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15节
玉辰镇,艳阳高照,一处幽静小院内。
“轻清上浮,同太虚天地之神灵,变化自在者,此乃导引之极境......“他声音清朗,如泉水流淌,“初学须择静处,细意行之不辍。待气自入腹中,则行住坐卧皆可修炼。服气时须循息法——入息即住,似闭非闭;出息三分减二,稍住再咽。周而复始,至腹中气满方休。“
周明夷盘坐对面,额角沁出细汗,他挠了挠头,神色焦灼:“王兄说的字句我都明白,可我始终体会不到所谓'气感',这究竟是为何?“
重溟轻拂袍袖,石桌上茶烟袅袅:“夫学导引者,能勤修一两月得气感,已属不易。你接触此道才几日?“见周明夷仍眉头紧锁,他指尖轻点茶盏,盏中涟漪微荡:“譬如这盏茶,初沏时茶叶沉浮不定,待静置片刻,方显澄澈。修行亦如是,心浮气躁如何能见本源?”
恰在此时,院门“吱呀“轻响。
重云带着玄犾漫步而入,见状笑道:“周兄莫急,当年我初入此道,整整七日方觉丹田温热,修行如春起之苗,不见其增,日有所长。”
周明夷闻言,心中大喜,开始掰着指头数日子。
既然仙姿卓绝如重云,都用了七天方得气感,自己只有九条仙根,慢些也是应当。
玄犾小跑至重溟身侧,以鼻轻触他膝头,喉间发出温和呜咽,重溟摸了摸它顺滑的脊背,看着一脸期待的周明夷,心中暗叹。
对方只当仙根数量决定修行速度,却不知气感生发的关键,在于心境澄明,仙根不过是赋予炼化灵机的资格,真正的门槛,在于能否以虚静之心感应天地。
只是他如今却是不能点破这一点......否则只会为周明夷生发气感平添波折。
“周兄。”重溟忽然开口,声音如清风拂过潭面,“该传授的功法要诀,已尽数相授,午后我和重云便要离开玉辰镇了。”
周明夷一怔,眼中掠过一丝怅然,却很快化作释然的笑意:“王兄之恩,明夷永志不忘。”
他自怀中取出一枚乌木令牌,上刻“周”字云纹,“我此番也该回景天府了,日后王兄若途经此地,可至任何一家周氏当铺,出示此牌提及我名,自有人接应。”
重溟接过令牌,只觉触手温润,隐有暗香。
他深深看了周明夷一眼,既提点对方,也在警醒自己:“望你牢记——修行之道,贵在持之以恒,莫要执着于仙根多寡,心性澄明方为根本。“
玄犾忽然仰首轻吠,眼中幽光流转,似在作别。
“保重。”
“珍重。”
简单的告别声中,重溟与重云转身离去,玄犾紧随其后,在门槛处回首望了最后一眼。
......
日落西州,霞光将天地染成橘红。
师兄弟踏着斑驳树影走出玉辰镇,一如当初两人刚出隐元洞时的光景,只不过这一次身后多了一只黑犬,毛发乌黑如缎。
重溟早已换回原本那套素色道袍,衣袂在风中清扬。
经过这三日不间断以胎息之力冲刷,仙根损伤带来的痛楚已渐缓和,在不影响恢复的情况下,可搬运三成法力。
只是这定海珠......重溟暗自摇头,却是决计不可再用了。
“师兄,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重云跟在重溟身后,已经开始打呵欠了,不过有上一次的教训,他也不敢再懈怠。
否则以后者的性子,只会在他睡到一半的时候,再次叫醒他,两人又要星夜兼程,在昼夜赶路之间,重云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
“找一个仙道坊市,把身上杂物清理了。”
重溟走在前面,声音沉稳,玄犾则步步紧贴在其身后,立起来的耳朵微动,似在辨别风中传来的远方气息。
“对了师兄,上次你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能诈死瞒过那虎道人?”
