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1450节
在这片日渐沉沦的苦海上,也并非全无方舟。
一些消息灵通的百姓,已经开始拖家带口向着受天灾影响相对较小的地区迁徙。
其中,荆州便是一个相对“热门”的选择。
这里也受水患波及,但有神凤守护,各种灾害过境总是留有不少的生机,至于水灾....此地到底是得了小青庇佑的,洪水的冲势被疏导化解了好几分。
还有水中妖族虽然不敢违背自然规律,但持续护持堤坝救人是在可以伸手的范围内的。
而扬州情况则更为特殊。
名义上的最高长官扬州刺史此刻正陷在豫州与荆州交界处的前线,根本无法分身回治所主持大局。
然而此地的秩序却并未立刻崩溃,甚至在某些方面运转得比其他州郡还要稳定几分。
这一切,都得益于一个触角早已深入到扬州方方面面、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保安堂。
他们组织人手加固堤防,开设粥棚赈济灾民,协调物资调配,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维持着市面秩序,打击趁乱抢劫的匪类。
虽然受限于规模和性质很多地方也是捉襟见肘,勉强维持在马马虎虎的水平。
但就是这种六十分,放到如今这处处是零分负分,甚至直接弃考的其他州郡一对比,简直就成了满分都打不住的世外桃源。
于是,越来越多的流民灾民,甚至是一些尚有余财寻求安身立命之地的富户,开始想方设法向着扬州涌来。
朝廷那边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
他们....留置了所有的奏折和求援的信息,然后要求各地官员严加看管,禁止百姓逃离户籍地,防止出现流民。
对于政权而言,只要舍得不要脸,很多事情都可以变得“简单”。
面对愈演愈烈的天灾人祸,洛阳中枢的应对核心是稳住朝廷的体面,稳住统治秩序,稳住官僚体系自身的利益与安全感。
所有的自然灾害,都可以被封存起来。
所有的流民灾民,都可以被“苦一苦”所涵盖。
黎民的眼泪与鲜血,不过是奏章上几个冰冷的数字,是暂时的阵痛,是维持大局必须付出的代价。
斥责的文书,一道接一道地越过疮痍的大地,射向地方官员。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妖氛四起,流言惑众,正需上下同心,共克时艰!怎么还能放任百姓逃荒?!”
“速速将逃散之民追回原籍,严加管束,令其各安生业!再有疏纵,定严惩不贷!”
“荆州已经被蛾贼占据,放任百姓南逃,岂不是将丁口、粮秣白白资敌,壮大逆贼声势?此与通敌何异?!”
“吃不饱饭那就那多宣扬宣扬行佣供母,只要有这个精神,就能扛过去。”
“至于民间饥馑……当效法古之先贤,鼓励‘行佣供母’之嘉行!”
“让百姓明白,孝心感动天地可胜饥寒!”
“只要人人皆有此等孝义,何愁难关不过?”
一位富贵人家出身的郡守接到这份措辞严厉的文书后都看不下去了。
他倒未必是多么悲天悯人的圣人,而是上边太鬼扯了。
还他么行佣供母呢....
江革当年也是先带着老母亲逃到了下邳,找了份生计过活,才能从腿上割肉。
现在的百姓身上哪里还有肉可以割给母亲吃?
这人啊,留在原地就会活活饿死病死,走出去也是个九死一生,但到底还有一生。
所以他能怎么办?
派人守在交通要道把所有人按在原地等死?
畜牲也干不出这种事啊。
最终没有执行那冷酷的命令,反而暗中放松了对南逃百姓的封锁。
然而,这世间并非所有人都还配称之为“人”。
他们或许也曾读过圣贤书,也曾有过为民请命的抱负,但在体制的碾压、自身的利弊权衡下,成为了扼杀最后一线生机的帮凶。
于是在九州大地的许多关隘、路口、渡头,出现了令人心碎的一幕幕画面。
“行佣供母”的精神救不了命,悲苦之气如同实质的瘴疠,从无数被禁锢的村庄城镇升起,死亡带来的怨愤与不甘在无处可去的魂魄中汇聚沸腾。
本就在天灾和王朝腐朽双重打击下摇摇欲坠的人道气运,此刻再遭重创!
