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1098节
而许宣是今科会试中声名鹊起的风云人物,更是南方士子中隐隐的代表人物。
能与这样的才子结交,对不怎么懂事的张公子个人处境而言,无疑是件好事。
但他不知道,这位温文尔雅的许才子此番前来除了探病,还存着棒打鸳鸯的“险恶”用心。
主客在厅堂稍坐,商务性地交流了几句闲话后,一位步履沉稳的老管家走了过来,对着许宣躬身一礼:“许公子,请您移步书房。”
许宣闻言,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与一丝疑惑:“哦?太史令大人……不是贵体违和,需静养不宜见客太久吗?”
一旁的张公子立刻接口,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得意与庆幸的神色,解释道:“许兄有所不知。家父前些日子确实是病体沉重,不过宫里赐下了一批新炼制的‘金丹’,服用之后气血通畅,精神健旺了不少!”
语气里不无炫耀的意味,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我们张家虽然身处“高危”职位,但圣眷仍在。
为了在同届才子面前进一步表现自己的“能耐”和“孝心”,又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你知我知”的亲近感补充道:“其实啊,家父起初不想服用那金丹的。还是我再三恳求,陈说利害,言明此乃陛下天恩不可辜负,父亲才终于点头服下。”
这番话,既标榜了自己的孝行和“远见”,又将父亲服用金丹的“功劳”揽在了自己身上。
许宣听完,沉默了一瞬。
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钦佩与感慨的表情,拱手道:“张兄孝感动天,实乃家国之幸。”
寒暄完毕,穿过庭院回廊,向深处的书房走去。
当一行人走到距离书房大门尚有十数步时,许宣过人的灵觉“看”到了一幅并非肉眼可见的景象。
周遭的现实景物仿佛瞬间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无垠的漆黑宇宙,背景是璀璨浩瀚仿佛永恒不变的星空。
在这片意识的星空中,有巨大而真实的星辰,沿着某种玄奥莫测的轨道缓缓运转。
能清晰地“辨认”出火星、木星、土星等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归为“阳”性,散发着灼热、扩张、刚健的气息;而运行轨迹更快、更接近“中心”的水星和金星,则被归为“阴”性,呈现出内敛、柔润、变化的气质。
阴阳交织,彼此牵引、排斥,又形成一种动态的平衡。
所有的星辰一丝不苟地沿着既定的轨迹运行着,分毫不差,蕴含着天地至理与宿命般的韵律。
对于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幻象,许宣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惊讶或慌乱。
“这是……历史的底蕴。”
想当初,他第一次踏入崇绮书院的书库时灵觉也曾被触动,眼前浮现过诸多恢弘异象。
浩然正气如长河奔涌,山川河岳的虚影沉浮,日月星辰交替轮转,甚至隐约有孔子、孟子、荀子等先贤圣哲的模糊身影与教诲之声回荡。
那并非幻觉,而是书院底蕴,是知识与道理浓缩到极致的“道韵”共鸣。
眼前这太史令书房中浮现的星空幻象,原理类似。
这说明,书房内定然收藏着某些了不得的典籍正本。
顺便提一句,崇绮书院里那几卷“圣人手书”真迹,许宣早就凭借超凡的感知力找到了。
不过没有选择拿走,而是让它们继续留在原本的位置,作为书院真正的“镇院之宝”和气运节点之一。
“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老管家推开。
“请许公子稍坐,老奴去搀扶老爷过来。”
之后许宣一边应付着这位痴情公子哥,一边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这间书房。
书房不大,极为雅致整洁,靠墙的书架上整齐码放着大量典籍。
《太玄经注》、《玄图》、《玄经》、《浑仪图注》、《算罔论》、黄帝飞鸟历》等等都有。
除此之外,还看到了几本熟悉的著作,是秦教授的几本数理类专著。
最后的目光停留在了书案旁边一个单独紫檀木架上,平放着一本古老书卷。
《灵宪》。
那闪耀的星光,无垠的宇宙背景幻象,其源头正是从这散发而出。
“若是原本的话,那就可以理解了。”许宣心中暗道。
《灵宪》是九州历史上第一部系统地阐述天文学理论的著作。
提出了宇宙形成的三个阶段,极具哲理与想象力:
首先是“溟滓”,指的是气的原始状态,一片朦胧未分的混沌。第二是“庞鸿”,元气开始发动、运动,彼此连结在一起,形成一种宏大而混沌不分的状态,是为“有”的初始。第三是“太元”,元气进一步分化,产生了刚柔、清浊、阴阳等相对属性,天地由此各自形成,阴阳交互,四时运行,万物随之化生。
有点类似宇宙大爆炸的那个感觉。
不仅如此,《灵宪》更认为宇宙是无穷无极的,明确了时间与空间的无限性。
提出了以“气”为基本构成的自然观,将天地万物、星辰运行、乃至各种自然现象,都归结于“气”的不同形态、运动和相互作用。
这套理论,在当时乃至后世,都是相当了不起的系统性的对于天地宇宙的认知。
许宣作为“外地人”,其知识体系无疑是“超前”的。
然而,即便如此也不能用自己原有的认知去否定这套理论。
因为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妖魔鬼怪、仙佛神圣,有灵气、煞气、浩然正气、香火愿力……这些超凡力量的本质,似乎确实更接近于“气”的某种特殊形态或高维运作。
说不定,张衡等古代先贤通过观测与感悟提出的“气”本论,反而更贴合这个超凡世界的底层逻辑。
科学解释与玄学感悟,在这个世界里互为补充。
就在许宣心中闪过这些念头时,今天的主要目标终于现身了。
管家搀扶着张大人缓缓走出,实际年纪应该不到五十,但看上去却苍老得如同七旬老翁,须发皆已花白,面容清瘦,皱纹深刻。
气色乍一看并不算太差,脸上甚至因为服食了“金丹”而带着一丝不正常的红润,眼神也异常明亮。
但这种“好”气色,却与衰老体态形成鲜明对比,显得颇为诡异。
灵觉感知中,其体内的命火并非旺盛燃烧,而是如同风中残烛,摇摆不定。
“学生许宣,见过张太史。”
依足礼数,躬身见礼。
张太史令抬起那双过分明亮却缺乏生气的眼睛,望向许宣。
眼神深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仿佛早已疲惫不堪,只剩下一具躯壳在勉强维持着呼吸和最基本的官场礼仪。
他嘴唇翕动,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意,问道:“秦教授……身体可好?”
