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扭曲者的战锤之旅 第286节
乌斯兰忽然皱了皱眉。
某种隐隐约约的预感,那种作为一个成熟的灵族先知,被万年灵能道途的磨炼所赋予的直觉,在他的意识深处轻轻波动了一下。
“我想问个问题。”
乌斯兰抬起头,缓缓开口道,“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当然是死神给我的预见和指引。”
伊芙蕾妮毫不犹豫地回答。
她的眼神灼灼发亮,是如此的富有魅力,仿佛某种火焰在她的灵魂深处燃烧,连带着她的声音都染上了一层咏叹调般的热忱。
“我可是死神的神选,祂指引我来到此处——果然,至关重要的结果就此达成,这是命运的一刻。”
她用灵族特有的咏叹调说着这些话,神情是如此的喜悦。
然后,伊芙蕾妮自然而然地将视线投向了乌斯兰身后那个大箱子。
乌斯兰身上伤痕累累,衣袍破破烂烂,但那个装饰精美的大箱子看上去依然完好无损。
灵骨的镶边在网道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微光,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它所承载之物的分量。
那里面装着的,是代表了整个灵族最终命运的东西。
——老妪之剑。
没错,就是这样。
乌斯兰松了一口气。
作为一个在灵族之中离经叛道的灵族老先知,他对于别人视若珍宝的灵族信条弃之如敝屣——他甚至曾经干出过将方舟永恒回路中的灵魂集中起来点燃、试图以此来伤害色孽的神操作。
而对于召唤死神,他更是没有一丁点心理压力。
死神伊纳德若能复苏,色孽便不再是悬在每一个灵族头顶的永恒诅咒。
这个目标足以让他心甘情愿地在这个计划中赌上一切。
所以,老先知才对丑角剧团的行为感到完全无法理解。
笑神到底在急什么?
根本搞不清楚状况。
乌斯兰将这些思绪压下去,立刻开口说道:“我们现在还有一个关键点。现在已经集齐了四把老妪之剑,而我在情报中打听到,最后一把老妪之剑在伊扬登方舟。”
“我们现在需要在短暂时间的集结之后立刻前去——否则的话,我怀疑丑角剧团一定会对此出手阻挠。”
“他们这么做是为了干什么?”
伊芙蕾妮有些好奇。
“我不清楚。”
乌斯兰诚实地回答。
他是真的无法理解笑神在想什么。
他认可笑神在这万年下来在幕后所做的种种工作——那些保护灵族的行动,那些暗中引导的线索,那些阻止混沌彻底吞噬灵族残余力量的努力。
但认可那些工作,并不代表认可祂现在对自己做的事。
他绝对不认可自己的信条被随意践踏。
乌斯兰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念头从意识中甩开,重新将注意力锁定在关键问题之上。
“不过,现在我们先把这些都放下。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赶紧去伊扬登方舟拿那个神器吧——我得到了消息,那‘暮光之矛’就是最后一把老妪之剑。”
“这个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
伊芙蕾妮点了点头,好像对此并没有什么意外之色。
乌斯兰愣住了。
“你们已经知道了?这怎么可能!”
老先知满脸疑惑。
自己这个精通灵能预言的人都没能知道这件事情,还是听丑角剧团的老朋友说的,可谓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挖出这层情报,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伊芙蕾妮看了千面一眼。
千面依然沉默,如同一个没有声音的影子,于是她转回头,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解释道:
“我们死神教派,曾经在向其他方舟灵族的同胞们宣扬死神的教义的时候,来到了伊扬登方舟做客。”
“不过,好巧不巧,在当时的伊扬登方舟,因为某种原因,刚刚被一支信奉混沌的人类叛变阿斯塔特战团入侵了。”
“他们虽然击退了敌人的进攻,但在混乱之中,那把神器却失踪不见了。于是,我们死神教派接到了他们的委托,前去追杀那些来自于人类军团的混沌阿斯塔特,将武器彻底夺了回来。”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无关紧要的细节,“然后在死神之力的指引下,我就一眼认出了这把暮光之矛的真实身份,并将其真实的力量解封了出来。”
“事情已经到了如此的地步,老妪之剑对我们死神教派以及整个灵族的未来是如此重要,所以很可惜,我们当然不可能物归原主。”
“因此,我们现在的手头上就此拥有了四把老妪之剑。”
“是吗……”
乌斯兰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思维终于处理完了这些信息。
暮光之矛已经被夺回。
那么,现在——
五把老妪之剑,已然全部到了灵族的手中。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就可以着手召唤死神了。
死神复苏有望!
