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111节
“诸位道友,此番地脉天象,恐怕已惊动了方圆千里内的不少道友。”重溟抬起头,打破沉默,“我等费尽心思才开启的道藏,若是因为内斗被人渔翁得利,岂非荒唐可笑?”
他顿了顿,缓缓道:“不若再联手一次,将这些扰人的鬣狗赶走,之后再各凭本事,如何?”
“善。”
枢华真人言简意赅,一道灰黑色剑光已自其背后升起,凌厉的剑意冲霄而起,直指远方最先逼近的那道强大气息。
余下人等亦是各显神通。
弦歌素手轻抬,一架无弦古琴悬浮身前,音波蓄势,孙果怪叫一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手中铁棍迎风便长,岑九皋肩颈之后化出一道金轮,并指一划旋射而出,重溟默运玄功,周身泛起蒙蒙彩光,目光冷静地扫视着正在迅速形成合围之势的不速之客......
高天之上,那因阵法而陷入紊乱的五彩毒障,被一股更加古老磅礴的力量,硬生生将方圆百里的天空撑开一片绝对领域,显化出一团厚重的暗黄色浊气云涡。
约莫五百里开外,一座城镇中。
一名蛇头鹫面、眼眶深凹的阴毒老者立于一头体长超过十丈,鳞甲漆黑如墨的巨蛇头上,正与一名身穿天青色云纹法衣,头戴玉冠的中年道人遥遥相对。
道人脚踏一团氤氲水汽,周身气息中正平和,隐隐与天地之间的水行灵气相合,其身后,隐隐有一口灵泉虚影沉浮,正是北蜀境内七大正道宗门之一,玉泉山的掌门玉泉真人,两人方才正在对峙,已经交手数合,却被北方骤然爆发的异象所惊动。
蛇头鹫面的老者乃是南蜀国五大金丹修士之一的大攀真人,方才想脱离玉泉真人前去异象所发生之地,却被玉泉真人拦下。
“老东西,机缘在前,你就一点不心动?!”大攀真人一脸恨恨地道。
他虽然看起来和玉泉真人的爷爷差不多大,但实际年岁却只能算对方的晚辈,修行人的真实年龄不能以外表衡量,似是这般的情况,在整个修行界比比皆是。
“机缘在前,你也得有命享受。”玉泉真人丝毫不为所动,冷冷地道。
皇蜀国一分为二,玉泉山原本的宗门位置应当在南蜀的疆域,却因为巫嵩真人和他手底下的蛊修不得不抛起宗址,举派迁往北方,这其中还不提金蜈真人暗算屈华致使大半个玉泉山的门人弟子陨落,人地皆失,若要在整个北蜀找出一个最恨南蜀修士的宗门,玉泉山绝对能名列前茅。
“难道你看不出来这是有心人刻意为之吗?就是为了牵制我等,开启机缘?”大攀真人一脸不可置信地道。“堂堂玉泉山掌门,竟然就这般甘愿沦为他人马前卒?坐视机缘旁落?!”
闻言,玉泉真人那清逸的面容上,缓缓浮起一抹近乎讥诮的淡笑。
“你以为,这样便能动摇本座诛杀尔等的决心?痴心妄想!”玉泉真人声音冰寒刺骨,“你以为全天下就你大攀聪明?我等北蜀修士都是蠢货?却不知无数门人弟子的血仇,岂是一个所谓‘机缘’能抵消,你又如何知晓,我等不是......”
“甘之如饴呢!”
话音落下,他手中那柄“泉魄古剑”已然挥出!
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无尽悲愤的湛蓝剑罡撕裂长空,直斩对手头颅,大攀真人脸色剧变,不敢有丝毫保留,厉啸一声:
“万蛇朝宗!玄阴护体!”
......
道藏门户外。
煞气与血腥,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山中黄土被粘稠暗红的血液浸透,残肢断臂四处散落,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超过五十名以上,至少都是筑基境的修士,甚至有两名假丹修士死在重溟等人手中,其中以南蜀修士为主,其中也掺杂了相当数量闻声赶来、意图分一杯羹的北蜀修士。
并不是所有北蜀修士都抱有玉泉真人那般的想法,大道在前,所谓仇怨又算的上什么呢?
还有几人自持修为不肯离开,正于山外虎视眈眈,重溟凌空伸手一抓,不远处闪着金光的巨碑飞速缩小,露出碑底一滩模糊难辨的血肉狼藉。
转眼间,化作金砖落入手中。
他持砖而立,声音随着法力传出山外:“敢入此山者,死!”
暗黄色的天光,自那浊气云涡中垂落,与那逐渐“活化”的通道入口交相辉映,连成一片。
入口......开了!
