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吉尔伽美什,喜悦! 第29节
从方才那一箭被吞噬的瞬间开始,阿尔喀德斯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那层风暴壁垒在阻挡箭矢的时候所展现出来的反应就那种体型来说已经是太过敏捷,太过精准,比起女神呼唤而来的单纯风暴,反而更像是一个有着自主意识的生物在做出本能的防御动作。
但自己的箭矢的确撕开了眼前的风暴云,得以窥见了那风暴的真面目。
而现在,当那声公牛般的咆哮从风暴深处传出的时候,他终于看清了那个一直藏匿在云层之中的真面目。
钻破云层,直抵天穹的青金石巨角晶莹剔透,蕴含雷电的眼瞳藏匿在风暴当中,只一眼便足矣彰显其身份。
是隐藏在风暴当中了吗?
不,那不是藏匿。
那公牛即是风暴的本体,或者说风暴才是那公牛的一部分。
当阿尔喀德斯的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云雾与雨幕,终于看清那头正在从风暴核心中缓缓显形的巨兽时,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希腊大英雄都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风暴是它的皮毛。
雷霆是它的心跳。
雨水是它的血液。
那是天灾的化身。
那是来自神代的、真正意义上的神兽。
它在女神的呼唤下降临于此。
“伊什塔尔从天上带来的神兽?”
阿尔喀德斯低声念出了那个名字,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苏美尔神话的最强神兽,同时也是神造兵器,据说仅仅只是存在便会改写整个星球的气候。
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够看到那头只应存在于神代的神兽。
“只是残留在这个世界的女神残响,也可以呼唤来这种只能在诸神行走于大地的神代才能显现的神兽吗……”
阿尔喀德斯想起了自己曾经面对过的那些敌人,其中有不少已经伴随着传说转化成了自己的宝具,十二荣光(King's Order)之一。
就比如说看护冥界的三头犬,但完全无法和眼前这头化作风暴的公牛相提并论。
但大英雄的眼中毫无畏惧,反而透着兴致盎然的期待。
“也正是这样强大的神兽,才有狩猎的价值啊。”
第40章:没听说过
艾比夫山的山脚,风暴的边缘。
射杀百头与风暴壁垒相撞时掀起的烟尘还没有完全散去,大地上仍弥漫着一层混浊的灰白色雾气,碎石与折断的枯枝在其中若隐若现,像是战场上残留的最后一点余烬。
但比起那些余烬更让人在意的,是光线的变化。
就在方才那一瞬间,原本还算明朗的天色像是被谁猛然关掉了房间里的灯光似的,阳光从头顶消失了。
吉尔伽美什抬头望去。
他看到的是一片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四方蔓延的暴风云,那些乌云浓稠得像是被熬煮过的沥青,翻滚着、膨胀着,从远处那座被金光笼罩的神山顶端向着天际的尽头急速扩张,所过之处,阳光便被吞噬殆尽,就连云层缝隙间偶尔泄漏出来的那一点微光也在迅速减弱,像是即将熄灭的油灯芯。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湿意,混合着电离后的焦灼气味,让人呼吸时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这是——”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身旁的恩奇都的手卷起一阵狂风,吹散了沙尘,也让头顶的暴风云显得更加清晰可见。
翠绿色的眼眸倒映着那片正在吞噬天穹的暴风云,而那双眼睛里掠过的神色,却是吉尔伽美什从和这位陌生的挚友相遇以来第一次见到的凝重。
这位恩基杜兄弟不管做出什么样的行动,至少避免来看还是比较从容平淡的。
但此刻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唇也轻轻抿成了一条线,尽管很快就平复了,却足以让吉尔伽美什察觉到异样。
那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古伽兰那。”
“居然连古伽兰那都可以叫来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个时代可不是能够容许那种神兽肆意妄为的牧场。”
话音刚落,脚边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呜咽。
恩奇都低下头看了它一眼,视线稍稍松弛,伸手轻轻按住了银狼的脑袋,指尖陷进了银白色的柔软毛发里,看上去手感相当的好。
“害怕了?”
恩奇都反问,语气完全没有责备的意思。
“呜……”
银狼从喉咙里发出了一阵相当轻微的呜咽,向自己的从者表达着不安。
“没关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恩奇都的手指从银狼的耳根处缓缓滑过:“毕竟二者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就好像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银狼和那头正在风暴核心中显形的存在之间,从根本上就不是同一个量级的生灵,这种差距不是靠勇气或战意就能弥补的,连恐惧都是合理的反应。
“……古伽兰那……难不成是那个天之公牛,古伽兰那吗?!”
