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113节
重溟便是想也不想地就道。
至于玄黄母气根......
煞气的采集没有这般简单,当年一缕庚金绝煞,便需要自己大费周章,取来冰晶葫芦作为容器,玄黄母气根这等超越地煞榜单的存在,又是天地间最沉重之物,就算枢华他们想要取走也没有那么容易,众人迟早会碰到,故而他也不怕被人捷足先登。
“那......那个弦歌!”孙果仍有些不服,又提起另外一人,“她就一个人,修为还没俺老孙高,不也敢到处乱闯?”
“她有‘遁天神梭’傍身,来去如电,一旦遇险,她可凭借神梭瞬息远遁,我等却无这等保命遁逃的至宝,如何能比?”
重溟反问道,目光如电般直视孙果,声若洪钟,“莫要被贪欲蒙蔽了双眼,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
第160章 三百六十周天星辰禁,真源道眼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修士所求一生,无非大道矣。”
穿行在死寂的殿宇阴影与断裂的廊桥之间,重溟心中默念此句,道心愈发澄定。
即便身为灵宝修士,视炼器为大道显化,他也清醒知晓,法宝神通终是护道之器,是过程而非终点。于他而言,“炼宝”本身便是一种修行方式,体悟天地规则的过程远比最终炼成的器物更为重要,正因如此,即便眼见岑九皋、枢华等人可能先一步取走其他宝物,他心中虽遗憾,却也不甚着急。
甚至,若让他在整尊“钧天厚土魔神柱”与一道“玄黄母气根”之间抉择,他也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前者或许是惊天动地的灵宝,但后者,却是关乎未来道途能走多远的无上机缘,孙果亦然,也要借助玄黄母气根的玄奥沉淀血脉,以期神魔法武再做突破,为之后结丹打下坚实基础,如此情况,重溟自然不允许这厮再节外生枝。
他收敛心绪,目光如电,仔细打量着周围环境。
这片宫宇群落规模宏大,结构复杂,殿阁之间并非完全独立,多有回廊、甬道、乃至架空的虹桥相连。
“这些宫宇群的内部,应当是联通的。”
他观察着建筑布局与残留的阵法纹路走向,心中有了判断。
之前因孙果触发机关,被迫从“厚土鼎天殿”狼狈退出,绕行外围广场,此番他三令五申,孙果总算牢记教训,未曾再乱碰不明之物,一路行来虽也经过几处残破殿室,却未再触发任何禁制,倒也安然无恙,自然也就无需巡回殿外再绕远路了。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处岔路口。
丹药殿主道延伸向一座更为恢弘却破损严重的殿宇,而侧面,则有一条不起眼的、以某种半透明琉璃砖石铺就的小径,蜿蜒通向一片相对低矮、但结构精巧的连廊建筑群。
“走这边。”
重溟略一沉吟,选择了琉璃小径。
主殿气象虽宏,但破损严重,气机泄露驳杂,且易成为他人目标或陷阱集中之处。
这琉璃小径虽不起眼,但保存相对完好,其指向的建筑群格局精巧,或许曾是府中重要人物清修或者处理要务的静室,可能留有玄黄母气根的线索,且不易引人注目。
小径的尽头,连接着一座拱形的月洞门,门扉早已不知去向,门内是一片相对幽静的庭院遗址,而在庭院对面,则是一排门户紧闭、但保存似乎较为完好的精舍。
重溟在月洞门前停下脚步,确认并无活物气息或明显的阵法波动后,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寂静的庭院,两侧是几间低矮的厢房,门户洞开,内里陈设简单,仅有石床、石几等物,应是昔日仆役或低级弟子的居所,并无甚出奇之处。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庭院正对面的静室,重溟示意孙果保持警戒,自己则缓步上前,运使法力推开门扉。
一股陈腐、但并不算污浊的气息自门内飘散而出。
静室内光线昏暗,只有门外投入的天光,勉强照亮了室内景象。室内陈设极为简洁,一蒲团,一矮几,一香炉,仅此而已,蒲团早已化为灰烬,只余一圈痕迹。
然而两人心中却骤然一惊。
只见正对门扉,盘坐于蒲团位置之上的一具遗骸。
遗骸呈打坐姿势,骨骼完整,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质光泽,晶莹剔透,隐隐有宝光内蕴,竟无丝毫腐朽的气息,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定境,骨骸身上套着一件样式古朴的道袍,道袍质地非凡,虽灵气尽失,却未如寻常织物般化为飞灰。
静室两侧的墙壁上,原本应设有壁架,用于存放玉简,此刻,壁架大多朽坏坍塌,地上散落着一些黯淡无光的玉片。
重溟目光扫过,心中暗叹,那些玉简显然也未能抵挡时光侵蚀,内部储存的信息早已崩溃,如今也不知道这里面记载了什么,不过他思忖片刻,袖袍一卷,将这些玉简统统收起。
“你收这些破烂干什么?”孙果伸过猴头,好奇问道。
“回去后,或许能找人尝试修复一番。”重溟低声解释道,“玉简存储信息便捷,但若无人以法力时常温养维护,最终便如眼前这般,沦为顽石。这世上有专研修复玉简的修士,毕竟是天工府流出之物,即便只能复原只言片语,或许也暗藏某些上古秘闻,价值难估。”
何况这里......
