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吉尔伽美什,喜悦! 第89节
那片天际本该是黎明即将到来前最为明亮的区域,可此刻却被一大片厚重到遮蔽天日的阴云所覆盖。那些云层不是自然形成的积雨云,也不是沙暴卷起的尘幕,而是一种更加沉重的、要把天空本身压低了一截的浑浊色块,颜色介于铅灰和暗紫之间,边缘处翻涌着缓慢而沉滞的气流。
作为南美的主神,有翼之蛇,她对于天象的变化有着远超常人的敏感。
她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吉尔伽美什应该已经在解决魔兽女神了。
按道理来说,金固被擒、魔兽女神又是带伤上阵,乌鲁克不应该再有什么威胁了才对。
可那片阴云给她的感觉偏偏就是不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那片天空之下正在酝酿着某种完全超出了今日这场战斗范畴的东西。
…………
魔兽战线之外。
吉尔伽美什浑身浴血地站在一片已经看不出原本地貌的焦土之上。
棍棒的末端深深插在脚下的泥土里,他一只手撑着棍棒的顶端,微微弓着腰,急促的呼吸在清晨寒冷的空气当中化作一团又一团的白雾。
身上那些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魔兽的血在战裙和皮肤上凝成了暗红色的硬壳。
但这些都不重要。
魔兽女神庞大的躯体正在他的面前逐渐崩解,山岳一般的身形如被水流冲刷的沙堡一样缓缓向内坍缩,表面的甲壳和血肉一片片地剥离开来,化作了无数金色的光点随风飘散。
那些光点在破晓的微光当中缓缓上升,犹如萤火,在烟尘弥漫的天幕之下显得既美丽又寂寥。
解决掉了。
但吉尔伽美什的表情却丝毫没有丁点松弛感。
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从方才开始,从他击碎魔兽女神最后一层防御的那一刻起,他的心脏就在发出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报。
那种感觉不是来自于他的感知能力,也不是来自于战斗经验的判断,而是更加原始的、刻在生命根源处的某种直觉。
吉尔伽美什猛得抬起头,乌黑的眼瞳当中映照着东南方向那片正在蔓延开来的浓重阴云。
那阴云的扩散速度远比方才魁扎尔看到的时候更快了,厚重的云层正在从天际的尽头缓缓合拢,将黎明的光线一点一点地吞噬殆尽。
“————”
随后,自乌鲁克的东南方,传来了那属于众生万物的母亲那悠远的歌声。
第106章:刚上岗就离职这种事情不要啊
乌鲁克南方的郊野上,魔兽女神那具庞大的躯体正在缓缓溃散。
吉尔伽美什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如同金色萤火一般的残骸被风卷起,又纷纷扬扬地落下,消融在这片被战火反复蹂躏过的土地之中。
不对劲。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悠扬的歌声随之传来,回荡天际。
“————”
那曾在襁褓中恍惚间聆听母亲轻哼的歌谣,如今却正带来意想不到的剧变。
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的天际,那里的云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厚重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天穹的尽头缓缓堆积,压得连空气都沉闷了几分。
周围的魔兽们也察觉到了什么。
就在片刻之前还在疯狂撕咬着乌鲁克防线的巨兽们,却忽然像是抽去了脊梁骨一般纷纷停下了脚步。
它们仰起头,朝着天空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呜咽,那声音低沉而悠长,像是在呼唤、回应着什么。
不知是因为这名义上的母亲离去而感到感伤,还是为真正的母亲复苏而喜悦。
伴随着魔兽女神的落败与消亡,成群结队的魔兽转过身去,朝着战线以北的群山奔去,片刻之间便消失在了山脊的另一侧。
留下的只有满地的残骸、血污,还有那些来不及撤走的尸体。
“……”
既然这些魔兽都已经调转方向逃走了,没有了女神和金固撑腰,零散的魔兽对于横亘在北境的魔兽战线来说便再无威胁。
那也不需要多浪费力气,有着复数从者坐镇的战线已是足够应付了。
说实在话,他的确相信,只要打败了魔兽女神,威胁乌鲁克的魔兽就不再是威胁,而眼下所发生的一切也算是印证了这猜测。
只不过魔兽的确是不成威胁了,可无论怎么看,这也不像是要结束的模样。
吉尔伽美什心中的担忧越发沉重起来。
他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便朝着乌鲁克的方向奔去。
神代的大地在他脚下急速后退,风声呼啸着从耳边掠过,却总是有种近似于杂音的蝉鸣伴随着母亲的歌声搅得他心神不宁。
魔兽战线已经没了要紧事,他得先回去看看情况怎么样。
然而当他穿过乌鲁克的北门,踏入这座城市的街道时,抬起头却瞧见不同于乌鲁克的南门方向一阵躁动,沉闷厚重、扑打翅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令人称奇。
毕竟这个乌鲁克全域都被那个家伙设下了禁空的禁制,除了像是伊什塔尔那种非比寻常的强大神灵之外,就算是在金固也只能在魔兽战线附近保持飞行,靠近乌鲁克之后,与其说是飞,不如说是和他一样单纯力大砖飞,跳得够高,速度够快而已。
而也正因如此,那种足够小房子一样大、如大鸟一般的动物才让吉尔伽美什看得啧啧称奇。
虽说不可思议,但那大概并不是魔兽一类,虽然他没有什么依据,但从直觉上来判断,那一身花花绿绿的条纹看上去就很有南美那有翼之蛇的风格。
它们的翅膀拍打着空气,掀起阵阵狂风,而在它们的脚爪下方,竟然用粗大的绳索牵引着一把巨大的手斧。
那手斧足有百米之长,斧刃在阳光下泛着青铜色的光泽,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楔形文字。
而在为首的那头‘大鸟’背上,一个橙白条纹相间的身影正朝着他挥舞着手臂。
“喂————”
吉尔伽美什的表情变得相当微妙。
豹人?
