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华山掌门,兼职魔教教主! 第50节
从前贫苦人家送子弟入义馆,或存几分疑虑。而今,但凡家中孩童适龄,父母无不争先恐后送入。
短短一年余,散布陕西的大小义馆,竟收纳适龄孩童逾十万之众。
即便以最苛刻的“百中选一”来计算,每三年便可为华山派筛出上千名根骨上佳、心性可塑的苗子。
这才是堪为门派百年根基的实利。
自然,供养如此庞大的系统,耗费银钱如江河奔泻。若非回春堂已成吞噬四海的敛金巨兽,以其近乎恐怖的利澜支撑,此计绝难维系。
饶是如此,这无底洞般的消耗,也迫使君不悔暂缓了原先“华山义馆”伸向省外的布局,转而将更多资源与心力,倾注到这十万“种子”的筛选与塑造之中。
这两年下来。
镇守太监与官吏老爷们得了大财。
华山派在民间获得巨大声望。
老百姓也活得下去。
唯一亏的只有在这片土地遍地扎根的官绅世家。
“说起来,最先入门的那批孩童也快‘成熟’了。”
华山派外院已在半年前建成,半月后各处义馆也将开始考核,筛选首批外门弟子。
而其余筛选下来的种子,也将播撒至天下。
第38章 丢失的鸡,跛脚小庄,令狐冲
华阴县,华山派义馆。
后厨旁那间低矮的柴房里。
方婆婆坐在门口小凳上,就着临近正午的日光,缝补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
针脚细密却略显歪斜。
她眼睛越发不好了,凑得极近才能看清。每缝几针,便要停下揉揉酸涩的眼角。
“今早喂鸡时,那只花脖子的,抢食最凶……喏,就是额头有撮白毛那个。”她声音低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屋里另一个人说,“小庄你记得不?前阵子下蛋最多的也是它,这两天倒没见蛋了,许是天凉了。”
屋里靠墙的阴影里,一个矮小消瘦的少年正低头擦拭着什么东西。
他背对着门口,弓着的脊梁骨几乎要凸出单薄的衣衫。
手里拿着一把剔骨刀,正用一块粗布,反复地、缓慢地擦着早已无锈的刀身。
刀面映着门口漏进的光,闪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对于婆婆的话,他没有回应。连擦刀的节奏都没有变。
婆婆似乎早已习惯,继续絮叨着:“刘管事早上来说,月底要清点库里的腌菜……让咱们得空把坛子口重新封一遍蜡。哎,人老了,记性差,差点忘了……待会儿你帮婆婆记着些。”
小庄依旧沉默。他将刀举到眼前,眯着眼看了看刃口,然后从墙角一个小瓦罐里,蘸了些清水和细砂的混合物,继续缓缓打磨。
沙沙的声音单调地重复着。
两年前,方婆婆在村庄外的野地里发现小庄时,他浑身是血,缩在他娘亲的尸体旁。
不言不语,眼神空洞,就像活死人。
那时方婆婆的老伴刚过世,儿女早些年老家遭灾失散,孤苦一人,见这孩子可怜,便将小庄带回了家。
那时小庄应该有十岁,腿已经瘸了。
带回来头半年,他几乎不说话,像个哑巴。
婆婆给他吃他便吃,让他睡他便睡,但眼睛总是空的,没有活气。后来渐渐好些,能听懂话,也会做些简单的活计,但沉默寡言,惜字如金。
即便如此,婆婆依旧总是日复一日地对着小庄念叨,念叨天气,念叨柴米油盐,念叨街坊闲话……
仿佛这样,家里面就能多几分人气。
“昨日后厨帮忙的王婶说,她娘家侄子在西安府看到告示……”婆婆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将旧衫抖开看了看,“说是北边又不太平……哎,这世道……”
她话未说完,柴房外传来了脚步声。
小庄擦拭刀刃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方婆婆抬起头时,管后厨的刘管事已经背着手站在了门口。
他身形微胖,面色沉肃,目光先扫过屋里。
看到角落里擦拭刀具的小庄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落在方婆婆身上。
“方婆婆,”刘管事声音不高,脸上总是挂着厉色,“鸡圈里的鸡,我方才点数,少了两只。”
方婆婆手里的旧衫滑落膝上。
她慌忙站起来,因起得急,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才站稳。“管、管事老爷……早、早上喂时,我……我和小庄都点过的,二十三只,一只不少……”
“早上是早上,现在是现在。”刘管事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馆里将这些活计交给你们婆孙,是看你们孤苦,给个安身之处,也换口饭吃。如今鸡丢了,你说,该如何交代?”