“秦教授一切安好。”许宣顺着话头回应,然后就是千篇一律的简短商务交流。
说着说着还自然地提出,“听闻大人前些时日贵体欠安,学生略通岐黄,不知可否……诊一诊脉象?”
张太史令闻言并未拒绝,配合的将枯瘦的手腕伸了出来,搁在旁边的扶手上。
许神医在会试之前于洛阳搞的那些花里胡哨的问诊宣发不是白做的,还有扬州刺史,荀家公子等知名病例背书,在上层的名气着实不小。
就在几人目光注视下,开始切脉。
触感微凉,皮肤干枯。脉象初探,确实虚浮无力,气血两亏,根基受损严重,典型的久病劳神、元气大伤之象。
但紧接着,便感知到一股温润而绵长的药性,正从身体深处散发出来支撑着那原本摇摇欲坠的命火与脏腑机能。
药性并不霸道,透着一股中正平和、润物无声的意味。
至少从药理上看,金丹确实有资格称之为神丹,比最新鲜的龟血丹还要强上数筹,而且不限于任何体质。
葛仙翁传下的东西还是很厉害的,当然普渡慈航也厉害。
利用葛家搞了那么久的人体实验,在不损耗药效的情况下还能往里加了一些狠货。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原本准备的“展示医术、建立信任”的计划,似乎就没了用武之地。
既然没有信任,那就走危机路线好了。
许宣收回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沉思与一丝钦佩。
“大人脉象虽虚,但根基稳固,更有一股温润药力护持,想来是宫中金丹之效,学生惭愧,并无良方可献。”
话锋一转自然而然地引入了下一个话题。
“学生此来,除了探病,其实还有一事想向老大人请教。”
张太史令微微颔首,示意继续说。
“去年学生在扬州时,恰逢乡试前夕。彼时扬州地界,发生了一桩拜邪神的案件,闹得沸沸扬扬。”
“当时……”
许宣将扬州“文曲星君案”的始末择要简述,重点描述了那种试图扭曲星命,借科举气运的邪异手段。
“学生一直不解,这文曲星乃是正神,何以会被邪教利用?”
张太史令自然知道“文曲星君案”这桩轰动一时的邪祀事件。
儒家为此推动了一场席卷数州的大清洗,以雷霆手段镇压了此案的蔓延势头,未酿成更大的混乱。
他原本打算从星辰运行的专业角度,向这位年轻的学子解释几句。
比如,按照星象分野和季节更替,北斗第四星其显化与感应的强度本不应被……
然而刚欲开口,眼角余光却瞥见了自己儿子的异状。
只见张公子原本带着些许炫耀红润的脸色,在听到“文曲星君案”这几个字的瞬间,竟骤然变得惨白如纸!
更明显的是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虽然极力想掩饰,但...连衣袖都带起了细微的涟漪。
这副模样,哪里像是仅仅在听一桩与自己无关的旧案?
分明是内心有鬼啊!
张太史令心中一沉,他这些时日因为要应对皇帝带来的连番杀机,确实对儿子的管教有所放松。
难不成...
本就飘摇的心神中炸开,眼前一阵发黑。
随后强自稳住心神,立刻将目光转向许宣。
这位许公子绝不会无缘无故在探病之时,突然提起已经平息下去的邪教案子。
他是在……试探?还是在示警?亦或是……掌握了什么?
联想到许宣“崇绮书院小院长”、“儒家代表”、“疑似于公好友”等多重身份,以及主动上门提出这个问题的举动……
瞬间意识到今日这场拜访,绝非简单的“故人子弟探病”那么简单。
“咳咳……”
张太史令对侍立在一旁的老管家吩咐道,“老吴,你先带少爷……去休息。他今日……似乎也有些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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