡性物质中的“道”与“德”,使得黄金一物只能作为凡间货币而流传,重溟携带《灵宝天书》这样蕴含一个世界智慧与道法的结晶,才会想到这一层。
“既然有关道友隐秘,那却是贫道唐突了。”
吴清源闻言神色一凛,当即起身整襟,朝重溟躬身长揖。
“道友不可!”
重溟倏然离座,疾步上前托住对方手腕,指尖触及道袍时泛起素芒,《真一纳元胎息谱》所修法力生生止住这一揖。
“修士之间贵在交流,何来唐突一说。”他扶吴清源重新落座,桌面茶汤复归平静,“倒是道友这一揖,若让旁人看见,还当贫道仗着几分手段便妄自尊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