“是的。”
伊芙蕾妮点了点头。
她此时此刻已经感受到体内来自死神恩赐的能量正在跃动,那股力量不断地跳跃着,仿佛在欢呼雀跃。
灵族死神伊纳德即将复生。
万年的等待,无数灵族的牺牲,无数被色孽吞噬的灵魂——这一切,都将在祂复苏的那一刻得到偿还。
然而,站在她对面的乌斯兰,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孔上却看不出多少喜悦。
他的表情,是茫然。
这不对吧?
事情居然这么顺利吗?
这位来自伊扬登方舟的灵族先知、经历过无数阴谋与背叛的老先知,此刻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他的思维疯狂地运转着,将所有的线索一一摆在意识深处:深入网道,夺回老妪之剑,逃脱丑角剧团的追杀——这一路下来,除了笑神的异动让老先知感觉不对劲以外,其他似乎一切都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但是,正是因为“没有可疑之处”,才让他更加不安。
乌斯兰怀疑地皱了皱眉头。
实在没能从自己的行为中琢磨出什么异味的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更加让人不安的可能性。
——这不可能啊。
自己可是灵族之中最为强大的先知之一,在灵能的造诣上,整个方舟世界都找不出几个能与他比肩的存在。
是谁,能够击穿自己的灵能防御,对自己灵魂意志进行直接的干扰?
想到这里,老先知就想起那个曾经在泰拉巢都底层被自己亲眼见证的、那个被那个奸奇大魔耍得团团转的灵族先知同行,乌斯兰的警惕心就开始无限放大。
所以,再好好想想。
放眼整个银河,谁能有本事对他这样的灵能老手身上动手脚而不被自己察觉?
总不至于,是万变之神本尊亲自出手,给自己下降头了吧?
……哈哈哈哈,这怎么可能!
乌斯兰干笑了几声,将这念头挥开。
然而他那只攥着法杖的手,指节却紧了又紧。
这种唾手可得的胜利,实在激发了他的警惕心。
“你怎么了吗?”
伊芙蕾妮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开口问道。
乌斯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地开口了。
乌斯兰的语调重新变回了灵族先知特有的那种悠长而含混的咏叹调,慢悠悠地讲出了一连串谜语般的话语。
“……棋盘与计划之中皆是变局……往往猎人最为自信的那一刻,就是他落败的根源……命运的丝线从不以直线编织——若它看上去太过笔直,那只能说明你的眼睛已经被人蒙上了……”
伊芙蕾妮茫然地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困惑,显然一个字都没听懂。
乌斯兰看着面前这张年轻的、写满了困惑的面孔,难得地放下了那些谜语,改为更加坦诚的方式。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倦:“你还年轻,不懂得这样的道理。但我身为一个更加年长者,必须要告诉你——胜利过于唾手可得,这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它能让你勇往直前,也能让你踩进别人早就挖好的陷阱。”
话音落下,此时千面站在伊芙蕾妮背后,默默将视线从乌斯兰身上移开。
他的表情依然藏在面具之后,但那个动作本身似乎就在说:这个老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明明事实都摆在眼前,你偏要在这里疑神疑鬼?
我们好不容易才集齐了所有老妪之剑,死神复苏就在眼前,你却在这个时候犹豫?
这总不至于是怕了吧?
“不。”
乌斯兰摇了摇头,“我觉得,这里可能有些问题。”
伊芙蕾妮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冷静地开口。
“但是,我们的种族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
“恐惧之眼已经封闭。银河系中,被那位欢愉之神诞生所发出啼哭而撕裂的伤口,现已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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