婆婆脸色唰地白了。
她嘴唇哆嗦着,枯瘦的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慌乱地飘向角落里的小庄,又迅速收回。
她不是能言善辩的人,一辈子低头做人,最怕给人添麻烦,更怕这得来不易的安身之所失去。
“是、是老婆子没看顾好,”她声音发颤,腰不由自主地弯下去,“是我的错、我赔,管事老爷,我赔钱……”
刘管事看着她灰白头发下那张惶急的脸,神色略缓,但语气依旧冷硬:“既是你们看顾的,丢了自然该担责。两只鸡,按市价,四十文。今日日落前,把钱交到账房。”
“诶,诶,多谢管事老爷宽限……”方婆婆连连应着,几乎要跪下去。
刘管事不再多言,最后瞥了一眼依旧背对着他,仿佛对毫无所觉的小庄,眉头微皱,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去,柴房里重归寂静。
方婆婆缓缓直起身,呆立了片刻,肩膀垮了下来。
她转过身,步履蹒跚地挪到墙角,颤着手从草席下摸出那个蓝布包袱。
小庄这时才慢慢转过身。
手里的刀已经放下,放在膝上。
他静静看着婆婆一层层揭开包袱皮,取出扁木匣,打开,露出里面那几枚磨光的桃核,一叠泛黄的纸,最后才是那个用红布紧紧裹着的小包。
婆婆将红布包捧在手里,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她走到门口光亮处,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铜钱。开元通宝,洪武通宝,新旧不一,但每一枚都擦得干干净净,边缘磨得光滑。
她开始数,一枚一枚,从左手移到右手,嘴里无声地念着数,直到右手堆起一小摞四十枚铜钱。
她盯着那堆铜钱,看了很久。
日光从门缝斜射进来,照在她花白的头发和颤抖的手上,铜钱泛着暗淡的光。
然后,她用一块稍干净的布巾,仔仔细细地包好这四十枚铜钱,攥在手心,佝偻着背,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出柴房,朝着前院账房的方向去了。
小庄的目光,随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收回。
他低头看向自己膝上那把破旧剔骨刀。
剔骨刀的刀身被他擦得锃亮,映出他模糊的眼睛。
一双过于冷静,几乎看不到波澜的眼睛。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刀面。
然后,他慢慢站起身,那条瘸腿使得他的动作有些滞涩。
他将刀仔细地用粗布裹好,放回墙角一个隐蔽的缝隙里。
走回门口,他弯腰捡起婆婆掉落在地上的那件旧衫,拍了拍灰,叠好,放在她常坐的小凳上。
……
义馆的饭堂宽敞明亮,午时,人声喧腾。
几百个年纪不一的孩童排成数列,按序从窗口领取自己的饭食。这些规矩早刻进了骨头里。
无人争抢,无人喧哗,只有木制餐盘与陶碗轻微的碰撞声。每个人的餐盘里,主食菜蔬分量相若,唯那盛着荤腥的小陶碟,内容迥然不同。
靠窗的一张长桌旁,围坐着五六个男孩。
居中的一个约莫十岁,眉目已然显出几分疏朗俊逸,只是眼神流转间带着股漫不经心的野气。
他叫令狐冲,孤儿,被华山善堂收留,后送入义馆,刚满一年。
此刻,他餐盘旁的小陶碟里,堆着四五块酱色油亮的红烧肉,肉块敦实,汤汁浓郁。
而他左侧一个圆脸小胖子面前的碟子里,却只有青莱叶炒豆咸豆腐,一块肉片也没有。
胖子眼巴巴盯着令狐冲碟里的肉,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哀求:“冲哥……分我一块成不?就一块……我今天又没肉吃。”
令狐冲斜睨他一眼:“谁让你昨日蹲桩偷懒迟到,让陈教习逮个正着?评价又掉了一档吧?”
他语气里并无多少责备,反倒有几分戏谑。
胖子苦着脸:“我、我那不是肚子疼嘛……”
“少来。”令狐冲嗤笑一声,却也没再多说。
他目光扫过同桌其他几人,见大多也是眼含渴望,只是不敢如胖子这般直接开口。
义馆里有规矩,不准互相抢食,但也不准分享奖励,若想要优渥的待遇,须得靠自己提升评价获取。
令狐冲素来不耐这些森严规矩,更觉因“评价”高低便将同伙们分作三六九等、连口肉食都要区别对待,实在无趣得紧。
他心中那股惯常的义气与逆反悄然冒头。
四下飞快瞥了一眼,见教习们都在远处用饭,他便飞快地夹起自己碟中一块肉,闪电般放入胖子碟中。
又接连夹起两块,分给另外两个平日里与他交好、今日评价亦不佳的同伴。
“赶紧吃,别声张。”他低声道,自己碟中顷刻便只剩两块肉。
胖子几人又惊又喜,连忙用饭盖住,埋头狼吞虎咽起来。
这并非令狐冲头一回破坏馆规。
入馆一年,他天资卓绝,无论课业还是拳脚,皆是一点即透,进境远超同侪,几位主教习对他青眼有加。
但也因了这份天资与偏爱,他行事愈发没了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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