他眼中满是困惑,“炼法境修士灵觉敏锐,按理说普通的障眼法决计骗不过他才是。”
重溟步履未停,素色道袍在晚风中轻扬:“不过借了一件法器的余威罢了。”
重云眯起眼睛,蛰伏的灵觉此刻如针尖般刺醒——师兄气息凝滞了一瞬,这分明是搪塞之兆。
他正欲再问,却见重溟忽然驻足。
“你看。”重溟抬手指向远处暮霭沉浮处,几点灵光正若隐若现,“那应当古微道友所说的引路灯了,前方应该就是青藜坊市,今夜有新月墟市,我们走吧。”
玄犾忽然仰头轻吠一声,黝黑的瞳孔在夕阳下流转异彩,恰似附和。
重云到嘴边的话只得咽了回去,他望着师兄被霞光勾勒的侧影,又瞥了眼摇尾示意的玄犾,终于无奈一笑——这主仆俩一唱一和,分明是打定主意要瞒到底了。
......
第23章 《五行洪范》
青藜,原先指的是一种灵植茎秆所制的手杖,名曰藜杖。
古微道人走之前,重溟特地向她打听了玉辰镇一带周遭仙道坊市的情况,其中最特殊的,便是这青藜坊市。
相传大云王朝中,有一名叫做刘向夜的读书人,曾夜读偶遇一名黄衣老人执青藜杖,吹杖端生烟照明,并授予他《五行洪范》之秘。
由此“青藜”衍生出多重意思,既指的是夜读照明的灯烛,也指勤学苦读之事或读书人群体。
而据古微道人所述。
这则典故背后的主人,便是如今的青藜真人,大云王朝公认的第一金丹真人,精研五行大道,元神可期。
自然,以青藜真人之尊,自然不会屈尊到玉辰镇这等边陲小镇经营一座坊市。
如今流传在大云之内的青藜坊市,皆由青藜真人的徒子徒孙在代管。
而所有青藜坊市,最具代表性的,便是盏盏青藜灯——以灵藜茎为骨,绘制五行禁制,燃时青烟凝而不散,烟中隐现文字流转,既是照明之物,亦作传讯之器,更合当年黄衣老人授典之典,于每月新月之时,也就是农历初一点亮。
每逢此时,坊市周围一带的修士们便会自发地相聚在一起,行易物之举。
这也是重溟为何要在玉辰镇停留三天的缘故,绝大多数仙道坊市,都只会在特定的节日开启,一旦错过,便要再花时间等待。
暮色四合之际,重溟一行抵达青藜坊市。
一名穿着五行道袍的中年修士迎上前来,袖口绣着青藜纹样,赫然是一名炼法境修士。
他执礼甚恭:“贫道是这青藜坊市执事吴清源,两位道友可是要入市交易?”
重溟还礼道:“正是,贫道欲求一摊位,售卖些法器材料。”
吴清源目光扫过两人,在玄犾身上略作停留,取出两枚玉牌:“坊市规矩,入场缴纳一枚仙元石,摊位费十枚仙元石,此外坊市收取成交额百五作为佣金。”
他指尖在玉牌上一划,青光乍现,分别递给两人,“道友若无疑议,收好此牌,结束后还需归还于我。”
两人接过玉牌,指尖法力轻吐,玉牌上顿时浮现出云纹。
“道友可往丙字区第七摊位。”吴清源递来一盏小巧的青藜灯,“此灯既为照明,亦作记账之用,交易时灯烟自会记录灵物流转,散市时凭此结算。”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在计算人头数的时候,还是没把玄犾算在内,只是叮嘱重溟看好灵宠。
“多谢道友。”
重溟自袖中划出十五枚仙元石,交到吴清源之手,后者含笑收下。
青烟缭绕之间。
两人一犬向着坊市深处走去,灯影幢幢间,隐约可见两边摊位上陈列着无数奇珍异宝。
重溟看得眼热,可惜囊中羞涩,只得等到将身上的东西处理了再过逛逛了。
兜兜转转,两人来到青藜灯上对应的丙字区,相比较入口处人来人往,这丙字区明显冷清了不少,十余摊位竟有半数空置,唯余几盏青藜灯在暮色中孤零零吐着烟絮。
“倒是清静。”
重溟自嘲一笑,从袖中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灰布,铺在地上。
又按照惯例,先摆出一枚戳目珠放在正中,接着才从虎道人那得来的零碎物件一一陈列,最后犹豫了一下,将那柄虎踞剑放在戳目珠旁。
重云搬来小马扎坐在一旁,好奇地四下张望。
远处摊位宝光流转,引得他频频侧目,可惜摸了摸空荡荡的袖袋,终是悻悻作罢。
白光真人除了在两人刚入门的那会儿,会偶尔给些钱财,此后便像忘了此事一般,他又不像重溟那般掌握着一手炉火纯青的炼宝之术,平日都在洞府内沉睡,自然攒不下什么家底,就连这青藜坊市的人头费用还是重溟给他出的呢。
玄犾则安静地趴伏在重溟腿边。
“师兄,这剑,你也要卖?”