按捺住略显激动的心情,众人手持天工令牌,正要通过入口进入道藏。
倏地。
一股极强的威压降落在众人身上。
重溟心头警兆狂鸣,强行扭颈,霍然回望,见得一名长着五绺长须的中年修士一脸深沉地看着己方众人。
“巫嵩?”
重溟毫不犹豫,一直扣在袖中的左手闪电般探出,正是提前准备好的九霄应元雷符。
中年修士眼皮子一跳,面色阴晴不定,似乎在权衡利弊。
“走!”
重溟低声喝道。
枢华等人不敢耽误,当即没入至门户之中,重溟是最后一个,在他身形没入通道的前一刹那,捏着雷符的手指微微用力,符箓上雷光骤亮一瞬,死死盯着巫嵩,眼神锐利如刀,满是警告。
“唰!”
重溟的身影彻底融入通道光晕。
道藏门户,彻底关闭,将内外的世界,暂时隔绝。
......
第158章 元炁衍化物性真文
金丹境的第二灾劫乃是阴火灾,此火非天火,亦非凡火,是“心烬劫火”,能焚尽精气,自涌泉穴下烧起,直透泥垣宫,一旦度过,便能收束“幽精”魂,法力的质与量至少提升三倍以上,渡劫者本身若是根基虚浮,乃至侥幸结丹,所结金丹达不到中品以上,便绝无可能度过此劫。
再加上这位巫嵩真人并不是简简单单地度过阴火灾那么简单,金丹修士一旦度过一重灾劫,便能在原本的基础上延寿五百,若是加以各种避劫手段,最多八百年内可高枕无忧,不必担心下一灾劫的到来,此间又是数百年的沉淀,谁也说不住这样的人还留有什么样的底牌。
此人给予重溟的压力相当之大。
甫一进入道藏门户,他便猛地松了一大口气,紧接着心神一下子被眼前的景象所攫取。
这门户里面,并非寻常的黑暗或流光,而是一片不断扭曲仿佛由无数破碎时空拼凑的混沌景象,上一瞬,眼前是无边无际、缓缓旋转的暗黄色星云,无数巨大如山岳的土石星辰在无声碰撞湮灭重生,下一瞬,景象碎裂,化作亿万闪烁着金属与玉石光泽的尘埃。
身体被一股莫名的力量裹挟着前进,时而轻盈如羽,时而又沉重如山,通道的光影在继续变幻。
只一个恍惚,重溟脚下便踩在一方悬空的石台之上,石台的四周是无尽的空间乱流,中心位置,只见一片连绵的宫宇背靠群山,不,那一片存在根本不能用“山”来形容,那是一尊庞大到超乎想象的、色泽暗金近黑的“巨物”,像是某尊难以言喻的伟岸存在的脊梁亦或者躯体的一部分。
这里,是钧天法界,亦是上古道统天工府镇府之宝,十二都天魔神柱,“钧天厚土魔神柱”的内部,那一尊巨物便是魔神的本体。
只是这座法界的状态并不算好。
那些巧夺天工,依凭“神躯”所建立的宫宇虽然依旧宝光流淌,但细看之下,已然坍塌了大半,璃宝光多有黯淡甚至熄灭之处,那些连接宫殿的虹桥也多有断裂、消散。
背后的魔神躯体,布满了放射性的裂痕以及密密麻麻的凹坑,虽然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古老威压,但却已然是一具空壳,丝丝缕缕精纯的厚土精气,从中缓缓散逸,融入周遭虚空,兴许他们再晚来些时候,此处法界便要永远消失在虚空当中。
重溟道心坚稳,此刻亦不免为眼前这超乎想象的神陨景象所摄,心神为之摇曳。
其余众人亦是被眼前景象震撼,一时无声。
“这便是上古时期天工府流传的魔神柱吗?”岑九皋面露震撼,口中喃喃道。
天工府虽然已经消失在时间长河之中,但他们几人持有此令这么多年,若是有心调查,想掌握一些关键信息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且天工府的道藏大部分还是以洞府遗址的形式出现,故而在通道门户出现的第一时间,众人心中难免有所猜测,却出于忌讳,未曾宣之于口。
如今亲眼得见,震撼之余,一股更加尖锐的情绪,开始在众人之间悄然弥漫。
几乎在同一时刻,重溟、枢华、弦歌、岑九皋,四人的眼神,不约而同地发生了转变,一个个悄悄运起法力,警惕地打量着身边之人。
平静的氛围下,实则早已暗潮涌动。最终,岑九皋率先打破沉默,他声音平和道:
“或许当年天工府的前辈们留下了不止一处机缘,我等四人,道法各异,所长不同,若因路径选择,凶险应对乃至机缘归属,徒生龃龉......”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老夫实在是不想与诸位对上,我等不若暂且分开,各选一方,各自探索,至于最终能有何所得,便看各自的缘法与手段,如何?”