他顿了顿,略显迟疑地看向眼前那具盘坐的晶莹骸骨:“何况此地……此人不凡。钧天厚土魔神柱,位列十二诸天魔神柱,更是其中承载十二都天魔神镇的核心之柱,若非至关重要,当年末代天工府主也不会亲自登上大荒山绝顶,求取那一道‘玄黄母气根’,能执掌此等无上灵宝的修士,修为至少也需度过风、火、雷三灾,成就金丹绝顶,更大概率……是一位真正的元神真君,他收藏的东西,自是不菲。”
他回想起进入这钧天法界后的所见,除了那些浊气凝聚的秽物与死寂的机关,这具遗骸是他们遇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修士的痕迹,再结合六耳白猿前辈曾隐约提及的秘辛,天工府晚年因十二诸天魔神柱受损,遭多方势力觊觎围攻,最终爆发浩劫,府中弟子门人四散逃亡,隐姓埋名,这才导致如今天工道藏遗迹零星散布天下。
“眼前这尊钧天厚土魔神柱本体受损极重,甚至连法界都近乎崩解,显然经历过难以想象的惨烈大战。”重溟心念急转,“若我是此柱之主,面临灭门浩劫,强敌环伺,魔神柱又濒临破碎……是会让门下弟子随我一同赴死,守着这必毁之器,还是……会设法遣散他们,留存传承火种,而自己则选择与这相伴一生的至宝共存亡?”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这寂寥广阔的钧天法界内,恐怕只有这一人存在,他以一己之力,或许在最后关头启动了某种封禁或防御,将破碎的魔神柱连同自己一起,放逐至此。
念头至此,重溟的目光骤然一凝,紧紧锁定在那具玉质骸骨之上:
“难不成……此人便是那末代天工府府主?!”
重溟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仔仔细细地打量这间静室,目光掠过每一个角落,最后回到那具遗骸本身。
除了不朽的骨骼与未腐朽的道袍,遗骸身上并无明显的储物法器,双手空空,身侧也无长物。
“是了,如若此人真是魔神柱的主人,这偌大的法界都归他一人支配,何须什么储物法器?”
孙果生性好动,在这屋子里待得久了,早已不耐烦,一双金睛便不由自主地四处乱瞟,无意间扫过静室一角,那里是壁架完全坍塌后,在几块碎裂的玉片和朽木之间,似乎露出了一角颜色暗沉的皮质物事。
他好奇心起,又惦念着先前重溟不许他乱动的事情,便对着后者挤眉弄眼,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呃、呃”声,试图引起注意。
重溟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缓步上前小心地蹲下身,拂开表面的朽木碎屑和玉片。
一本巴掌厚、尺许见方的古老手札,静静地躺在尘埃之中。
手札入手颇沉,封面没有任何字迹或纹饰,他看了一眼孙果,后者正一脸“快夸我”的得意表情,重溟没理他,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柔韧,带着一种奇异的生命力残留,他认出,这似乎是某种早已绝迹的上古异兽“蛰龙鼋”的腹皮鞣制而成,此兽寿元绵长,其皮最是坚韧耐久,乃是记录重要传承的顶级载体之一。
他压下心中的悸动,盘膝坐下,先是对着那具遗骸遥遥一礼,低声道:“前辈勿怪,晚辈二人误入此地,只为寻一线机缘,若有冒犯,还请海涵。此物遗留尘寰,想必亦有待有缘,晚辈斗胆一观,若有所得,必承其志,不负心血。”
礼数周全后,他才深吸一口气,轻轻翻开了暗红色皮质的封面,开篇所记,多是炼器心得、材料特性、阵法推演。
“虚空神铁,性近飘渺,须以地肺毒火灼其形,再引九天清罡定其性,阴阳交泰,方得稳固......”
