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172节
他注意到,令牌边缘,均匀分布着十二个细小的、类似刻度的凹槽,此刻其中第一个刻度已经完全亮起,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而第二个刻度,也亮起了大约一半。
“想来这刻度,便是用来记录猎杀海妖的功绩,用以在猎涛大会中排名?”重溟问道。
“道友明鉴。”陈玄戈接过话头,恭敬解释道,“每斩杀一头海妖,猎涛令便会自动记录其生命气息与大致实力层次,并转化为相应的‘刻度’。大会结束后,沧溟宗会根据刻度多寡进行排名,分配资源份额。”
这么看来,也不是很难嘛?重溟心中略感诧异,只要再解决十头左右的癸水阴煞兽,便能将刻度全部点亮。
他并未隐瞒心中想法,直接问道:“倘若十二个刻度全部点亮,又当如何?”
陈玄戈心思敏捷,听出重溟言外之意。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头道:“道友有所不知。这刻度,越往后点亮,便越是困难,并非仅仅是数量上的叠加,别看现在一头癸水阴煞兽和一头玄冥阴鳞蟒便能点亮一个半的刻度,等到了后面,可能两三头癸水阴煞兽,都无法点亮半个刻度。”
“而且,随着猎涛大会进行,猎杀海妖所花费的时间会越来越长。”
“哦?愿闻其详。”重溟来了兴趣。
“我们此次从玄枢岛出发,寻到那玄冥阴鳞蟒,再到发现这癸水阴煞兽巢穴,将其首领斩杀,前后不过花费两日不到。”陈玄戈耐心解释,“等回到玄枢岛交接任务、略作休整,最多再花一两日。这般效率,已算极快了,如果没有道友你出手,这个时间可能要更长。”
重溟闻言,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陈玄戈继续道:“不瞒道友,我之所以选择这癸水阴煞兽作为首要目标,一方面是以我与柳师妹他们几人配合,借助阵法法宝,有七八成把握能拿下这头刚过风灾的癸水阴煞兽,虽需费些周折,但风险可控,收益稳定。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因为它近。”
他话语微顿,加重了语气:“沧溟宗虽在外海布设了许多巡海节点,但像这头癸水阴煞兽这般,巢穴距离某个巡海节点这么近、且实力等阶合适、情报相对清晰的海妖并不多。”
说到这里,重溟终于完全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其他参与猎涛大会的队伍,也同我们一样,会优先选择清理这些距离巡海节点较近的海妖?”
“正是如此!”陈玄戈点头,“各岛队伍初期都会选择优先处理掉这些‘软柿子’。等到这些距离节点较近、容易处理的海妖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重溟已然明了其意。
要么选择距离节点更远的海妖进行猎杀,而这势必要花费更多时间,要么就只能铤而走险,去找那些别人不敢去动的海妖。
此时,重溟却也看出来了更多。
泰丰屿这次准备,确实相当充分。
陈玄戈本人实力不俗,经验老道;柳青青阵法造诣精深;赵金福防御扎实;周桐虽然性子倨傲些,但攻伐犀利,四人配合默契,即便没有自己出手,他们谋划得当,付出些代价,拿下那头癸水阴煞兽首领也并非不可能。
再结合之前在玄枢岛上所看到的其他参加猎涛大会的队伍,有的甚至连金丹境都没有,想来泰丰屿这次是下定了决心,誓要摆脱过去几此,连前百都进不了的窘境了。
好歹也是一座有大真人坐镇的大岛,若是一直名列末尾,连碎星屿这样小地方都比不过,不说资源分配之事,云涛大真人自己面上也不好看。
“是我想岔了。”重溟微微颔首。
陈玄戈连忙躬身:“有道友帮助,此次猎涛大会必然能够旗开得胜!”
对于陈玄戈这带着明显“吹捧”,重溟只是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并未应答,他决定开门见山:
“不瞒诸位道友,贫道此次借泰丰屿之名参加这猎涛大会,乃是为了沧溟宗所有的先天水精而来,此物事关贫道道途。”
他看向陈玄戈,“不知依玄戈道友所见,我等该做到什么地步,才能助贫道从沧溟宗手中获得此物?”
