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1106节
其人性情轻浮急躁,更致命的是,对世俗名利有着近乎病态的追逐与依附。
据说其母时常忧心忡忡地劝诫他:“安仁啊,你已名满天下,何苦还要如此汲汲营营,趋附权贵不止?”
潘岳每每表面恭顺受教,言辞恳切,可转过身去,那追逐名利的脚步却愈发急促从未真正收敛。
最出名的“事迹”,莫过于对权臣贾谧的谄媚。
每当贾谧乘着高车骏马外出,潘岳望见车尘扬起,竟会不顾身份体面,远远地便对着那飞扬的尘土屈身下拜,姿态之卑微,令人侧目。
此事流传开来,还留下了一个颇为形象的成语“望尘而拜”。
此刻看到石崇面上明显的不悦,潘岳心中非但没有半分为难反而是一阵暗喜。
他最近正拼尽全力运作一个黄门侍郎的职位,这官职品级不算极高,却接近中枢,侍从皇帝,传达诏命,是极清贵且能接触核心权力的位置。
眼下不正是天赐良机?
自己若能挺身而出以文坛前辈的身份,巧妙地敲打甚至“折服”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岂非一份绝佳的“晋身之资”?
至于颜面....“望尘而拜”尚且做得,当众与几个小辈辩驳几句又有何妨?
“季公子方才之言,听来颇有忿忿之气,想必……是为这位郎君的生平际遇感到不平吧?
“其情可悯,其遇堪怜,在座诸位,谁人不同情一二?”
“但事实上……”
以他的口才和能力,即便是将黑的说成白的,也能引经据典,说得天花乱坠,令人信服。
甚至已经打好腹稿,准备在驳倒对方后即兴赋诗一首,为今晚这场风波做一个“风雅”的收尾,可谓一举多得。
然而....
“啧。”
“他错与对,是可怜还是可恨,与我何干?”
“问题是!”季瑞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点郎玉柱怀里的书,又指了指郎玉柱本人,最后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
“根据大晋律法,贩卖人口,是犯罪的。”
“所以,我能买的只有那本书,对吧?”
这……
潘岳脸上那前辈式的表情,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满腹的才华,一身的辩术。那些精心准备的关于人性、世道、选择、价值的长篇大论此刻全都哑火了。
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当真是……气死人了!
而崇绮其余五人则是想笑,许师让季瑞当这个领队,是有原因的。
你看看,这种场合,换其他人来,就算想耍无赖,恐怕也耍不出这种浑然天成“气质”来。
经季瑞这一番插科打诨,场中那刚刚被“书痴”故事点燃的炽烈氛围急转直下。
就连几个先前被郎玉柱的遭遇和石崇的“展示”所震撼,内心天人交战差点儿就要对“世道规则”产生绝望式认同的年轻读书人,此刻重新稳住了些微心神。
石崇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怒意强行压下,眼神阴鸷地深深看了那个小崽子一眼。
只能顺着对方那“装傻充愣”的话头将流程走下去。
“既然季公子坚持要问‘书’价,那便依‘唱衣’规矩,为这《汉书》第八卷……定价吧。”
既然已经落了颜面,这口气就绝不能轻易咽下!
所以这本书,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再让这小子拍去!
否则,今晚这精心策划的压轴大戏岂不成了给这小子一个人搭的台,让他踩着满堂贵宾和这“书痴”的惨剧,成就自己的狂名?
那才是真正的奇耻大辱!
第312章 谁才是正菜
而始作俑者则是和他的五个小伙伴叫价的时候安安静静的,甚至……还有闲情逸致互相举着酒杯轻轻碰了碰,低声交谈几句。
甚至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给给给”的怪笑,虽不响亮,却显得格外刺耳,当真是破坏氛围到了极点!
竞价的过程变得索然无味且充满试探。
最终,在一个不高不低的价格上,石崇自己示意身旁的亲信将这本书拍了回来。
接下来的操作,才真正彰显了他的老辣与狠毒。
并未将书收起,而是亲自来到依旧僵立原地的郎玉柱面前。
脸上换上了一副极其真挚的表情,将那本刚刚“买”回来的《汉书》第八卷,又送还到了对方的手中。
“玉柱啊,老夫岂能真的夺人所爱?方才种种,不过是让诸位见识一下人间至情至性,莫要被浮华迷了眼。”
“物归原主,你要好生保管。”
郎玉柱捧着失而复得的书,感受着那熟悉的触感,看着石崇“诚挚”的目光,再想到自己方才当众出卖过往、出卖妻子的举动,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冲垮了最后的防线。
再也忍不住,抱着书双膝一软,竟当众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竟显出几分诡异的温馨来。
仿佛之前的黑暗交易只是一场考验,而石崇以他的“大度”与“仁心”,最终宽恕并拯救了这个迷途的羔羊。
这一手权谋操作,可谓精妙绝伦,狠毒入骨!