“三百六十周天星辰禁,其枢机在于北辰定位,余者环拱,非强求匀布,须知疏密有致,呼应天成......”
“万物有性,炼器非徒塑其形,更在养其神。神韵自生,则宝灵可期......”
手札的内容,法度严谨,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一种宗师气度与近乎苛刻的精准,其中论述之精妙,见解之深刻,许多观点却是令重溟也暗叹自愧不如,有茅塞顿开之感。
“天工府虽然以炼宝一道闻名,但这于阵禁一道的造诣亦是登峰造极,深不可测!”重溟心中暗赞,“除却元炁衍化物性真文外,这三百六十周天星辰禁亦是一门极为玄奥的道文,似乎还是我那‘周天星衍文’的进阶版,可惜这里面仅有部分梗概,若是能在钧天法界中找到全篇记载,想来待我成就金丹后,多宝灵河能衍生出更多变化。”
他继续向后翻去,接下来记载的是一门瞳术,名为“真源道眼”,乃是元炁衍化物性真文的配套法术,原来这套道文不仅是可以用来炼宝,稍作变动通过观想特定道文组合,凝聚于双目便能修成这配套法术,此法不仅有洞察万物本质的能力,修行到深处还能自眼中射出解离神光,被射到的目标将会回归至最原始的状态。
“......这同炼宝又有什么两样?”
重溟阅罢,心下不由暗哂,皆是以道文组成禁制,只不过一个是打在法宝胚子中,另一个则直接以瞳孔观想。
只是这“真源道眼”却是极为适合他......
无他,此法与那“灵河映虚步”颇有相通之处,皆无需额外耗费太多心神专修,“元炁衍化物性真文”作为此世最适合炼宝的道文,他当然不会放弃精研,如今不过是此道文的基础上,多了一种玄妙应用,堪称事半功倍,一念及此,他心中对此术的评价,顿时截然不同,何况此法还对炼器一事有所帮助,一直以来,他也确是缺少一门用以探查的法术傍身。
如先前在灵罗山,如若不是弦歌主动释放气息,他也不会意识到山中竟还藏了一人,此法一旦修成,便是常驻状态,能辨析灵机流转,便能第一时间发现异常。
似是“照妖镜”一流的法宝虽然也有此效果,但限制颇多,不如此法来得便捷。
他收敛心神,继续向后翻阅手札,后面的内容,笔迹愈发沉重。
许久之后。
重溟合上手札,长吁一口气,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孙果,”他转头看向一旁早已等得不耐烦的猴头,沉声道,“手札中提及,那‘玄黄母气根’灵性自晦,携带钧天厚土魔神的核心遁入法界本源,需以天工令为引,并待‘地脉潮汐’特定之时,方能引动其一丝气机。”
“你就说要俺老孙怎么做便是,俺都听你的。”
孙果听得半懂不懂,瓮声道。
重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嘴唇微动,却是以传音入密之术,将一番安排细细说与孙果,后者闻言,金睛一亮,身形化作一道迅疾灵动的淡金色流光,直冲殿外方向而去。
也恰在此时——
轰隆!!一声远比之前在“后土鼎天殿”内遭遇机关时更为暴烈的恐怖巨响,猛地从远处传来。
其声源,赫然正是这片僻静庭院之外,那片最为巍峨宏大的主殿区域,剧烈的气机震荡如同海啸般扩散,两道截然不同却强大到令人心悸的气息正毫无保留地碰撞在一起。
一道厚重如大地,另一道锋锐无匹......
“岑九皋与枢华……竟然这么快就对上了!”