而在恩奇都安抚银狼的同时,一旁的哈露莉已经忍不住发出了错愕的惊呼。
她本来就因为接连遭遇英雄王和恩奇都而被折腾得精神紧绷,好不容易在方才那场意外的停战中稍微喘了口气,结果现在又被一个远比之前任何一个对手都更加离谱的名字给砸中了脑袋。
“当初女神降临在人间的天之公牛?”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慌乱,像是个好不容易恶补了考题之后的学生忽然发现最后的大题全是超纲题目一样。
“那种超规格的神兽怎么可能降临?这里又不是神代,神秘的浓度完全不够支撑那种级别的存在显现才对,就算是凭依在人造人身上的伊什塔尔也不应该……”
她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因为她想起了方才那道从天而降的金色光柱,自然也连带着想起了那座在光柱照耀下逐渐成形的艾比夫山与神殿。
虽说痛恨着魔术协会为首的魔术世界,但她对于神秘、神话一类的了解并不稀缺。
哈露莉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和她同样感受到不安的还有芬巴巴。
机械巨兽的圆环装置此刻正以一种不太稳定的频率转动着,表面的金色纹路忽明忽暗,用自己的方式尽可能温柔得表达着自己的感受。
它躁动不安,但这种不安和方才面对恩奇都时的警觉截然不同。
面对恩奇都,芬巴巴感受到的是来自故人的复杂情绪,眷恋与困惑交织在一起,虽然让它的机械脑袋一团浆糊,但至少那些情绪都是它能够理解的。
虽说同为神代兵器,但芬巴巴的本质更接近自然的精灵,是雪松之森的守护者,大地与绿意的眷属,即便现在被装进了一副钢铁的躯壳里,它骨子里的那份与自然同源的性质也不会改变。
然而古伽兰那不一样。
天之公牛是完全属于天神的造物,强大神造兵器与最强神兽,是从天界降落到人间的灾祸本身,即便同为自然的化身,唯一的共同点大概也就只有同为灾祸的代名词吧。
然而让芬巴巴和哈露莉都没有想到的是,在它们各自为古伽兰那的出现而震惊或不安的时候,理论上应该是在场所有人中最熟悉这头神兽的那个男人却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嗯?等一下,你们看上去好像对这混迹在风暴之中的神兽很了解啊。”
吉尔伽美什开口了,浓密的胡须下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孔上写着货真价实的困惑。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天上那片正在翻涌的暴风云,又指了指面前这几个反应各异却显然都知道些什么的众人,粗犷的嗓音里带着十足的莫名其妙。
“听你们的意思,那和风暴一体的神兽,难道也是和乌鲁克有关的存在?”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恩奇都转过头,哈露莉睁大了眼睛,就连芬巴巴的圆环装置都像是卡了一帧似的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吉尔伽美什。
那目光里的含义非常统一,你认真的?
哈露莉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你这个亲身经历过的人怎么会连这种事情都忘了?”
第41章:乌鲁克之王的狂想
她看着吉尔伽美什,一脸的匪夷所思。
“刚才恩奇都说的是天之公牛古伽兰那啊——等等,你不会连这个都没听过吧?”
她的语气里下意识地带上了一种年轻人面对长辈犯糊涂时的急切与无奈,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是想要通过肢体语言来帮助对方回忆起什么。
“因为伊什塔尔的求爱被你拒绝,于是伊什塔尔怒而向她的父亲安努神索要了天之公牛,让它降临人间肆虐大地,造成了七年的饥荒,最后被你和恩奇都联手击杀,然后恩奇都的死也是因此才……”
说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差点把话题引向了一个不太合适的方向,于是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但眼下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难道吉尔这边没有遇到过古伽兰那吗?”
恩奇都接过了话头,翠绿的眼睛里浮现出了一层几乎可以称之为纳闷的神色,对于一个表情通常只在很窄的范围内波动的泥人来说,这已经算是相当明确的情绪反应了。
虽说他自己从来都没太大所谓,但客观得来说,正是因为它的出现与死亡直接导致了众神对自己的降罪,自己与重要的友人由此分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是改变了整个乌鲁克命运走向的关键一环。
这样的事情,身为当事人的吉尔伽美什怎么可能不知道?
也由此,能够得出的结论大概也就只有对方完全没有接触过天之公牛这一种可能了。
“什么天之公牛,什么古伽兰那,没听说过。”
他摊开双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十足的坦荡,尽管在旁人看来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理直气壮。
明明是史诗当中毋庸置疑的主人公,结果却不认识古伽兰那,哪有这么奇怪的事情?
“我所知道的,或者应该说是在我这边的情况是,我拒绝伊什塔尔之后,恩基杜兄弟没过多久便直接死去了,众神降下了惩罚,我最重要的兄弟离开了人世。”
说到这里的时候,吉尔伽美什的声音顿了一顿,像是那段记忆即便过去了许多年也依旧会让他的喉咙微微发紧。
“然后我便踏上了寻找灵药的旅途,去找乌特纳比斯汀的安乐园,想要得到永生的秘密,好叫以后的人们不再蒙受离别和死亡的阴影。”
“——哪有什么天之公牛。”
这句话说完,吉尔伽美什这边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大伙也差不多都明白了。
恩奇都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可以理解。
既然都有完全不同的吉尔存在,也从他的口中知晓了另外一个自己的存在,那就算其中的某一个环节有所谬误,也并不会让人觉得多么奇怪。
不然像是古伽兰那这种终其一生也未必会有的一战,没道理能让挚友一点印象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