许宣的脚步,忽然停下了。
抬起头,望向这片疮痍大地的上空,在他的视野中,漆黑如墨的负面情绪汇聚成的洪流,沉沉地压向大地。
耳边,仿佛能听到亿万生民无声的哭泣与诅咒。
理论上继续等待下去,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但是……
“不必求全,有些隐患暂时放放。”
“直接去洛阳吧。”
无缘大慈,同体大悲。
不因为人族跟我有缘我才慈悲,而是大家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这才叫同体。
更因为大慈予一切众生乐,大悲拔一切众生苦。
若虚当年从许宣身上看到的佛性可能不是来自于白莲,而是大魔王的本性。
很快,正义组合便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洛阳外围几乎凝成实质的连绵军阵煞气。
现在的洛阳可真是不好进啊。
借着朦胧的月色和军营火光,可以看到四面八方,一座座营寨如同雨后蘑菇般密密麻麻地长了出来,将洛阳城围了一层又一层。
第74章 洛阳收尾
局势,已然糜烂至此。
以汝南王和楚王为首的最先勤王的派系暂时结成了同盟,甚至还拉拢了梁王来凑数,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声称要当维系大晋稳定的基石。
还对几个兄弟表示洛阳稳如泰山,你们可以放心回封地去了,莫要在此徒耗钱粮,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对此,城外以赵王、齐王、成都王等为首的其他几位实权王爷回应只有两个字:放屁!
他们更加坚信是宫里的皇帝已经不行了,如今正是权力洗牌的关键时刻,这时候让他们退兵回封地?
于是,这几家非但没有退,反而加快了行军步伐,日夜兼程赶到了洛阳城下,与汝南王-楚王联盟的军队形成了对峙。
另外几个脚程稍慢的王爷,也在快马加鞭赶来的路上,谁也不想错过这场盛宴。
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所有人心里都充满了害怕,充满了畏惧,充满了贪婪。
上一次洛阳城外出现如此多路诸侯对峙场面,还要追溯到汉末的讨董联军。
然后,便是开启了历史上的洛阳十劫第一劫。
史载,董卓强行迁都,驱赶洛阳及周边百万百姓西行。
“步骑驱蹙,更相蹈藉,饥饿寇掠,积尸盈路。”
寥寥数语,道尽了那场大迁徙路上的地狱景象。
皇宫珍宝、太学典籍、织室机杼……象征着帝国荣耀与文明传承的一切,连同汉室最后的尊严,一同在烈火与鲜血中化为灰烬。
而那,仅仅是个开始。
之后,便是更加残酷更加漫长的三国争霸时代。
谋臣似雨,猛将如云,他们的智谋韬略、勇武战绩,被后人传颂,写进史书,搬上戏台,看得如痴如醉,心潮澎湃。
但很少有人去深思,那璀璨将星与传奇计谋的背后,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荒芜,是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的凄惨。
对于身处其中的黔首百姓而言,那不是英雄辈出的浪漫时代,而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朝不保夕的、最黑暗的人间地狱。
他们的血泪与尸骨,铺就了英雄们建功立业的基石。
历史,有时就像一个残酷的玩笑,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巧合。
巧了不是。
洛阳十劫的第二劫,其名便叫做——八王之乱。
历史上西晋皇族内部大混战,历时整整十六年,洛阳更是主战场中的主战场。
这座曾经的天下雄城经历了无数次攻防、劫掠、焚烧、占领与易手。
繁华的街市化为瓦砾,巍峨的宫阙沦为丘墟,精心修建的水渠园林被血水浸透。
尾声还发生了一场被后世认为极具象征意义的大火——西晋武库大火。
这座储存着帝国最精良最庞大武备的库房,在熊熊烈焰吞噬了库中贮藏的超过二百零八万件各式兵器、甲胄、攻城器械。
这不仅仅是一场物质的损失,还代表着中原政权对周边少数民族政权长期保持的至关重要的军备优势。
直接引发了更为深远的浩劫前奏——五胡乱华。
便是那段被史家称为“神州陆沉”、“衣冠南渡”的长达一百三十五年的黑暗时代。
城内很多嗅觉敏锐的人感觉到了黑暗的气息,于是早已用尽各种方法跑路了。
如今还留在洛阳城内的,大致分为几类。
有所依仗的:比如那些深度卷入权力斗争的核心部属、野心家等等。
什么也不懂的:大部分普通百姓,信息闭塞,也缺乏远遁他乡的资本和渠道。
以及……想跑却没办法跑的。
太史令张大人,就是最后一种。
自从知道浑天仪彻底散架之后,他心中紧接着无尽悲伤之后的竟是一丝淡淡的喜悦。
虽然对不起老祖宗,但起码后辈子弟不用再受束缚了。
没有能力的人,知道的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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