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982节
附着在金线上的精炼魔术开始渗入了核心的内部。贤人在开始抽取魔力的同时,还忙里偷闲地把核心的内部构造和使用的术式利用金针魔术复制了一遍,也算是贼不走空。
贤人像是用吸管喝水一样,把光球内部的魔力沿着已经建立起来的通道导入自己的体内。
琥珀色的魔力开始涌入他的魔术回路时,像是一条被加热到沸腾的河流,灼烧着他的每一寸虚拟神经。
纳米机器在疯狂地工作,修复着被高温损伤的组织,大圣杯炉心在高速转动,把每一滴魔力都转化为可以储存的能量。
贤人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蓝色光纹,那是魔术回路过载运转的标志。
魔像核心的光芒在急速衰减。
琥珀色变成浅琥珀色,接着变成淡黄色,淡黄色又变成灰白色,最后变成透明。它的跳动频率越来越慢,从急促变成迟缓,就像一头正在被放血的野兽。
贤人在精炼魔力的时候并没有遇到什么可疑的反击。大概就连摩根也没想到有魔术师会疯狂到用这种倒反天罡一样的方式破坏她亲手制作的魔力核心。
因为对于一般的魔术师来说,让如此巨量的魔力涌入体内,这么做和自杀是没有区别的。
但贤人不是一般的魔术师,他体内的大圣杯魔力炉本就是超高级别的魔力炉心,能容纳的魔力比一般的地脉还多。虽然过程略带一点痛楚,但魔像核心内的魔力还是像一滴水滴在了海绵上,瞬间就被大圣杯炉心吸收殆尽。
当最后一丝魔力被抽干的时候,光球的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很快,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在光球表面蔓延,从中心向四周扩散,从内部向外部延伸。光球发出一声尖锐的、像是玻璃碎裂一样的声音,然后整个崩解了。
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在空气中化作光粒消散。
摩根精心编织的那个用来控制整座城堡魔像的复杂术式,也在失去魔力的瞬间宕机了。那些精密的符文和几何图案在虚空中闪烁了一下,然后像熄灭的灯泡一样暗淡下去,最后彻底消失。
房间里的变化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琥珀色的莫德雷德停下了挥剑的动作,身体僵在原地,像一座被冻住的雕塑。琥珀色的黑贞德手中正在凝聚的火焰长枪在距离旗尖不到一寸的位置凝固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视频。
复制品的贝德维尔更是被正牌货一剑封喉。
莫德雷德放下克拉伦特,银白色的雷光从剑身上消退。她喘了一口气,翠绿色的眼睛盯着那些正在消失的碎片,嘴角微微上扬,发出“终于结束了”的感慨。
黑贞德把飞龙旗往水面上一顿,旗面上的黑色火焰慢慢熄灭。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表情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贝德维尔的复制品也崩解了。
独臂骑士收回没有出鞘的剑,深深呼出一口气。他虽然没有受伤,但不擅长战斗的贝德维尔的甲胄上还是多出了几道划痕。
然而,战斗结束后的喜悦只持续了几秒。
众人很快就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下翻了个身。
天花板上的碎石开始掉落,大块的石头砸在水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墙壁上的裂纹在扩大,石砖之间的缝隙在变宽,整座魔像像一台失去动力的机器,正在从内部开始解体。
贤人看着手上终端的屏幕。
地图上,代表魔像结构的蓝色线条正在一条一条地消失。不是被删除,而是失去了魔力支撑之后,那些被魔术拓宽的空间正在坍缩,那些被虚构出来的通道正在消失,整座魔像正在变回一堆普通的碎石和石砖。
根据移动终端的计算,贤人发现带着同伴们跑出去是来不及了,但好在周围到处都是充当魔像“血液”的流水。
贤人一边往回赶和莫德雷德他们会合,一边利用俄刻阿诺斯的力量将周围的水流聚集到自己身边。
“各位,都靠过来!”