自己这才出去一天呢,她现在好歹也算是乌鲁克的都市神了,怎么一转头就跑出去了?
他高低也是个乌鲁克之王,虽然不是本地的乌鲁克之王,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的都市神吃干饭。
几头翼龙在城墙内侧的空地上降落下来,卷起漫天的尘土。
那把巨大的手斧随之落地,砸出一个深深的坑洞,连带着周围的地面都震动了几下。
豹人从翼龙背上一跃而下,小跑着朝吉尔伽美什奔来,脸上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
“超级有力的乌鲁克之王!我回来了喵!”
吉尔伽美什看着她,又看了一眼身后那把巨斧,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
“在乌鲁克可不准偷懒,现在也没空搞什么奇观。”
“我才没有偷懒喵!”
豹人连忙摆手,背过双手枕在脑后,打了个哈欠:“这不是另外一个吉尔伽美什王让我去埃利都把马尔杜克的手斧给拿回来吗?我还专门跟库库尔借用了她的羽蛇神翼龙喵!”
说着,她转头看向身后的那几头翼龙。
然而那几头巨兽却完全不搭理她,自顾自地用长长的喙勾掉了绑在脚脖子上的绳索,拍打着翅膀便朝神塔的方向飞去。
“呜啊——你们怎么也和库库尔一样对我爱答不理的!真是的!”
豹人对此气愤不已,跺了跺脚,随之转过头看向了吉尔伽美什:“哦对了,说起来啊,在来的时候埃利都方向好像出事了诶。”
“嗯?”
“有好多以前没见过的魔兽袭击了埃利都,造成不小的骚动喵。”
吉尔伽美什的眼睛骤然睁大。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早说!?”
该死。
他应该更早意识到这一点的。
那些魔兽为什么会突然撤退?为什么会发出那种咆哮声?
就连这些不知恐惧为何物的怪物都本能地选择了离开?也不太正常了。
“因为要忙着把这个弄回来啊喵。”
豹人指了指身后的巨斧,一脸无辜。
“……”
吉尔伽美什两眼一抹黑,强忍着想要当场解雇豹人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是魔兽女神事先埋伏好的模样吗?”
但话一问出口,连吉尔伽美什自己都觉得不太对,豹人就算再怎么不行,那也是神灵从者,作为某人的分灵,非比寻常,还能不至于认不出来是不是魔兽女神留下的魔兽?
“呃……”
豹人歪着头想了想,竖起的耳朵抖动了几下:“黑乎乎的,看不太清楚……数量的话,密密麻麻的,反正很多很多喵。方向嘛,好像是朝着乌鲁克这边来的……大概?”
“大概?”
“因为飞得太高了看不太清楚嘛!”
吉尔伽美什闭上眼睛,感到太阳穴隐隐作痛。
“你能辨认出那些东西是什么吗?”
“辨认不出来喵。”豹人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但是感觉很危险的样子,看着就让人不想靠近喵。”
感觉很危险这种话这话从一个神明嘴里说出来,分量可不轻。
吉尔伽美什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东南方的天际,那片厚重的云层依旧在缓慢地向这边移动,压迫感越来越强。风中似乎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味,让人联想起腐烂的海藻和搁浅的鱼群。
他没有时间在这里继续浪费了。
“我现在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转过身,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赶紧去神塔报告消息,把你刚才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那家伙和那些迦勒底来的人,听懂了没?”
吉尔伽美什直视着豹人的双眼,声音低沉而有力:“要是没有听懂,别说是都市神了,魁扎尔·科亚特尔自己不动手,我也要剥了你的老虎皮当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