重溟眼神一凛,瞬间判断出局势,他再次看了一眼手中古朴的天工令,又感知了一下孙果远去那道气息的方位,身形悄然飘出。
第161章 鹬蚌相争,变数出现
主殿,名为“厚土承天殿”,乃是昔日这钧天法界真正的核心枢纽,规制远非“厚土鼎天殿”那般偏重功用的殿宇可比。
殿宇本身,便是一件近乎艺术的宏大建筑,高逾百丈,以整块“万载空青石”垒砌而成,这是一种空间承载能力极强的材料,本体坚硬无比,也唯有这等神材,方能作为钧天厚土魔神柱这等无上灵宝的“外壳”与核心法界的载体。
当年天工府前辈修士为炼制十二诸天魔神柱,寻遍神州浩土,也仅得十二块如此巨大的空青石。
之后打造魔神柱,又运用了极强的空间芥子技艺,令每一尊魔神柱都由两部分组成,分别为法界和魔神,二者互为表里,倘若魔神在外征战,内部法界便在其内部持续不断地为其提供法力供给,相反,如若魔神遇到本身不敌的对手,便可施法躲入法界中避难。
只可惜十二诸天魔神柱的特性早已被天工府的敌人摸透了,那名掌管钧天厚土魔神柱的前辈修士拼尽全力,才打破敌人的封锁,操控魔神躲入钧天法界,敕令其在空间乱流之中漂泊,而今钧天法界到底在哪个位置,只怕就连那名前辈修士自己也不清楚,只有五枚天工令牌齐聚,才能沟通法界核心,打开通道进入其中。
这一切内容,皆是重溟在那名前辈修士的手札中所闻。
当重溟赶到的“承天殿”的时候,却见这座宏伟的石殿表面布满触目惊心的裂痕与法力轰击,这些都是当初天工府的敌人轰击钧天厚土魔神造成的损毁,空气中弥漫着万古尘埃、灵材朽坏的气息。
这一切之上,又叠加了新近爆发、锐利无匹的杀伐剑气与厚重沉凝的玄土灵压,两者如同有形之物,在破碎的殿堂中激烈碰撞撕扯。
岑九皋身形沉稳如山岳,脚踏玄奥步法,周身土黄色灵光凝如实质铠甲,他却是知晓剑修的特点,最擅以点破面,故而没有选择展开法域,双掌翻飞,一道道凝练如山峰虚影的神通轰然打出。
枢华身化灰色剑影,一头乱发劈散在肩头,气息莫测,剑光如灰龙掠空,迅疾凌厉,每每斩在岑九皋神通最凝重处,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与沉闷的爆响。
“岑道友,许久未见,戊土之道愈发精纯了。”
枢华真人于剑气纵横间,身形飘忽不定,声音清晰透过斗法的轰鸣,传入对方耳中。
岑九皋周身戊土灵光厚重如山,闻言沉声道:“枢华,我知你此前经历一场恶战,这厚土本源,与我道法契合无比,不若退去,他日若在其他遗迹有所得,我必不与你相争,甚至可助你一臂之力。莫要因一时之利,伤了往日情分,坏了道途根本。”
“道友此言差矣,道途根本,在于己心,在于机缘,亦在于争。”枢华真人长剑轻鸣,剑气如龙盘旋直冲,“我辈修士,逆天而行,岂有见机缘在前,便拱手相让之礼?”
“你早已结丹,机缘不适合于你,要了又有何大用?!难道还能改易道基不成?!”岑九皋恼怒道。
“我碎丹便是了。”
枢华真人冷冷地道。
“你疯了?!”岑九皋浑身剧震,脱口而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连周身玄土灵光都波动了一瞬,“你们八荒剑宗的《八荒剑心证道玄章》,欲成上品金丹,需至少熔炼四种剑意于一体!你苦修至今,不过初成‘戮金’、略窥‘寂灭’两道剑意门径,纵使得了这厚土本源,以其至重至沉之意勉强模拟出第三道剑意雏形,也还差得远!更别说……”
“若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已两百八十六岁了吧?!炼法境寿三百,碎丹重来,道基崩毁,道伤及本,单是修复伤势、重塑道基,以你的情况至少需耗费五十年苦功!纵使你倾尽所有,寻来大量延寿丹药,最多也就能为你平添不足五十载的寿元!百年之内,你如何能在修复道基的同时,再参悟那至关重要的第四道剑意,并熔炼四意,重结上品金丹?!”
寿元!时间!
这是所有修士都绕不开的、伴随一声的桎梏,哪怕是金丹真人,亦要面对五百年一次的大灾,碎丹重修,对任何金丹修士而言都是九死一生的豪赌,而对年龄已然不小的枢华来说,这几乎是一条注定无法在寿尽前走通的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