贤人对着同伴们喊道,同时将收集来的水源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水球将所有人罩了起来。水球的表面泛着淡淡的蓝色光泽,像一颗被放在地上的巨型玻璃珠。
就在水球成形的那一瞬间,魔像的顶部彻底塌了。
成千上万吨的碎石从高处倾泻而下,砸在水球的表面。好在水球的表面在贤人的控制下是流动的,靠着离心力将进入水体的碎石甩飞出去。
外面的轰鸣声经过水体的过滤,变得沉闷而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在听远处的雷声。
黑贞德站在水球里,看着头顶那些砸在水面上然后又滑落的碎石,双手捂着嘴巴憋气。虽然从者并不会淹死,但她还是下意识地这么做。
莫德雷德倒是很镇定,双手抱胸,靠在贤人身边,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等公交车。
贝德维尔因为是活人,所以贤人特地给他准备了个潜水用的小型氧气瓶。独臂骑士的目光透过半透明的水幕,看着外面不断坠落的碎石和灰尘,心中满是惊叹。
崩塌持续了大约四十秒。
当最后一块碎石从高处落下,最后一阵灰尘被风吹散,整座城堡魔像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堆废墟。
碎石堆成了一座小山,最高的地方超过了十米。灰尘在废墟上方形成一团灰褐色的云团,在阳光下像一朵倒扣的蘑菇。
在确定没有危险之后,贤人解除了防护用的水球,来自多尔河的河水被解放,在废墟的底部汇成几条细小的溪流,朝着低洼处流去最后重新流入不远处的河流。
总算是结束了……
贤人甩了甩湿漉漉的袖子想道,虽然中间出了一些波折,但总算按照约定把人给救了出来。
看着变成落汤鸡的自己和同伴,贤人当即决定在返程之前先生一堆火,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第一千四百一十一章 变化
因为时间仓促,为了防御魔像的坍塌,贤人只能牺牲舒适性,把自己变成落汤鸡。
水从他的头发上滴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最后滴在地上。风衣也紧紧地贴在身上,袖口和衣摆都在滴水。靴子里更是被水灌满了,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咕叽”的声音。
莫德雷德也好不到哪里去。银白色的甲胄上挂满了水珠,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像一只被淋了雨的猫。不过她也不生气,只是用手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然后随意地甩了甩手。
倒是黑贞德站在碎石堆上一脸的不爽,黑白色的飞龙旗竖在身侧,旗面还在滴水。她的白色短发湿透了,贴在头皮上,露出平时被头发遮住的额头。黑色的铠甲上挂满了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不过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紧张。就在刚才,她真的以为自己要被活埋了。
黑贞德拄着旗杆,膝盖微微弯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血液在耳边发出“嗡嗡”的声响。
“呼哈……呼哈……”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抱怨一番,但她的话还没出口,一条干净的毛毯就从天而降,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毛毯是米白色的,叠得方方正正,边缘有整齐的流苏。
“先把这个披上,别着凉。”
贤人的声音从黑贞德的身边响起。黑圣女抬起头,看到贤人从腰带的空间抽出好几条干净的毛巾,正朝莫德雷德和贝德维尔走过去。
黑贞德的手指在毛毯的边缘攥了一下。
毛毯的触感很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洗涤剂的味道。不算全新,但是很干净。看来这些毛巾是被贤人提前准备好放在腰带里以备不时之需的。
(这家伙……还挺细心的……)
原本贞德Alter还想说声谢谢,但因为太害羞了,她只是嘴唇动了动,感谢的话还是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贤人已经走到莫德雷德身边,把一条毛巾递了过去。叛逆骑士接过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擦头发,动作粗暴得像在洗车。
他又递给贝德维尔一条。独臂骑士接过毛巾,微微颔首道谢,然后动作优雅地擦着脸上的水。
“你们稍等,我这就生火。”
贤人从腰带的空间里取出露营用的装备,很快就升起一堆篝火。虽然他可以用精炼魔术直接抽干几人身上的水珠,但这并不能解决取暖的问题。
就算莫德雷德和黑贞德撑得住,贤人和贝德维尔终究还是活人,需要考虑失温和感冒的问题。
“都过来烤烤吧。”
贤人率先在篝火前坐了下来,还拿出几盒牛肉罐头煮了起来。
莫德雷德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她解除了身上的铠甲,露出她平时穿的红色夹克外套和牛仔短裤。她把湿透的靴子脱下来,搁在篝火旁的取暖板旁边。水汽从靴子上蒸腾起来,在阳光下形成一缕细细的白烟。
不得不说,莫德雷德的现代装备让黑贞德和贝德维尔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黑贞德学着莫德雷德的样子把斗篷、盔甲和靴子脱下来烤火,同时把毛毯裹得更紧了一些。
不过她现在不敢像莫德雷德那样贴着贤人坐下,她选择在贤人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篝火的暖意顺着双脚涌上来,这让贞德Alter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
四个人就这么围坐在取暖板旁边,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废墟。
碎石堆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灰尘已经沉淀下来,空气变得干燥而清新。远处的地平线上,多尔河的水面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河岸边的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此时,贝德维尔看着前同事的打扮若有所思。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询问起莫德雷德在死后到底经历了什么。
“嗯?你对我的事情很好奇吗?优等生?”