陈玄戈闻言,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重溟如此直接,但他不仅没有感到惊讶或为难,反而心中涌起一阵惊喜。
“道友快人快语!”陈玄戈脸上露出笑容,“既然道友问起,陈某自当知无不言。历届猎涛大会,沧溟宗除了依据最终排名分配固定资源份额外,还会开放一部分宗门珍藏的奇珍异宝、功法秘术供,所有参与队伍兑换。”
“哦?”重溟挑了挑眉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这倒是与一些大宗门举办大比、设置奖励库的模式类似。
陈玄戈组织了一下语言,详细解释道:“然而,并非所有宝物都无条件开放兑换。一些较为珍贵的功法秘术,珍材炼宝,奇珍异果,则设有兑换权限,而这权限,便直接与猎涛令上积累的‘刻度’挂钩!”
他指了指重溟手中的猎涛令,“刻度,不仅仅是大会排名的依据,更是用来开启兑换权限、并且作为兑换珍材的货币,刻度越多,权限越高,可兑换的宝物范围越广,品质也越高,猎涛大会的机制已经许多年未曾变过,据陈某所知......”
“道友你所需要的‘先天水精’,正在此次猎涛大会的兑换名录之中,而且,此物位列高等兑换品,设有权限门槛。”
“需要多少刻度的权限?”重溟并不意外。
“七个刻度以上。”陈玄戈答道,“至少需要点亮七个刻度,才有资格兑换先天水精这一级别的宝物,毕竟是先天之物,哪怕实际价值比不上同等珍材,但所需要的权限却极高,好在兑换所需的刻度并不多,按照往年的惯例来看,一个刻度便能兑换一枚先天水精。”
重溟低头思索片刻,而后缓缓地道:“也就是说,我等至少要点亮八个刻度,才算保险?”
话音落下。
陈玄戈与赵金福等人互相对视一眼,均是看到彼此眼中的兴奋之意。
别说八个刻度,按照往年的情况来看,哪怕七个刻度,至少也能进入到猎涛大会前三十名的排行之中,如果他们真的能拿到七个乃至于八个刻度,云涛大真人必然会大大嘉奖于他们,按照陈玄戈他们之前的预估,他们这一次,最多也就点亮四到五个刻度,勉强跻身进前百的行列,便是勉强。
如今有重溟这样一位“大仙”带飞,如何能不喜。
不过陈玄戈还是努力压下了心中的喜悦,问道:“不知道友需要多少先天水精?”
重溟如何看不出众人心思,却也乐见其成,他笑道:“贫道需要三枚,不知诸多道友以为如何?”
三枚好啊!三枚!
陈玄戈等人心中一喜,别说三枚,就算是五枚,他们都是占了大便宜。
......
玄枢岛,传送广场。
光芒一闪而过,重溟、陈玄戈、柳青青、赵金福、周桐五人的身影,出现在他们之前离去的那个广场。
然而,才刚一站稳身形,五人几乎不约而同地眉头一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岛上气氛,与两日前他们离开时相比,已然迥异。
传送广场上,修士的数量明显少了不少,偶然能看到来自其他猎涛小队的岛屿聚在一起,不知在谈论些什么,许多人脸上都带着凝重。
陈玄戈自告奋勇道:“重溟道友稍等片刻,待陈某去打听打听。”
......
第224章 寒风蛟王,半截龙尸
外海极深处,黑水如墨,暗流湍急。
这里已是寻常金丹修士绝迹的凶险海域,浓得化不开的幽暗海水中,一道深蓝色的法力灵光将将嶙峋怪石与扭曲海植的影子拉得鬼魅般摇曳。
“昂——!!!”