重溟目光低垂,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岑道兄所言,不无道理。此地广袤,凶吉难测,分头行事,或可多几分转圜。”
枢华真人只冷冷吐出一个字:“可。”
弦歌并未发表意见,算是默认,至于孙果,则左看看右看看,跟在重溟身旁,瓮声道:“分开就分开!俺们自己一路,也自在!”
“既如此,”岑九皋脸上笑容微深,“那老夫便先行一步了。祝各位道友……各有缘法,大道可期。”
说罢,他不再犹豫,脚下青玉悬台似乎与他心意相通,微微一震,化作一道土黄色流光,朝着左前方一片相对完整的区域疾驰而去。
其余两人亦是各自选了一个位置,转眼间,悬台上便只剩下重溟孙果二人。
“去哪?”
孙果凑到重溟身边,金睛扫视着四面八方,低声问道。
重溟没有立刻回答,静静立于悬台边缘,目光落在一处看似并不起眼,位于魔神躯壳腹下的位置,又看了一眼众人选择的方向,略一沉吟:
“就那里吧。”
话毕,足下生出七彩氤氲之气,一眨眼的功夫,便出现在百丈之外,孙果嘿嘿一笑,一个提身便又追了上去。
两人这般一前一后,很快便靠近宫宇群所在之地。
重溟却并未急着向前进,脚步沉稳,目光沉静地扫过周围的断壁残垣,若有所想:
“虽然同为灵宝,此处法界比起天诛法界显然差了不止一筹,后者法则运转虽偏激凌厉,却自成一体,循环不休,也无这周围的虚空乱流之景,此地虽然灵机厚重,却驳杂死寂,也不知是本体破碎导致,亦或者这本身就是钧天厚土魔神柱与天诛剑那等最顶尖灵宝之间的差距所在。”
越往里进,空气中那股死寂之感,便愈发深刻。
“不要掉以轻心!”重溟低声提醒孙果,七彩光华在体表若隐若现,将那股无形的压抑排除在外,“还记得周明夷如何说的吗?”
周明夷亦是进入过天工道藏,且取得十二魔神柱之一的炎天祝融魔神柱,重溟既然决定探索道藏,自然不会放过“过来人”经验。
“炎天祝融魔神柱”,乃是十二柱中受损最为严重的一尊,仅余一枚残缺的“火融核心”尚存,故而他所进入的那处道藏,并非“炎天法界”,而是天工府某位前辈修士,用以封存乃至修复核心而建立的一处普通遗址,其内虽有重重禁制与考验,凶险非常,但终究是“人造”的洞府,格局机关皆有脉络可循。
即便是在那样一处地方,周明夷等一行人却遇到了一种奇异的火之精灵,无形无质,却能变化万千,极为难缠。
指不定此处法界中,也有相同的存在。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担忧......
前方那片寂静的庭院中央,地面上一滩不起眼的“水渍”毫无征兆地,微微荡漾了一下,两人瞬间一脸警惕地看了过去。
紧接着,那“水渍”如同活物般向上“站”了起来,迅速拉伸、扭曲,化作一道人形轮廓,这轮廓没有五官,没有衣饰,通体由不断滴落又不断补充的暗黄色浊气构成,它站立在那里,微微摇晃着,仿佛在“打量”着重溟与孙果。
“看来这些家伙不欢迎俺老孙啊!”孙果道了一声,握紧那根黝黑的铁棒,棒端对准了那浊气人影。
“先别动手。”
重溟伸手按下孙果的手臂,低低地道。
这人影虽然形态诡谲,但本身并不强大,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约莫只和一名普通的筑基修士相差仿佛,以孙果的能力在,解决它自然不成问题,但或许会生出多余的变化。
他略一思索,取出八卦云光帕,青光覆盖两人,周身动荡的气息瞬息间归于平静,就在他以为这样便能瞒过此物的时候,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人影的脑袋竟然随着他与孙果的移动而缓缓偏移,没有眼睛,没有五官,但却能精准地锁定他们的位置。
八卦云光帕的隐匿之能,似乎对此物效用不大。
“啧,藏不住!”孙果低啐一口,“干脆让俺打碎了这团鬼东西!”
重溟瞬间做出决断,按在孙果手臂上的手收回:“速战速决,不可恋战,莫要弄出太大动静。”
后者早已按捺不住,身形如电射出,铁棒带着撕裂空气的低沉呼啸,毫无花哨地一棒捣出,那人影似乎也感到了威胁,体表浊气疯狂涌动,却碍于实力,躲避不及。
就在孙果一棒将那浊气人影击溃的刹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