重云坐在小马扎上东张西望,这种环境下他又不敢深睡修行,百无聊赖下,只得找话题道。
“嗯,用不惯。”
重溟指尖轻抚虎踞剑冰冷的剑脊,四十道禁制隐隐流转,宛如困兽嘶吼。
此剑经啸风子与虎道人两代炼法境修士心血温养,煞气早已浸入骨髓,若非当日剑身沾染多宝灵血,虎道人又分神应对古微,绝无可能被自己钻了空子。
玄犾忽然对剑低吠,幽瞳中映出剑身浮动的血纹。
重溟摸了摸隐隐作痛的眉心,摇头轻叹:“《真一纳元胎息谱》讲究中正平和,绵绵若存,此剑却煞气凶戾,如烈马难驯。”他指尖划过剑格处一道暗痕,“更非出我之手,终是隔了一层。”
青藜灯烟缭绕剑身,竟凝成猛虎挣扎之形,重云看得咋舌:“这般异象,定是宝物无疑!”
“于寻常修士确是神兵。”重溟淡然拂去灯烟,“然于我而言,不过鸡肋。”
他早已将剑中禁制参透七分,此刻只想将其变现,另炼契合己身道途的法宝。
大部分修士包括重云在内,是感觉不到这其中差异的,重溟的烦恼更多是出自一名优秀炼宝师对法宝应用的吹毛求疵罢了。
“道友这是要暴殄天物啊!”
就在此时,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踱步而来,月白道袍绣着八卦阵图,袖中罗盘指针正对着虎踞剑剧烈震颤。
“煞气淬剑,似猛虎添翼。”老者拂尘轻抚,剑身血纹化作猛虎虚影咆哮而出,“此剑凶性并非弊病,实乃未被驯服的宝材。”
他目光灼灼看向重溟,“道友,可愿割爱?老朽愿以三枚‘五行淬灵丹’相换。”
周遭顿时哗然,淬灵丹乃是有助于筑基之物,有价无市啊!
重溟闻言,颇为惊讶地抬起头:“五行淬灵丹?道友是青藜坊市之人?”不过下一秒他便摇了摇头,“丹虽珍贵,对于我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
老者抚掌大笑,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重溟一旁的重云:“道友志向远大,老朽佩服!”
......
第24章 筑基之法
仙道难!难于上青天!
仅仅仙根这一项,便如天堑阻隔万千众生,纵有幸踏入仙门,前路更有筑基、炼法、金丹、元神、化阳五大关卡,堪称一步一登天。
养气圆满后,须直面筑基之劫——此关要求修士明心见性,悟得独属己身之道。
多少资质不佳的人辛辛苦苦将境界提升至养气九重,却惊觉前面竟然又横亘这么一座无形大山。
纵是仙根优异者,亦未必能窥得门径,毕竟仙根代表是炼化、操控灵机的天赋,悟道却是另外一重天地了,全看慧根和机缘。
困于此境的修士,渐将目光投向天地灵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