莫德雷德从贤人手上接过一瓶快乐水,然后有些诧异地看向贝德维尔。“比起这些,我原以为你会对我说教,或者敌视我呢。”
“哈哈……”
听到莫德雷德的话,贝德维尔苦笑了两声。他用捡来的木棍拨着篝火里的木炭。
“莫德雷德卿……虽然你嘴巴很毒态度很差性格很糟糕,但我知道,你其实还是个有那么一点点优点的骑士……偏见是不好的……大概吧……”
说到这里,贝德维尔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莫德雷德那张和亚瑟王有九成像的脸说道:“不过,真正让我在意的,还是你现在的心态。该怎么说呢,你给我的感觉和当时在卡美洛的时候完全不同。”
贝德维尔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沉默地组织语言,最后说道:“那时的你,好像被什么东西驱使着一样……”
“啊,那个啊,无非是母后的执念,以及我个人的野心和绝望吧……”
莫德雷德依偎在贤人身边喝着可乐,漫不经心地说着让贝德维尔目瞪口呆的话。“我希望获得父王的认可,希望继承她的伟业,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在父王看来,那时的我没有和‘王’匹敌的器量,自然不会让我继承她的一切。但在那时的我看来,这仅仅是她厌恶我的出身而搪塞我的借口。”
说到这里,莫德雷德哼笑一声。
“说到底,我搞错了努力的方向,自然越做越错。不过也挺讽刺的……生前的我没有搞懂的道理,居然会在死后得到机会想清楚。命运这东西还真的无常。”
贝德维尔微微点头,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冷不丁的说道:“如果是现在的莫德雷德卿,王或许会指定你为继承人也说不定。”
出乎贝德维尔的预料,听到这番话的莫德雷德只是耸了耸左侧的肩膀,然后她摇着头,指着贤人说道:
“那种事情已经怎么样都好了。我作为骑士已经发誓,把我的剑、名誉和性命都托付给这个男人了。比起成为王,现在的我只是他的骑士,仅此而已。”
“您成长了很多啊……莫德雷德卿……”
眼前的莫德雷德,可以说和贝德维尔记忆中的那个骑士简直判若两人,他不由得好奇,自己的这位前同事究竟经历了什么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那可就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莫德雷德笑着从篝火旁的罐子里拿出加热好的牛肉罐头,一边吃一边讲着她被召唤出来直到现在这十多年来的故事。“一切都要从那场发生在罗马尼亚的圣杯大战开始说起……”
莫德雷德开始讲自己这几年的冒险经历,当然,关于贤人的一些隐私,比如大圣杯炉心、海底的机神遗迹……这些事情都被莫德雷德直接跳过。
不仅是贝德维尔,就连黑贞德也听得出神。作为当事人的贤人,只是负责给莫德雷德递饮料和食物,顺便用手帕帮她把沾着汤汁和肉屑的嘴角擦干净。
“原来莫德雷德卿你被召唤出来这么久了啊……”
贝德维尔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微微点了下头。“说起来,你加入圆桌的时间可能都没有你为久世阁下效力的时间长呢!”
“嗯,确实是这样。”
莫德雷德重重地点了下头,她用可乐滋润了一下有些干渴的喉咙,然后好奇地看着贝德维尔。
“光说我了,聊聊你的事情吧,优等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如果这座城堡是母后的手笔,那么把你关起来的人也就只能是她了。你做了什么吗?”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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