又打碎了对方的自尊,又把珍爱之物绕了一圈送了回去。一放一收之间就把这个人拿捏的死死的。
更是做给台下所有年轻读书人看的。
看啊,只要你们愿意“付出”,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付出的“代价”会以另一种形式“回报”回来。
多么完美的一个“招聘广告”!
可以想见,今夜之后,金谷园雅集上的这个故事,连同石崇最后“仁至义尽”的表现,将会如何被传扬出去。
这无疑会为贾谧的阵营,吸引到更多或为利益、或为仇恨、或单纯为寻一条“捷径”而投靠的“人才”,充实其麾下走狗的数量与质量。
但偏偏有人恶心了一手,让这一桌珍馐美味的火候过了头。
越想越觉得膈应。
他石崇这些年来,在洛阳这龙潭虎穴里周旋,凭借财富和手腕,骄横如王凯之流的外戚,都被弄得灰头土脸。
今日,竟被几个初出茅庐的江南小崽子给小小地“拿捏”了一把,这口气,终究难平!
目光阴冷地扫向季瑞那边,心中已在盘算,等这“唱衣”环节彻底结束,宴会进入更“自由”的阶段,该如何给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然而,不等他发难,季瑞先行动了。
今晚,他要来个……文斗!
作为崇绮书院自认最聪明的那个人,心中自有计较。
在敌人的大本营里,单论武力他们终究有些吃亏。
否则,以这厮继承了许宣“灵活”道德修养的心性,早就直接掀桌子砍人了!
脑中心念电转,暗自给自己打气,模拟着某种仪式感,心中大喊一声:许师助我!
随即转过身,对身边的好友伸出手,言简意赅:
“借剑一用。”
早同学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利落地解下用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
扯开布条,露出一柄通体漆黑,形制古朴的长剑。稳稳地递到了对方手中,动作流畅自然,一点担心的神色都没有。
下一刻,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季瑞提着那柄漆黑长剑,竟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高台奔去!
动作谈不上多么迅捷如电,但那股毫不犹豫目标明确的势头,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压迫感。
台上的石崇正沉浸在“掌控大局”的余韵中,冷不防看到季瑞提剑奔来,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连连后退数步,差点被自己华丽的袍角绊倒。
身旁的护卫也瞬间绷紧,手按兵刃,如临大敌。
“你……你干什么?!”
石崇声音都有些变调。
我还没有针对你呢,难不成还想砍我不成?
虽然知道对方大概率不至于疯狂到当众刺杀他,但看那混不吝的眼神和提着剑冲过来的架势,谁又能保证这气血上头的年轻人不会做出什么冲动之举?
年轻人的血性,有时候就是这般不讲道理,难以揣度。
季瑞懒得搭理,几步便踏上了高台。在方才郎玉柱站立的位置,停了下来。
此刻,他站在这里,仿若之前的人和书。
“方才听了一段‘书痴’的故事,悲欢离合,确实引人深思。”
“所以,我也来讲一个故事。”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愕然。
来者不善啊~~~
“话说有一人,为荥阳中牟人士。少以才颖见称,乡邑号为奇童。早早便显露出不凡才学,为乡里所惊叹。及长,早辟司空太尉府,举秀才。起步便是清贵之选,前途一片光明。”
台下已有不少人隐隐猜到了什么,脸色开始变得微妙。
“此人才华如江,文采斐然,更难得至情至孝,德行亦佳。初作《籍田赋》一篇,而名动天下,士林赞誉,一时无两。”
《籍田赋》这三个字一出,几乎所有人都立刻确认了故事主角的身份!
不少人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场中某个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身影。
“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后遭人嫉恨,仕途受挫,左迁河阳县令。”
语气转为惋惜,却又带着一种赞赏。
“然此人并未消沉,于河阳任上,广植桃李,力行德政,教化一方,竟赢得了‘花县令’之美誉!”
季瑞目光炯炯,望向台下,朗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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