暴怒的龙吟挟着实质般的音波,将数万吨海水狠狠炸开,形成一个直径千丈的短暂真空球。
又随即被更汹涌的海水倒灌填满,发出闷雷般的轰鸣,潜伏在黑暗中的低阶海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爆成一团团血雾。
发出这声怒吼的,是一头庞然巨物。
其形似龙而独角,身长逾百丈,通体覆盖着桌案大小的幽蓝鳞片,每一片都流转着金属般的冷光与玄奥的天然纹路。
四只利爪如擎天柱,趾间有蹼,挥动间卷起毁灭性的暗流漩涡。
引人注目的是其头顶那支螺旋状的独角,呈暗金之色,丝丝缕缕青黑色的罡风缠绕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那并非寻常之风,而是蚀骨消魂的“坎水寒风”,又叫广莫风,所过之初,万物肃杀。
此时,这头拥有风灾道行的深海蛟龙的猩红竖瞳中,燃烧着惊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屈辱。
在它那堪称恐怖的龙躯之上,道道狰狞伤口正汩汩涌出湛蓝中带着金丝的龙血,将周围海水染成一片诡丽的颜色。
伤口边缘,一道深邃幽蓝的法力,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它的血肉,阻止着它那强悍龙躯本应拥有的惊人自愈力。
更有几处较深的伤口,甚至能看到莹白如玉的龙骨。
而造成这一切的,只是一个“渺小”的人类修士。
在距离风灾蛟龙千丈之外,幽暗的海水中,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负手凌空而立,他身着天青色流云法袍,袍袖与衣摆在狂暴的水流中却只微微拂动,显得飘逸出尘。
面如冠玉,眉飞入鬓,一双点漆般的眸子平静无波,即便面对眼前这头散发滔天凶威的深海恶蛟,亦如观井中之月,不起微澜。
正是沧溟宗当代道子,李沧澜。
他周身并无耀眼光华,只有一层若有若无的淡蓝色水韵流转,将蛟龙散逸的恐怖龙威,尽数悄然化去,
“倒是副好筋骨,寻常海妖,受我‘沧溟无量大剑气’一击,早已形神俱灭,你竟还能吊住一口气,蛟龙血脉,果然不凡。”李沧澜负手而立,“孽畜,本道子惜你修行不易,你若愿弃了这野性凶戾,诚心归附,奉我为主,甘为坐骑,今日不仅可饶你性命,日后随我修行,聆听大道,未必不能褪去蛟身,化就真龙,得享长生逍遥。如何?”
李沧澜语气平淡,作为沧溟宗这五百年来唯一道子,收一头度过风灾的蛟龙为脚力,乃是赐予其莫大机缘,而非折辱。
然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却惹怒了对面那头风灾蛟龙。
“哈哈哈……咳咳……无知人族!狂妄!吾乃寒风蛟王,纵横东海千载,岂能屈膝为奴,供人骑乘?!要杀便杀!想让本王为坐骑?痴心妄想!”
风灾蛟龙猩红的竖瞳中燃烧着不屈的野火,那是深植于血脉深处的高傲,是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不珍惜机会吗?”李沧澜轻轻摇头,似在叹息,“区区一头杂血蛟龙,殊不知你这样的血脉,本没资格与本道子对话。”
“也罢,既然言语无用,那便让你知晓,何为差距!”
话音未落,他身形未动,只是抬起右手,对着下方坠落之势稍缓的蛟龙,遥遥一按。
“镇海。”
二字吐出,一股宏大的意境,仿佛九天之重、四海之威,尽数凝于此掌之间。
轰!
蛟龙周身,那被“沧溟无量大剑气”斩得支离破碎的残余海水,骤然变得如同亿万钧水银,沉重到无法想象!
包容一切又镇压一切的水行真意,无视它体表的妖力防御,无视它强韧的肉身,直接作用在每一寸筋骨血肉之上!
“呜——!”
风灾蛟龙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庞大的龙躯如同被无形神山压顶,下坠之势猛地加剧,狠狠撞在下方的海底岩床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混合着龙血与淤泥飞溅。
李沧澜脚步一踏,脚下自然生出一朵晶莹水莲,托着他缓缓降下,来到深坑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泥泞中挣扎的蛟龙。
“还不屈服?”
他语气依旧平淡,但那一掌之力却在缓缓增加。
咔嚓、咔嚓……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不断从蛟龙体内传出,坚韧的龙骨,在恐怖的压力下开始出现裂痕。
时间在深海死寂的压抑中流逝,蛟龙的意识开始模糊......
就当死亡即将降临的时刻。
李沧澜忽然收回了手掌,那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倒是块硬骨头。”
李沧澜淡淡开口,听不出喜怒。
他为什么不杀我?
风灾蛟龙瘫在血泊与泥泞中,断裂的独角无力地耷拉着,周身骨骼不知碎了多少。
戏弄?是某种更残忍的折磨前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